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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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博浪沙中醫醫院是寒香尋的學姐朱魚開的私人醫院,朱魚研究中醫,看不慣同行渾水摸魚把中醫和玄學以及民間未經試驗的偏方混為一談的行為,又受不了大醫院的拘束,讓她無法專心研究,趁懷孕的時候年紀輕輕就把鐵飯碗辭了,出來單幹了。

博浪沙是私人醫院,但是該配套的設施在寒香尋這些年的投資下一個沒少。寒香尋後來也借這個經驗帶著她學妹天不收一起從大醫院辭職,去開了弱水岸美容整形醫院。學姐妹三人也因此關系極好。

溫無缺一路保持著非常符合安全駕駛標準的車速把車開到了博浪沙,回頭一看容鳶扶著寒江尋的腦袋,寒江尋歪著脖子臉埋容鳶肩窩裏,兩個人都在後座睡著了。溫無缺一瞬間理解了寒香尋。

不過畫面再美好醫院還是要去的,溫無缺把人喊醒,下了車鎖好車門,和容鳶一人一邊架起又想吐就是暫時沒東西可吐的寒江尋進了醫院。

博浪沙沒有設急診科,只是朱魚有要求,晚上負責值班的醫生遇到附近街坊有緊急情況跑上門來的,能幫處理的也會處理下。於是附近的居民偷偷把博浪沙當夜間急診用,實在博浪沙的設備和人手應對不了的情況,他們反正也幫忙聯系最近的大醫院和幫送人過去。

寒香尋有跟朱魚說過這樣不行,當心哪天因此遇到說不清楚的麻煩,朱魚卻擺擺手覺得她多慮了。於是溫無缺沒少看寒香尋私下罵她缺心眼,罵歸罵,朱魚自己搞不定的醫鬧,只要她開口,寒香尋依舊會幫著處理。

溫無缺問過寒香尋為什麽這麽熱心,寒香尋聽了反問她:“如果我不熱心,你不會哭死?”

溫無缺一想也對,說:“沒有好人寒香尋,就沒有惡人溫無缺。您還是熱心點好。”

寒香尋聳聳肩,一巴掌呼她後腦勺上,說:“所以少操心老娘的事,老娘只救有本事救的人。”

溫無缺也就無話可說,因為寒香尋本事太大了。

今晚在值班的確實是朱魚的女兒馮如之,剛結束了三年規培,毅然選了到自家的醫院行醫,理由就是饞她那個食堂主廚的爹炒的菜。

她們到的時候馮如之正手踹兜裏在一樓大廳來回踱步,顯然是接到容鳶的消息,在這裏提前等著。

“確認只是喝了酒沒喝別的東西?”馮如之看到她們進來,立馬迎上來,開始詢問情況。

“問了酒吧的人,確認至少在她們的視線範圍裏沒出現過酒以外的東西。”容鳶簡短地解釋情況,“她目前為止上了五趟廁所,吐了三次,醉是醉了,沒徹底醉死。”

“還會上廁所那應該沒事。看來平時是挺能喝。”馮如之嘀咕著。

話雖如此,出於職業素養和負責的態度,馮如之還是領寒江尋去做了檢查,測量了心率、血壓、體溫這些,再評估了一下寒江尋的意識和反應都還算正常,就問她們還檢查不檢查。其實再檢查無非就是血檢尿檢那些,一般患者意識沒問題是可以選擇不做。馮如之剛問,溫無缺就聽見容鳶和她一起回了一聲:“做!”聲音過於堅定整齊,馮如之被驚了一下。但是當事人寒江尋本身顯然不樂意。

“盈盈姐,鳶鳶姐,我現在真的沒事了,我想回家。”寒江尋眨巴著大眼睛輪流對著她們懇求道。

溫無缺不吃她這套,端起長輩架子嚴肅地說:“不可以,你必須檢查完。”

這次容鳶沒站她這邊,容鳶被寒江尋可憐兮兮的樣子說服了,轉而問馮如之:“她這個情況後續檢查可以不做嗎?”

溫無缺氣結,明明一開始提出要帶寒江尋來這一趟的是容鳶,怎麽現在孩子一撒嬌她就讓步了?她沒想到容鳶吃寒江尋這套!

馮如之瞥了一眼溫無缺,對容鳶說:“做是更穩妥,不過小尋意識清醒,確認酒裏沒混其他東西的情況下,她不想做的話,我讓護士來給她掛點葡萄糖補補水,你們就可以回去了。”

這話給她們兩邊各遞了一個臺階,溫無缺搶先下了。

“你如果說要回家我就給你帶回去,但我得對你負責,你也得對你自己負責————”

“小尋你確認你除了喝酒,沒吃別的東西吧?”

溫無缺還沒對寒江尋訓完話,又被容鳶搶白。

寒江尋顯然還在想馮如之最後說的掛瓶,溫無缺看出來了,她哪個都不想做。寒江尋不怕疼,但怕打針掛瓶,索性從小皮實不太進醫院。

“我沒吃別的東西,就出門前在家裏吃了晚飯。白茸姐姐給我倒那碗酒以前,就給我調了點氣泡水兌威士忌。”寒江尋想了想又補充說,“我跟白茸姐姐說我18了。”

溫無缺不太信白茸老江湖了,會被寒江尋的話騙到,但現在也不是拆穿寒江尋的時候。

最後檢查也不得不到此為止,因為她們折騰了一晚上時間已經快淩晨了,就算溫無缺提前應付寒香尋說孩子在她這兒,再晚點寒香尋也該來查崗了。

馮如之給她們找了間沒人的病房暫時先呆一會兒,寒江尋靠坐在病床上老老實實掛上了葡萄糖。

溫無缺和容鳶兩個人剩下的唯一任務也就是輪流幫想上廁所的寒江尋舉個瓶子。

看寒江尋不得不喊她們幫舉瓶子時因為害羞而扭捏的樣子,溫無缺確信今晚這個教訓夠了。

容鳶在思考,一會兒送寒江尋回去的時候,怎麽向一位暴怒的母親解釋。————主要是要確保盡量簡潔,在寒香尋發火之前把事情說清楚。

她眼角餘光時不時都會掃到盯著手機屏幕快盯出鬥雞眼的溫無缺,然後判斷小溫總靠不住。

在輸液的病人顯然是她們仨中間現下最閑的一個,因為單手打不了手機游戲。只能單手劃拉手機屏幕看社交軟件,看一會兒後因為首頁太無聊了,還是熄屏又找她們聊天。

“盈盈姐你那堆數字是什麽?怎麽字那麽小?”寒江尋先找坐得離床頭近點的溫無缺聊天,還伸長脖子看了下溫無缺的手機屏幕,然後嫌棄地轉開臉。

“我的好大俠,”溫無缺又捏起嗓子說話了,“我要不看這個,以後怎麽讓你繼承萬貫家財?”

容鳶忍不住豎起耳朵聽她說話,主要“夾子音”和她本人的聲音差太多了。

“誒,盈盈姐你別這樣叫我。”寒江尋一臉窘迫,擡頭想偷瞄容鳶有沒有在聽,結果發現容鳶就在認真聽她們說話,忙說,“鳶鳶姐,她開玩笑的!”

“‘大俠’是什麽?”容鳶問。寒江尋這兩年沒少給她念武俠小說,但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寒江尋臉紅了,不過這回不是酒精的作用。

“她啊,從小就說她以後要做大俠,我來做她的情緣。”溫無缺頭也不擡,但還不忘捏嗓子說話。

“盈盈姐你別老記得那種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啊……”寒江尋無奈地抗議。

“唉,你啊你啊,我的好大俠終究是有了鳶鳶姐忘了盈盈姐,都嫌棄盈盈了。”溫無缺還是分神出來逗她。

寒江尋的臉色恨不得一秒一變,容鳶看著有些樂,比她以前天天盯著看的培養皿有意思。寒江尋和溫無缺這倆人真是互為對方的克星。

寒江尋的補液快掛完的時候,馮如之那個塊頭大嗓門也大的廚子老爹馮夷來了,端著一個托盤。

“你們三個倒是有意思,今天都湊齊了。”馮夷的視線在她們三個之間來回逡巡。

“馮伯伯好。”寒江尋作為在場唯一晚輩,主動向馮夷打招呼。

“哼,我早就覺得你遲早得把自己弄進來,沒想到才16歲就進來了。我得叫香尋少讓你和這倆刺頭一塊兒呆著。”馮夷講話是有點不客氣的。

容鳶淡定地接受馮夷明晃晃的批評,而被點到的另一個人還在看她的手機屏幕。容鳶看小溫總那專註的大腦根本沒有抓住從她耳邊遛過去的聲音。

“今晚……”寒江尋的樣子可能是想替她倆辯護的,馮夷沒給她機會。

“今晚你先把這個茱萸湯喝了,醒酒、驅寒都有用。我不告訴你媽。”馮夷把托盤上其中一個碗端起來遞過去,快遞到寒江尋嘴邊了,被突然放下手機的溫無缺雙手捧著“劫”了去。

“誒,你搶小孩子的湯幹嘛?!”馮夷瞪著溫無缺,說,“我還不至於不準備你那份!”

“馮哥,燙著呢,她端不穩。”溫無缺說完,低頭開始用湯匙翻攪熱湯,並時不時鼓起臉吹散下碗底翻上來的熱氣。

“哼,就你寵她!”馮夷見怪不怪,把托盤放到了床頭櫃上,又端起了其中一個碗,這次是遞給容鳶的。

容鳶伸手把湯碗接過來,小心地低頭湊到碗邊聞了聞味道,她只能聞到一股很濃郁的姜味,混合著一縷陌生的香氣,但想不起來應該怎麽類比這個氣味。

馮夷說這個叫“茱萸湯”,爸爸讓她背過的古詩詞裏好像有這種植物,但她沒去查茱萸到底長什麽樣,更別說這東西竟然能煮湯。

溫無缺已經把寒江尋的湯吹涼了些重新端給寒江尋了,寒江尋捧著湯碗看著容鳶的樣子,忙說:“鳶鳶姐沒事的,這個湯朱姨和馮伯伯經常熬,非常好喝的。”

容鳶將信將疑,雖然她的味覺要求不高,但她害怕的味道還挺多的。

寒江尋一氣把湯幹了,滿足地咂咂嘴,比她在醉花陰一口悶了混成一鍋的洋酒還幹脆。溫無缺斯文得多,慢條斯理地一勺一勺像在品茶一樣喝湯,仿佛她置身的不是病房而是高檔茶藝居。

容鳶看看她倆,還是眼一閉心一橫,小心用湯匙舀起了一口湯,餵進自己嘴裏。

她根本沒來得及嘗出味道,又燙又痛的感覺便從她舌尖綻開,炸滿了她整個口腔,她下意識想把湯吐掉,但是一擡頭她視線前方只有跟她相對而坐,正在優雅喝湯的溫無缺。

容鳶忍著痛感艱難地把口感火辣滾燙的熱湯咽下,灼熱的感覺從又從食道蔓延進了胃裏,給她痛得眼冒金星。容鳶忍不住了,張開嘴開始哈氣,試圖靠此驅散一點舌苔上的痛苦。

這兩個家夥怎麽都不說這是辣的?

容鳶隔著眼眶裏剛擠出來的兩滴淚花狠狠瞪一眼對面那個還在品湯的人,溫無缺一臉無辜地看著她,突然擡起椅子整個人挪了過來,坐在了她跟前。容鳶反應過來的時候,溫無缺那張臉已經放大在了她眼前,溫無缺悠悠地朝容鳶半張開的嘴裏呼了兩口氣。混合著漱口水和茱萸香的氣息掃過容鳶的舌尖,密密麻麻地針刺感驅趕走了走了原本的痛感。

容鳶睜大了眼睛。

“不痛了吧?”溫無缺嬉皮笑臉地說,還朝她鼻尖又故意吹了一下氣,不等她發作,擡起椅子又快速挪回了床頭邊坐好。

小溫總剛才幹了什麽?容鳶有點懵。

“盈盈姐,”那邊寒江尋忙著看溫無缺的碗,說,“你這根本沒喝兩口啊。”

“你餓了?那你拿去。”溫無缺很幹脆地取出自己的湯匙,只把湯碗遞給寒江尋。

容鳶擰眉,突然懷疑方才溫無缺品湯全是在品空氣。溫無缺像是感覺到她的視線,朝著她擠擠眼。

寒江尋應該是早些時候吐太多了,正好是餓的時候,接過湯又是像剛剛一樣,不用湯吃,嘴直接貼著碗邊就一口氣仰頭把熱湯倒自己嘴裏,幹了一半她慌忙把碗放下,捂著嘴淚汪汪地看著溫無缺,還拍了兩下床。

溫無缺本來已經又低頭回去看手機了,聽到動靜就擡起了頭來,一看寒江尋的樣子,就捏著嗓子拍著寒江尋地腦袋哄道:“就讓你喝東西別那麽急了,燙到了吧。”

寒江尋喉頭動了幾下把半碗湯咽下,像容鳶剛才一樣張著嘴哈氣。溫無缺又好氣又好笑,也湊過去朝她嘴裏吹了兩下。

觀摩了全程的容鳶又能感覺到自己的舌頭了。

“你們幾個啊,真是不識貨,這可是我加了上好的朝天椒去熬的改良版。”同樣觀摩了全程的馮夷看她們仨喝個湯表情這麽多,頗為惋惜地抱怨,最後主要是沖著容鳶,說,“尤其是你,反應和你那老爹是一模一樣。”

舌頭是沒事了,可胃好像還有點痛。容鳶朝馮夷看看,站起來把自己只喝了一口的湯也遞給了溫無缺,讓她吹涼了給寒江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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