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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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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聖猶達兒童醫院的慈善晚宴定在11月15日,而邁克爾·傑克遜的出席消息一經公布,媒體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

林秋的辦公室電話從早響到晚。

“《人物》雜志要求獨家專訪。”秘書遞上第十七份媒體申請,“CNN想直播表演環節,BBC提出派紀錄片團隊跟拍一周……”

“全部拒絕。”林秋頭也不擡地修改著聲明稿,“只允許官方攝影師進入內場,所有媒體必須簽署保密協議——尤其是關於患兒隱私的條款。”

她劃掉公關團隊擬定的煽情標題《邁克爾·傑克遜的救贖之路》,改為更克實的《音樂與希望:聖猶達慈善夜》。

桌角的相框裏,她和安德魯在莫斯科紅場的合影蒙了一層薄灰。

他已經兩周沒來電話了。

晚宴當天,林秋比約定時間早兩小時到達會場。

醫院禮堂被布置成冬季仙境的風格,藍色燈光在墻壁上投射出雪花圖案。她檢查著每個細節——舞臺高度,確保沒有跌落風險、備用電源,防止麥克風斷電、甚至甜品區的堅果成分表,避免過敏原。

“林女士?”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穿著淡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仰頭看她,懷裏抱著手工制作的感謝卡。她的頭發因化療而稀疏,但眼睛亮得驚人。

“你是……?”

“艾瑪。”女孩踮起腳遞上卡片,“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給邁克爾?我畫了月球漫步的小人!”

卡片上的蠟筆線條歪歪扭扭,但那個戴禮帽的小人確實有幾分神韻。林秋蹲下身,視線與女孩齊平:“他會很喜歡的。”

“媽媽說他在生病。”艾瑪突然壓低聲音,“所以我們合唱團準備了一個驚喜。”

林秋正想追問,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邁克爾到了。

停車場裏,黑色加長轎車被記者團團圍住。閃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問題像子彈般射來:

“邁克爾!有傳言說你正在戒毒,是真的嗎?”

“《Invincible》銷量慘敗,是不是意味著你過氣了?”

林秋帶著保安擠進人群,一把拉開車門。

邁克爾蜷縮在後座,墨鏡下的臉色慘白如紙。他今天穿了標志性的軍裝風格外套,但袖口處隱約可見心電監護儀的電極片痕跡。

“能走嗎?”她低聲問。

他點點頭,卻在邁出第一步時踉蹌了一下。林秋立刻挽住他的手臂,在旁人看來像是禮儀性的攙扶,實則承擔了他大半體重。

“藥效過了。”他耳語道,呼吸急促,“醫生說要六個小時才能吃下一劑……”

“堅持住。”她捏了捏他的手腕,“記住,只唱一首歌,然後直接離場。”

禮堂側門被推開時,五百人的會場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聚焦在邁克爾身上。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那個虛弱的病人消失了——舞臺上,流行之王依然存在。

鋼琴前奏響起時,林秋松了口氣。是《You Are Not Alone》,最不需要舞蹈消耗的曲目。

邁克爾的嗓音比錄音室版本沙啞,卻因這份真實而更加動人。當他唱到副歌部分,禮堂二樓突然傳來童聲合唱——二十幾個戴著氧氣面罩、坐著輪椅的孩子,用清澈的和聲加入演唱。

林秋看到邁克爾的手指微微顫抖,但歌聲沒有中斷。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小小的身影,在唱到“Though you're far away”時,向孩子們的方向伸出手。

閃光燈再次亮成一片,但這次,鏡頭捕捉的不再是醜聞——而是病床上舉起的手臂,是插著輸液管仍堅持合唱的笑容,是邁克爾單膝跪地接過艾瑪那幅畫的瞬間。

“完美收官。”公關總監興奮地耳語,“明天的頭條絕對——”

一聲尖叫打斷了他。

舞臺側翼,邁克爾突然彎腰捂住腹部,冷汗瞬間浸透襯衫。林秋沖過去時,他已經跪倒在地,抽搐的指節死死攥住那幅蠟筆畫。

“讓開!都讓開!”她厲聲喝退圍上來的人群,一把扯開他的衣領——電極片下,心率飆到一百四。

“過度換氣引發痙攣。”趕來的急救醫生迅速診斷,“需要鎮靜劑,但現在用藥會……”

會坐實藥物濫用的傳言。林秋讀懂了未盡之言。

“先送救護車。”她斬釘截鐵,“通知我父親。”

在震耳欲聾的喧嘩中,她最後看了一眼掉落在地的蠟筆畫。艾瑪畫的月球小人被踩出一個腳印,但微笑依然倔強地留在紙上。

淩晨三點,華盛頓醫療中心的重癥監護室外,林清宴摘下口罩。

“急性胰腺炎。”他疲憊地揉著眼眶,“止痛藥和壓力共同導致的。現在穩定了,但……”

“但什麽?”

“他的免疫系統像六十歲老人。再這樣下去,任何一次感染都可能致命。”

玻璃窗內,邁克爾在鎮靜劑作用下昏睡,各種導管從他手臂延伸出去。監護儀的綠光映在林秋的婚戒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細線。

“我聯系瑞士的康覆中心。”她拿出手機,“明天就——”

“JoJo。”父親突然按住她的手,“有些病,醫生和法律都治不好。”

“那就找能治的方法。”她嚴肅地說。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莫斯科的區號,但來電顯示不是安德魯。

“威爾遜夫人?”陌生男聲帶著濃重口音,“您丈夫在使館爆炸中受傷了。目前處於昏迷狀態……”

世界突然變得異常安靜。

林秋看著父親嘴唇開合,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華盛頓醫療中心的走廊燈光刺眼,林秋的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她一邊快步走向重癥監護室,一邊把手機夾在耳邊。

“他現在情況怎麽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繃得發緊。

電話那頭的醫生語氣平穩:“威爾遜參議員已經脫離危險,但需要觀察四十八小時。腦部CT顯示輕微震蕩,右臂骨折,沒有內出血。”

“誰負責他的安保?”

“目前是使館的警衛人員,但如果您有其他安排——”

“我會聯系私人安保。”她打斷道,腳步停在監護室門前,“保持通訊暢通,有任何變化立刻通知我。”

掛斷電話,林秋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邁克爾已經醒了,正半靠在床頭看電視。新聞裏正播放著昨晚慈善晚宴的畫面——孩子們合唱的片段被反覆重播,而後面他倒下的部分被巧妙剪掉了。

“公關團隊效率不錯。”他轉頭看她,聲音還有些虛弱,“你看起來比我更需要那張床。”

林秋拉了把椅子坐下,直接問道:“醫生說你什麽時候能出院?”

“明天,如果我能保證——”

“不能保證。”她打斷他,“你需要去瑞士的康覆中心,今天就走。”

邁克爾皺起眉:“我答應了艾瑪下周去——”

“安德魯在莫斯科遇襲,現在躺在醫院。”她突然說。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電視裏傳來主持人誇張的讚嘆聲:“……這場表演無疑重燃了流行之王的魅力!”

邁克爾伸手關掉了電視。

“嚴重嗎?”

“骨折,腦震蕩。”林秋的指甲無意識地刮著椅子扶手,“使館說是意外煤氣洩漏,但安保錄像顯示爆炸前有兩名可疑人員。”

“你需要去莫斯科。”

“我需要先把你送到瑞士。”她擡頭直視他,“那裏有最好的醫生和絕對隱私,至少待滿三個月。”

邁克爾突然笑了:“你現在說話真像你父親。”

“因為他是對的。”她站起身,從包裏取出一疊文件,“專機兩小時後起飛,所有手續都辦好了。康覆中心的院長是我父親的老同學,他會親自監督你的治療。”

邁克爾沒有接文件,而是盯著她的左手:“你的婚戒呢?”

林秋下意識摸了摸空蕩蕩的無名指:“放在酒店了。莫斯科現在局勢不穩,戴著太顯眼。”

“你明明很擔心他。”

“我當然擔心。”她的聲音突然提高,“但我現在還得擔心你!你知道昨晚如果記者拍到你在救護車上的樣子會怎麽樣嗎?你知道如果艾瑪的父母決定起訴會——”

“JoJo。”邁克爾輕聲打斷她,“去莫斯科吧。”

她猛地停住,胸口劇烈起伏。

“我不是你的責任。”他繼續說,“從來都不是。”

走廊傳來推車的軲轆聲,護士的說笑聲由遠及近。林秋盯著床頭櫃上的水杯,看著水面因為震動泛起細小的波紋。

“小時候,”她突然說,“你教我數星星,說每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道。”

邁克爾安靜地等著她繼續。

“但有些星星靠得太近,軌道就亂了。”她擡起頭,“安德魯是我的丈夫,而你……你是邁克爾·傑克遜。全世界都看著你,而我現在必須去莫斯科。”

邁克爾點點頭,伸手拿過那疊文件:“我會去瑞士,按時吃藥,不惹麻煩。”他故意用誇張的語調說,“我保證。”

林秋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從包裏又掏出一部手機塞給他:“每天給我發一條消息,隨便什麽都行。如果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收到,我就讓理查德凍結你所有賬戶。”

“哇哦,這招夠狠。”

“不是玩笑。”她的表情沒有絲毫松動,“我會查你銀行流水。”

邁克爾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遵命,長官。”

莫斯科的雪下得很大。

林秋踩著厚厚的積雪走進醫院時,警衛立刻迎了上來。

“威爾遜夫人,參議員剛剛醒了。”

病房裏,安德魯的左臂打著石膏,額角貼著紗布,但眼睛是清明的。他看到林秋,嘴角微微上揚:“早知道受傷能把你叫來,我該早點安排這場爆炸。”

林秋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他沒受傷的那只手:“誰幹的?”

“還不確定。”安德魯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但爆炸前有人打電話警告使館撤離,用的是暗語——只有內部人員知道的代號。”

“政治對手?”

“或者想嫁禍給政治對手的人。”他嘆了口氣,“抱歉打斷了你的慈善晚會。”

“邁克爾沒事,已經送去瑞士了。”

安德魯挑了挑眉:“你居然舍得離開他?”

“他讓我來的。”

病房外傳來腳步聲,醫生帶著護士來查房。林秋退到一旁,看著他們檢查安德魯的瞳孔反應和血壓。

“恢覆得很好。”醫生最後說,“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

等醫護人員離開,安德魯突然說:“你應該回華盛頓。”

“什麽?”

“這裏太危險,而且……”他猶豫了一下,“邁克爾需要你。”

林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你們倆怎麽回事?輪流趕我走。”

“因為他比我更了解你。”安德魯輕聲說,“他知道如果不那麽說,你永遠沒法安心離開他身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模糊了城市的輪廓。林秋想起邁克爾接過文件時的手指,因為藥物作用而微微顫抖,卻還是故作輕松地和她開玩笑。

“我需要打個電話。”她突然站起來。

安德魯點點頭:“告訴他,謝謝他放你回來。”

瑞士康覆中心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您撥打的病人目前不在房間。”護士禮貌地說,“需要留言嗎?”

林秋握緊手機:“他去哪了?”

“音樂室,可能聽不到電話。要我去叫他嗎?”

“不用了。”她松了口氣,“請轉告他,莫斯科在下雪。”

掛斷電話,林秋走回病房。安德魯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她輕輕拉起窗簾,擋住刺眼的雪光,然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終於讓緊繃了一天的肩膀松懈下來。

窗臺上,一片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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