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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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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洛杉磯國際機場的冷氣開得很足,林秋拖著行李箱走出閘口,一眼就看見父親站在接機區。林清宴穿著慣常的白襯衫和西裝褲,手裏拿著一杯冰咖啡,朝她揮了揮手。

“瘦了。”這是父親的第一句話。

林秋接過咖啡,溫度剛好:“巡演餐食太油膩了,我基本靠沙拉過活。”

回家的路上,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的手臂上,留下清晰的曬痕分界線——這是連續兩個月戶外彩排的痕跡。

林清宴瞥了一眼:“哈佛的入學體檢表你填了嗎?”

“填了。”林秋從包裏拿出文件夾,“還有AP課程的免修申請。”

“你確定要提前修大學學分?高三會很忙。”

林秋搖下車窗,讓加州的暖風吹進來:“白律師說如果我能在入學前修完娛樂法基礎課,暑假就可以去事務所實習。”

林清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邁克爾知道你的計劃嗎?”

“知道。”林秋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他說巡演結束後給我放三個月假,專心準備大學。”

車子駛入高檔住宅區,林秋突然發現家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紅色跑車。

“有客人?”

林清宴皺眉:“不知道,我剛從醫院回來。”

林秋剛下車,跑車車門就打開了。一個金發女人走出來,摘下墨鏡——是麗莎·瑪麗·普雷斯利,邁克爾的前女友。

“嗨,林。”麗莎的聲音帶著田納西口音,“抱歉突然來訪。”

林秋站在原地,行李箱輪子卡在了石子路上:“有什麽事嗎?”

麗莎看了眼林清宴:“能單獨談談嗎?關於邁克爾。”

……

廚房裏,麗莎的手指在咖啡杯邊緣打轉。林秋註意到她的指甲油剝落了幾處,右手無名指還有淡淡的戒痕。

“我知道這很冒昧。”麗莎開口,“但我需要你的幫助。”

林秋往茶壺裏加水:“你們分手一年多了。”

“我懷孕了。”

水壺“砰”的一聲放在竈臺上。林秋轉過身:“邁克爾知道嗎?”

“不是他的。”麗莎苦笑,“是我前男友的,但他……”她深吸一口氣,“他不想負責。”

林秋打開煤氣竈,藍色火苗竄起來:“所以你想找邁克爾覆合?”

“我需要見見他。”麗莎的聲音低了下來,“至少當面道歉。當年分手時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水燒開了,蒸汽頂得壺蓋哢嗒作響。林秋關了火:“為什麽找我?”

“因為你是唯一能安排見面的人。”麗莎擡起頭,“他現在拒接我所有電話。”

林秋倒了兩杯茶,推過去一杯:“給我三天。”

……

樓上臥室還是離家前的樣子,書桌上堆著法律課本,床頭放著邁克爾從巴黎寄來的明信片。林秋打開電腦,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撥通了夢幻莊園的電話。

管家接的:“林小姐?邁克爾先生在錄音室,要轉接嗎?”

“不用。”林秋看了眼時鐘——晚上九點,他通常這個時間在創作,“請告訴他我明天上午過去。”

掛斷電話,她發現書桌抽屜沒關嚴。拉開一看,是那本《正義論》,書頁間夾著一張照片——去年聖誕節,邁克爾和她在兒童醫院的合影,兩人手裏都拿著聖誕餅幹,笑得前仰後合。

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林秋走到窗邊,看見麗莎的紅色跑車駛離車道,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線。

手機震動起來,是邁克爾發來的短信:“聽說你找我?一切還好嗎?”

林秋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覆:“明天當面說。記得吃晚餐。”

窗外,加州的星空一如既往地明亮,但她突然覺得有些疲憊——不是巡演奔波的累,而是某種更覆雜的情緒。

她關上窗簾,決定今晚早點睡。明天,她要面對的可能比任何一場合同談判都棘手。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廚房,林秋正往吐司上抹花生醬,父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JoJo,電話。”

她接過無線聽筒,是理查德·白:“林,有個緊急情況。哥倫比亞唱片公司提出要重新談判《Dangerous》專輯的分成條款,他們抓住了合同裏的一個漏洞。”

林秋放下吐司:“什麽漏洞?”

“巡演期間錄制的現場版歌曲版權歸屬問題。”理查德的語氣罕見地急促,“他們聲稱根據1986年補充條款,所有現場錄音自動歸公司所有。”

“這不可能。”林秋走向書房,“邁克爾的巡演合同明確規定——”

“問題就出在這裏。”理查德打斷她,“當年起草合同時,現場錄音的定義模糊不清。現在他們想借機拿走《Jam》和《Black or White》的現場版版權。”

林秋從書架上抽出厚厚的娛樂法案例集:“我半小時後到事務所。”

掛斷電話,她快速給邁克爾發了條信息:“哥倫比亞想搶現場版版權,我去處理。下午再去莊園。”

……

白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裏,空調嗡嗡作響。

林秋翻著泛黃的合同副本,手指停在第37頁的附加條款上:“看這裏,‘現場表演錄音’的定義明確排除了彩排和非公開演出。”

理查德搖頭:“但哥倫比亞的律師團咬定巡演期間的任何錄音都算‘現場表演’。”

“那就找出反面案例。”林秋打開筆記本電腦,“1984年‘王子’樂隊打贏過類似官司,我記得判例在《娛樂法評論》第402期。”

秘書敲門進來:“林小姐,前臺有位麗莎·瑪麗·普雷斯利女士找您。”

理查德挑眉:“貓王的女兒?”

林秋合上電腦:“給我十分鐘。”

前臺休息區,麗莎正焦躁地踱步。看到林秋,她快步走過來:“我今早接到邁克爾電話,他說……”她壓低聲音,“他說永遠不想再見到我。”

林秋把她帶到小會議室:“你告訴他懷孕的事了?”

“我說了不是他的孩子!”麗莎攥緊手包,“但他根本聽不進去,直接掛斷了。”

林秋倒了杯水遞給她:“你們分手後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反應這麽激烈?”

麗莎的藍眼睛裏泛起水光:“去年我說過……說過他永遠當不了好父親,因為他自己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她顫抖著吸了口氣,“當時我太生氣了,不知道他媽媽就在隔壁房間。”

林秋的手指在杯沿停頓——凱瑟琳·傑克遜去年剛做完心臟手術。

“我需要見他一面,當面道歉。”麗莎抓住林秋的手,“求你了,就五分鐘。”

會議室玻璃映出林秋疲憊的倒影。她輕輕抽回手:“我現在有緊急工作。晚上七點,帶你去夢幻莊園。”

……

下午四點,林秋終於找到突破口。

她從檔案室翻出一份1988年的仲裁裁決書,其中明確區分了“商業演出錄音”和“彩排素材”的法律定義。

“這足夠駁倒哥倫比亞了。”理查德滿意地拍了下文件,“我馬上安排律師函。”

林秋揉著酸痛的後頸:“我先去趟莊園,邁克爾應該等急了。”

理查德突然叫住她:“你知道麗莎的父親是誰吧?”

“貓王?”

“不只是這樣。”理查德壓低聲音,“普雷斯利家族和哥倫比亞高層有姻親關系。如果麗莎心存怨恨……”

林秋的公文包差點掉在地上:“你是說她會幫哥倫比亞對付邁克爾?”

“娛樂圈比你想的骯臟多了。”理查德意味深長地說,“小心你幫的人。”

……

夢幻莊園的大門在暮色中緩緩打開。

林秋的車後跟著麗莎的紅色跑車,警衛通過內線電話確認後放行。

主屋燈火通明,但異常安靜。管家迎出來:“林小姐,邁克爾先生在湖邊小屋。”

林秋轉向麗莎:“在這裏等著。”

鵝卵石小徑蜿蜒穿過橡樹林,盡頭是邁克爾常用來創作的小木屋。林秋敲門,沒有回應。她輕輕推開門——

屋內一片狼藉。樂譜散落一地,鍵盤被砸得鍵帽飛濺,墻上掛著撕破的《Dangerous》宣傳海報。

邁克爾坐在角落,手裏攥著半瓶威士忌。

“哥倫比亞的事解決了。”林秋小心跨過碎片,“判例支持我們。”

邁克爾擡起頭,眼睛布滿血絲:“麗莎告訴你我們為什麽分手了嗎?”

林秋蹲下來,與他平視:“她說了一些傷人的話,關於你當不了好父親。”

“不止。”邁克爾的聲音嘶啞,“她說我收養那些孩子只是為了公關形象,說我根本不懂什麽是真正的家庭。”他猛地站起來,酒瓶砸在墻上粉碎,“而她現在是那個拋棄孩子的混蛋!”

玻璃碎片濺到林秋腳邊。她一動不動:“她在主屋等你。”

“讓她滾。”

“她會走的。”林秋平靜地說,“但你想讓她帶著這個未愈合的傷口離開嗎?就像你帶著你父親給你的那些傷?”

邁克爾的呼吸突然滯住。

屋外傳來蟬鳴,遠處湖面泛起微波。

良久,他走向門口:“十分鐘。你必須在場。”

……

主屋客廳裏,麗莎像受驚的兔子般跳起來。

邁克爾站在門廊陰影處,聲音冰冷:“說吧。”

“我錯了。”麗莎的眼淚終於落下,“關於你不是好父親的那些話……我當時太生氣,因為你不肯要孩子……”

“我不肯?”邁克爾冷笑,“是醫生說我遺傳性紅斑狼瘡的風險太高,不建議生育!”

林秋怔住了——這是她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麗莎臉色煞白:“你從沒告訴過我……”

“現在你知道了。”邁克爾轉身要走。

“等等!”麗莎沖上去抓住他的袖子,“求你……別讓我孩子沒有父親,就像我一樣。”

邁克爾僵在原地。

林秋看見他的肩膀微微發抖,然後慢慢轉身,伸手擦掉麗莎臉上的淚水:“去找你母親吧。普瑞希拉知道怎麽對付這種男人。”

麗莎撲進他懷裏嚎啕大哭。

林秋悄悄退出客廳,輕輕帶上門。

月光下的橡樹林沙沙作響,她走回湖邊小屋,開始收拾滿地的樂譜碎片。其中一張寫著《Heal the World》的歌詞修改稿,被酒浸濕的角落已經發皺。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邁克爾蹲下來幫她撿碎片:“哥倫比亞的事,謝謝。”

林秋把碎片攏成一堆:“麗莎走了?”

“嗯。”他拿起半張樂譜,“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音樂比法律公平。錯了的音符一聽就知道,但錯的合同可以藏很多年。”

林秋看著他疲憊的側臉:“我們明天重新起草巡演合同。這次我會把‘現場錄音’的定義寫滿三頁紙。”

邁克爾突然笑了,眼角的細紋在月光下格外明顯:“哈佛開學前,你有什麽計劃?”

“預習法學課程。”林秋也笑了,“順便盯著你好好吃飯。”

夜風吹散地上的樂譜碎片,像一場小小的雪。兩人安靜地收拾殘局,誰都沒再提麗莎,沒提哥倫比亞,也沒提那些藏在合同字裏行間的傷害。因為有時候,沈默反而是最好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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