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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鐵盒與橡皮鴨(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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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鐵盒與橡皮鴨(T.R.)

他睡著了。

加繆的呼吸很輕,像他批改論文時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聲響。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他睫毛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和許多年前在黑魔法防禦術教室裏打盹時一模一樣。

我俯身,冰冷的唇掠過他的唇邊。沒有溫度,沒有觸感,連一絲漣漪都不會留下。

這具由記憶和執念拼湊的幽靈軀體,連一個真正的吻都給不了他。

窗臺上的布丁盯著我,黑豆似的眼睛映著月光。

我冷冷瞥它一眼:“敢說出去,你就死了。”

它吐出一個泡泡:“Love?”

我嗤笑:“No. Tame.”(馴服)

這個詞在舌尖泛苦。我馴服過蛇怪,馴服過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卻馴服不了一只橡皮鴨,更馴服不了這荒謬的心軟。

山毛櫸的枯葉在我們腳下沙沙作響。布丁滾過落葉堆,像顆沾了霜的毛栗子。

“你到底是什麽?”我撫過樹幹上早已模糊的刻痕,“魔法傀儡?記憶載體?還是他過剩溫柔催生的怪胎?”

布丁撞了下我的腳踝(它居然能碰到我),吐出一串泡泡:“你也是怪胎。”

泡泡裏映出1943年的我——圖書館燭光下,手指撫過《尖端黑魔法》的書頁,羊皮紙上畫著同樣的山毛櫸樹,樹下畫著打瞌睡的加繆。

我碾碎那些泡泡:“至少我知道自己是什麽。”

“靈魂碎片,不算靈魂。”布丁滾到樹根處,示意我挖開那裏,“你只是記憶的囚徒。”

鐵鍬撞擊硬物的聲響刺痛耳膜。軟的泥土下露出個玻璃罐——裏面泡著那只會唱歌的橡皮鴨,鍍銀的嗓子早已銹死。

“索命咒比想象中安靜。”我擦去罐子上的泥,“他只發出了一聲悶哼,像被論文砸到腳。”

泡泡在月光下拼出:“我不想讓他不開心。”

我突然暴怒,魔杖尖迸出綠光——當然,現在的我連掀翻一片樹葉都做不到。布丁卻嚇得縮成球,泡泡都變成了灰色。

多麽可笑。伏地魔的殺戮咒曾讓整個英國顫抖,如今卻嚇不了一只橡皮鴨。

第一縷陽光穿透樹冠時,我的身體開始透明。布丁急急忙忙把東西塞回土裏,最後叼著橡皮鴨猶豫不決。

“埋回去。”我冷眼看著它,“難道要他發現,自己珍視的學生早就是怪物?”

晨光中,我看到加繆朝這邊走來。他毛衣上還沾著昨天的灰塵,手裏拿著布丁最愛的方糖罐。

“原來你在這。”他彎腰捧起布丁,指尖掠過它發抖的刺,“做噩夢了?”

我站在樹影裏,看他用溫暖的手指梳理布丁的絨毛,看他對著橡皮鴨的土坑皺眉又舒展,看他轉身時山毛櫸的葉子落在他肩頭——

像無數個黃昏,抱著作業本路過溫室的我,總忍不住伸手拂去他發間的花瓣。

布丁突然朝他背後吐了個泡泡。泡泡裏,十七歲的湯姆正在魔藥課偷看加繆的側臉,眼神柔軟得不像話。

加繆笑了:“又夢到以前的事了?”

他永遠不會知道,那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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