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橡果

“湯姆？”

黑蛇盤在窗臺上曬太陽，對我的呼喚毫無反應。它的尾巴尖有節奏地敲打著木板，剛好是《分院帽之歌》的節拍。

“我知道你聽得懂。”我掰開一塊蜂蜜蛋糕放在它面前——自從發現它嗜甜後，這成了我的秘密武器。

黑蛇慢悠悠地游過來，卻在即將碰到蛋糕時突然轉向，一口叼走了我放在旁邊的銀蓮花標本。

“至少把花瓣還給我。”我無奈地說，“那是要寄給紐特做研究的。”

它猩紅的眼睛斜睨著我，故意用尾巴把花瓣掃到地上。

皮克特立刻沖過來搶奪，結果被花瓣噴了一臉銀色粉末，噴嚏打得像放煙花。

布丁滾過來吐了個泡泡，泡泡裏映出一年級，湯姆偷偷往我教案裏夾銀蓮花的畫面。

黑蛇突然暴躁地打碎泡泡，鉆進我的行李箱不肯出來了。

啟程前夜，我帶黑蛇去了那棵預言橡樹下。月光把樹皮上的臉照得格外清晰，它甚至對我眨了眨眼。

“一顆給過去。”我把橡子放在樹根處，“一顆給...”

猶豫片刻，我把第二顆橡子遞給黑蛇。它盯著那顆橡子看了很久，突然用尾巴卷起，扔進了樹洞深處。

橡樹發出低沈的嘆息：

“游子將歸，歸者將離，銀蓮花開在謊言與真相之間。”

布丁翻了個白眼，用泡泡拼字：“這老頭就不能說句人話嗎？”

黑蛇突然豎起身體，對著橡樹發出“嘶嘶”聲。令人驚訝的是，橡樹竟然顫抖起來，樹皮上滲出琥珀色的樹脂，漸漸凝成字母：

“他拒絕。”

我蹲下來平視黑蛇：“你知道我在問什麽對不對？跟我走吧，霍格沃茨的溫室裏有全英國最好的銀蓮——”

它突然竄上樹幹，在樹皮上劃出深深的刻痕。借著月光，我認出那是如尼文的“不”。

回旅館的路上，黑蛇變得異常安靜。它不再故意用尾巴掃落我肩上的花瓣，也不再偷喝我茶杯裏的方糖水。

“你是在等什麽嗎？”我戳戳它冰涼的鱗片，“比如...某個特定的日子？”

布丁吐出的泡泡裏浮現出月相變化圖，在滿月那天的位置閃著紅光。

黑蛇立刻打碎泡泡，但已經來不及了——我認出了那個日期，正是三日前食死徒提到的“墓地集會”。

皮克特突然叼來一張皺巴巴的《預言家日報》，角落裏有則小公告：“魔法部提醒：近期阿爾巴尼亞邊境黑魔法波動異常...”

黑蛇的瞳孔縮成細線。

它游到窗邊，望著遠處黑黢黢的森林，姿態像極了當年湯姆在黑湖邊等待級長會議結束的樣子——

那種刻意為之的耐心，那種蟄伏的渴望。

我突然明白了：它不是在陪我旅行，它是在利用我躲避追捕，等待真正的信徒。

啟程當天的黎明，我發現黑蛇不見了。

枕邊放著三樣東西：

一片帶著露水的銀蓮花瓣（邊緣有啃咬痕跡）

我的教授徽章（背面新增了蛇形的“S”）

咒語蝸牛殼拼成的單詞：“再見”。

皮克特焦急地在屋裏轉圈，布丁則對著窗外吐泡泡。

泡泡裏映出黑蛇游向森林深處的畫面，它每經過一株銀蓮花，花瓣就會變成不祥的暗紅色。

我抓起魔杖沖出去，卻在門口踩到個東西——是那本寫了一半的《阿爾巴尼亞琥珀之謎》，翻開的那頁畫著湯姆學生時代的塗鴉：

一只蛇和一只橡皮鴨在下巫師棋。

森林邊緣，晨霧中傳來熟悉的嘶嘶聲。我撥開灌木，看到震撼的一幕：

數十條毒蛇組成詭異的圓陣，中央站著三個黑袍巫師——正是前幾日襲擊我們的食死徒。

他們跪在地上，魔杖指向懸浮在半空的黑蛇，蛇身籠罩著血霧……

“湯姆！”我不顧一切地喊道。

黑蛇（還是該叫他湯姆？）突然轉頭。

那一瞬間，我分明在猩紅的蛇瞳裏看到了十七歲的湯姆·裏德爾——圖書館燈光下擡頭的少年，溫室裏托著銀蓮花的少年，在論文角落畫橡皮鴨的少年。

然後它決絕地轉回去，血霧吞沒了最後一片鱗片的光澤。

回英國的渡輪上，我寫完給鄧布利多的信，又把它燒成了灰。

皮克特把灰燼捏成橡皮鴨的形狀，布丁則吐了個泡泡裹住它。

泡泡裏，霍格沃茨的黃昏溫柔得像一場夢：少年湯姆抱著課本匆匆穿過走廊，黑袍掠過地磚上的一朵銀蓮花。

他始終沒有低頭看一眼。

我的行李箱裏多了三樣紀念品：

一包會變色的阿爾巴尼亞土壤。

最新期《唱唱反調》（封面是橡皮鴨戴著黑桃皇冠）

後記：

多年後每當有人問起阿爾巴尼亞的銀蓮花，我總會想起那個黎明——

晨霧中漸漸成形的黑影，以及那雙最後也沒肯跟我回家的、猩紅色的眼睛。

也許有些旅途註定要獨行，有些問題永遠沒有答案。

但至少，我的冒險指南裏永遠留著空白的一頁，上面只畫了條曬太陽的小黑蛇，和一朵永不雕謝的銀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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