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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上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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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上的陌生人

魔法部的咖啡機又壞了。

我盯著杯子裏那灘渾濁的液體,看著它表面浮著的泡沫一個個破裂。

忒修斯把今天的《預言家日報》推過來時,第三版的照片正在循環播放一道綠光劃過夜空的場景。

我伸手去拿文件,卻不小心碰翻了墨水瓶。黑色的墨跡在“純血統至上”幾個字上蔓延開來,像極了當年湯姆論文上被我批改的紅墨水。

“他們管這個叫‘凈化儀式’。”忒修斯的手指在“麻瓜虐殺事件”的標題上敲了敲,指甲縫裏還留著昨天審訊時沾到的血跡。

我下意識摸了摸左口袋裏的銀質袖扣——那是皮克特上周從我的舊教案裏翻出來的,內側的“T.M.R.”字樣已經被摩挲得有些模糊。

照片裏戴著銀面具的食死徒舉起魔杖的姿勢,和當年湯姆在OWLs考試上演示粉碎咒時一模一樣。

“要方糖嗎?”

忒修斯的聲音突然很近。

我擡頭時,發現他手裏捏著的不是方糖,而是一塊小小的白鮮香精,職教時我經常在口袋裏裝這個,因為湯姆總是不小心在魔藥課上割傷手指。

我們的視線在半空相撞。

他的藍眼睛突然暗了一下,像是透過我看見了什麽別的東西。

那種眼神讓我想起去年在聖芒戈,見到一個治療師看著被鉆心咒折磨致瘋的傲羅時的表情。

“我臉上有墨水?”我試圖笑一下,卻感覺嘴角像掛了鉛塊。

忒修斯突然伸手,指尖在我眼角輕輕蹭過。他的指腹有一點魔杖留下的繭子,溫暖得讓人眼眶發燙。

“只是累了。”我把他的手腕按回桌上,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布丁從文件堆裏滾出來,吐出的泡泡裏映出黑魔法防禦術教室的窗戶,十七歲的湯姆正在窗外給一群一年級生示範鐵甲咒,陽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淺金色。

泡泡“啪”地破了。

皮克特今天異常安靜。

它蹲在檔案櫃頂端,小爪子緊緊抓著一枚銀質袖扣,那是我在整理七年級學生物品時“不小心”帶回來的。

袖扣內側刻著“T.M.R.”,現在沾滿了灰塵。

“傲羅指揮部緊急集合!”希爾的喊聲從走廊傳來。

我站起身時,布丁突然從抽屜裏滾出來,吐出一個泡泡。

泡泡裏浮現出黑魔法防禦術課堂的場景:十七歲的湯姆站在教室中央,正在示範鐵甲咒。

陽光透過高窗照在他的睫毛上,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那時的他還會因為咒語效果完美而微微勾起嘴角。

泡泡“啪”地破了。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映出我的倒影:領帶歪了,袍子肘部有個小破洞——是昨天抓捕時被灌木刮的。

鏡中人看起來陌生得可怕,眼角的細紋裏仿佛嵌著永遠洗不凈的疲憊。

“第三審訊室準備好了。”希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手裏拿著一沓新繳獲的食死徒日記,“這家夥寫了整整三頁關於‘泥巴種’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自己的手指正無意識地在審訊記錄上畫著圈——和當年教湯姆畫防護咒手勢時一樣的順時針弧度。

忒修斯突然站起來,茶杯在桌面上震出一圈漣漪。

“今天的審訊我來。”他抓起那沓文件,龍皮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悶響,“你去給新來的傲羅做快樂咒培訓。”

他轉身時,我看見他後頸有一道新鮮的傷痕,像是被什麽利器劃過。

去年這個時候,湯姆在紐卡斯爾留下的詛咒傷痕也是這個形狀。

皮克特悄悄爬上我的肩膀,把一片幹枯的山毛櫸葉塞進我耳後。

葉子上褪色的墨跡寫著“觀測點A-7,目標心情不佳”。

我突然想起畢業後那天,湯姆站在西塔樓窗口,晨光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像一尊正在風化的雕像。

布丁滾到我的茶杯旁,吐出一個裹著記憶的泡泡。泡泡裏年輕的湯姆正在圖書館幫我搬書,他的袖口沾了墨水,腕骨上有一道為保護護樹羅鍋留下的傷疤。

那時的他還會在無人處偷偷把方糖放進我的茶杯,然後假裝是家養小精靈放的。

泡泡飄到忒修斯剛才坐過的位置,輕輕炸開。茶水表面的倒影突然扭曲,我看見一滴水珠落在報紙上伏地魔的面具上,暈開了那個蛇形的紋章。

因為抓到的食死徒很多,我也被安排進審訊室,即使忒修斯說他可以審訊,但是還是被我拒絕了。

“我們只是追隨更強大的力量!”年輕食死徒的咆哮在鐵椅上回蕩,“伏地魔大人會讓我們純血巫師重新偉大!”

他手腕上的黑魔標記猙獰可怖,卻讓我想起另一只手腕——多年前在圖書館,湯姆卷起袖子幫我搬書時,露出的蒼白腕骨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傷痕。

那是他為保護被毒觸手纏住的護樹羅鍋留下的。

“鉆心剜骨!”他突然朝審訊官舉起魔杖。

我的鐵甲咒比他的咒語快了一秒。銀藍色的光幕在空氣中蕩開漣漪,魔杖尖端微微向內偏轉15度——正是當年我教湯姆的那個角度。

食死徒被制服後,我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忒修斯遞給我一杯茶,杯底沈著三塊方糖。

“六年級時。”我突然說,“湯姆改良的歡欣劑能讓曼德拉草停止哭泣。”

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魔法部樓頂,看著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成河。忒修斯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手裏拿著兩份熱氣騰騰的餡餅。

“赫奇帕奇休息室。”他突然說,“下雨天會聞到廚房飄來的面包香。”

我咬了一口餡餅,蜂蜜的甜味在舌尖蔓延。突然想起某個雨天,湯姆“恰好”路過我忘了帶傘的溫室,黑袍被淋得透濕。

第二天我的辦公桌上就多了一把新傘,傘柄上刻著防潮咒的符文。

“鄧布利多說過。”忒修斯盯著遠處翻滾的烏雲,“有些裂縫一旦出現,就再難修補。”

雨水在窗上畫出扭曲的紋路,像極了黑魔標記上那條猙獰的大蛇。我摸到口袋裏的銀袖扣,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傳來。

皮克特悄悄鉆進我的袍子口袋,把那片山毛櫸葉又塞了回來。

後記:

傲羅指揮部次日的晨會記錄:

“加繆前輩的快樂咒培訓課取消

原因:魔杖突發性魔力紊亂”

——附註欄裏有人用紅筆畫了顆方糖

和一行小字:

“休息室抽屜第三格有白鮮香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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