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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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天空雷電翻湧,暴雨傾盆而下,整個天空烏雲密布,看不到一絲光亮,整個村莊都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洛淵清將男人帶回屋內,拿了一雙拖鞋給男人,隨後又到窗邊坐著了。

拖鞋對於洛淵清和奶奶兩人來說還是有些大的,但穿在一米八的男人腳上,又顯得那麽小巧。

男人擠著比自己腳小了些許的拖鞋,尷尬地撓撓頭。

“家裏沒有適合你的衣服,你先將就一下吧。”洛淵清不知為何,面對眼前的男人,他總有一種莫名的疏離感,他並不是想靠近他,甚至有些厭惡,可內心卻又覺得男人有些親切。

奶奶從裏屋出來看到男人的那一刻,臉上閃過一瞬的激動,更多的是不舍。

洛淵清覺得奶奶的反應有些奇怪,他問:“奶奶,他是誰?你認識嗎?”

奶奶摳著手指,似乎是在斟酌怎麽開口,半晌,奶奶說:“小清啊,他是你父親。”

洛淵清顯然是不信的,他看向男人,發現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沒有離開片刻,眸光中盡是憐愛。

洛淵清從窗戶邊站起,咬了下舌尖,擡手把窗戶開了一個縫隙,然後走到奶奶身後。

男人以為他會走向自己,心裏不由的揪著疼。

洛淵清瞥見男人臉上毫不掩飾的失落感,開口:“我沒有爸媽,我只會跟著奶奶。”

說完,他揪著奶奶的衣衫,與男人面面相覷。

奶奶把他從身後拉出來,摸著他的頭說:“小清,你爸爸也是有苦衷的,他也不是故意將你丟給我的。”

“那又如何,反正我從小到大都沒體會過有爸媽是什麽滋味。”洛淵清拉著奶奶的手,睫毛忽閃,眼睛亮亮的,“我只知道對我好的是奶奶,還有夏阿姨他們,其他人我誰都不認。”

男人聽到這話,明顯一楞,心裏糾結著,頭發上的雨珠順著臉頰滑落在地上,狼狽極了,他微微揚手,試圖靠近洛淵清,“小清,你聽爸爸……”

洛淵清打斷了男人的話,“我說了,我沒有爸爸,就算你真的是,我也不想認你。”他閉了閉眼睛,臉上閃過一絲苦笑,他擡眼,“我小時候幻想過無數次我們相認的場景,但你們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我的期待也早已跟著小時候的自己,留在了過去,成為了回憶。現在我也不需要你們了,我曾經被別人拿這件事開玩笑,倍受壓力的時候你們從未出現,現在我已經撫平傷疤,你們出現又有何用?”

洛淵清強忍著淚水,把埋藏在內心多年的委屈全說了出來,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留奶奶和男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人拭去臉上混合著雨水的眼淚,紅著眼睛,“是我對不住他母子,現在小清怪我,我也理解,任誰被丟棄這麽多年,都會對其造成傷害的。”

“小清就是一時間不能接受,等他想通了,出來了,你再解釋也不遲。”奶奶彎著眼睛,從容不迫地說,“你先去洗個澡,別著涼了,對了有換洗的衣服不?”

“有,在車上。”

洛淵清把房間門從裏面反鎖,躺在床上,拿被子悶著頭,躲在被窩裏低聲抽泣,漸漸的他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洛淵清看了眼墻上的鐘,下午六點,他望了眼窗外,比早上更黑了,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咕—”

肚子叫了一聲,洛淵清垂眼摸著胃,咬了一下腮,思索著到底要不要出去,要是不出去,今晚就要餓肚子,要是出去,又要面對那個男人。

他正想作出抉擇,外面奶奶的聲音傳了進來:“小清,出來吃飯,有你最愛的大雞腿。”

洛淵清皺巴著臉,終於做了決定,在大雞腿面前,其他一切都不算事兒。

他穿上拖鞋,腳掌重重摩擦著地面,晃到了門前,擰開了門鎖。

客廳裏,男人正坐在沙發前,笑盈盈地看著他。

洛淵清不動聲色的別開臉,走到餐桌的最邊邊坐下。

晚餐雖有人影響他的心情,卻不影響他的胃口,他仍舊吃了三個雞腿,一大碗米飯。

“奶奶,我吃飽了,我先回房間了。”洛淵清放下筷子,起身道。

奶奶也跟著放下了碗:“等一下,小清,你爸有話跟你說。”她將桌上的碗筷收在一起,然後進了廚房。

獨留父子倆在餐桌前大眼瞪小眼。

洛淵清這次也沒再離開,瞪著男人說:“有話快說,我還要寫作業。”

男人見洛淵清肯聽自己解釋了,懸著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

他喝了一口水,開口:“我叫洛言文,是你的父親。”

“嗯。”洛淵清從鼻腔回了一聲。

洛言文也不惱,“你媽,她很溫柔,人長得也漂亮,很愛我,更愛你。”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憂傷。

“她是緝毒警,我們是在咖啡店認識的,因為同樣的愛好,我們加了好友,話題也多了起來。”

“起初我不明白,小禾為何從來都不願意和我拍照,直到我求婚的那天,我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我們還是在一起了,她戴上了我送的戒指。”

“但我有愧於她,我沒有和她領結婚證,沒有拍婚紗照,更是沒有舉辦婚禮。可就算如此,我們依舊很相愛。”

“那年,你媽剛出月子,她說想來這邊旅游,我們三口便一同來到了這個小村子。”

說到這兒,洛言文也終於忍不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任由它流了下來。

他吸吸鼻子,拉過洛淵清的手,而洛淵清也沒有躲開。

“部隊裏出現了叛徒,而且還暴露了你媽的位置,你媽在村頭發現了那幾個人。小禾推開了我,以及繈褓中的你,她孤身引開了那群人。”

“我看到了坐在門口曬太陽的張阿姨,就將你托付給了她老人家。之後我不放心小禾,便追了上去,可卻一直沒有找到那幫人,直到三個月後,我和警察在一家廢棄工廠找到了已經奄奄一息,被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小禾。”

洛淵清擦去掉落在嘴角的眼淚,聲音嘶啞,問:“那你為何現在才來找我?”

洛言文:“因為當年的那幫人並沒有找到,他們是一個團夥,我們不確定他們是否已經發現了你和我的存在,若是暴露,他們第一個找到的會是我,而你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我也當了警察,終於,三個月前,那個團夥被我們一舉殲滅,後續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我才敢找到你。”

洛淵清抽出手,跑進衛生間。

他看著鏡子中雙目通紅的自己,捧了把涼水,潑到臉上,腦袋也清醒了不少,重新回到餐桌前。

洛言文正滿臉糾結的看著他,“小清,你能原諒爸爸和媽媽嗎?”

洛淵清深吸一口氣:“嗯。”隨後又開口,“但我得跟著奶奶。”

“兒子,這麽多年,想死爸爸了。”洛言文繞過來將洛淵清撈進懷中。

洛淵清雖原諒了洛言文,但內心對這股親熱勁,有種本能的抗拒,他從懷中掙脫,後退幾步,仰望著洛言文。

洛言文看出他的抗拒,也不強求,擦幹臉上的淚水,臉上掛上笑容,“沒事兒,這麽多年沒有生活在一起,你跟我不熟,我能理解,來日方長,你總能接受我的。”

奶奶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水果,擱在桌上,“父子倆矛盾解開就好,一家子和和氣氣才好嘛。”

三人坐在一起,洛言文用牙簽戳了兩塊梨,給了奶奶和洛淵清,“要不你們跟我回去吧,我也方便照顧。”

奶奶還為開口,洛淵清先站了起來:“不行,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為何?”洛言文不解。

“因為夏阿姨夏叔叔,還有夏玉絜他們都在這邊,我更想和他們待在一起。”洛淵清也不拖泥帶水,把原因全說了出來。

“他們是?”

“哦,他們呀……”奶奶笑著,將這些年兩家的相處,還有兩個孩子的關系都說了一遍。

洛言文拍了一下大腿,“這好辦啊,那你們初中畢業,一起考到那邊不就行了嗎?”

洛淵清在心裏想,夏玉絜能不能考的上還不一定呢,不過他並沒有說出來,而是應付道:“好啊!”

第二天,奶奶說煮火鍋,洛淵清父子倆一大早就出去買食材。

來到超市,洛淵清從櫃臺旁邊拉了一輛小推車。

洛言文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選。

走到肉質品區,洛淵清先是拿了一包雞腿,然後又拿了三袋牛肉卷。

餘光瞥到冰櫃裏的肉,心想,要是夏玉絜在,肯定又要嚷著吃紅燒肉。等他旅游回來,就讓奶奶做紅燒肉。

隨後,他又拿了奶奶愛啃的雞爪,又想起身後的人,說:“你想吃啥,自己拿,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洛言文“嘿嘿”兩聲,說:“只要是我兒子拿的,我都喜歡。”

二十分鐘後,洛淵清挑挑揀揀,終於選好了食材。

洛言文接過推車,看著滿滿當當一小推車的東西,滿意的去結了賬。

洛淵清想幫他拎一些東西,但他執意不讓,洛淵清想著車就在門口,也就作罷,不再幫忙。

兩人回去時,很意外的在村口堵車了,他們村子一般很少有車輛進出,按理說應該不會堵車啊。

洛淵清看著前面圍滿人群的道路,滿是疑惑,喃喃道:“這是怎麽回事兒,怎麽圍這麽多人。”

洛言文見人群周圍還有一輛大貨車,推斷道:“應該是出車禍了,走吧,下去看看。”

洛淵清從車上下來,來到吵鬧的人群後面,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在看到地面上所躺之人時,他頓時傻了眼,“奶奶?”他張張口,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幾乎是爬到奶奶身旁的,奶奶後腦勺的血流了一地,他顫抖著抓起奶奶的手,只覺一陣冰涼。

他哽咽著向人群喊:“爸!爸……快叫救護車啊!”

洛淵清指著人群問:“司機是誰?”沒人理他,他又拔高了聲音,幾乎是用吼的,“我問肇事司機呢!?”

一個臉紅的像猴屁股的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身酒氣,有幾個男人架著他,他搖搖晃晃的說:“是老子,怎麽了?”

洛淵清不顧旁人的勸說,一拳砸在了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瞬間吐了出來,他慢慢俯下身子,雙手抱著腹部。

旁邊有人想拉洛淵清,可沒拉住,他又在男人的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腳,想再打時,洛言文從身後抱住了他。

“兒子,冷靜,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來的。”

洛淵清停止掙紮,淚水糊了一臉模糊了視線,他看著地上模糊的身影,“奶奶怎麽樣了。”

洛言文搖搖頭,剛才慌亂間,他試了奶奶的頸動脈,已經沒有脈搏了,他只能做心肺覆蘇等待救護車的到來。

警察和救護車是同時來,肇事司機被抓,奶奶被推上了救護車。

最後,奶奶身體多個器官碎裂加大面積腦出血,沒有搶救過來。

肇事司機被判了死刑,立即執行。

奶奶火化了,五一放假第三天,洛淵清抱著一個盒子回到了縣城。

他抱著盒子在夏家門口站了半個小時,最終被爸爸拉走了。

坐在沙發上,爸爸已經收拾好等著他了。

他洛淵清把奶奶的骨灰盒放在懷中,說:“那個風鈴呢?”

洛言文從一旁的行李袋中翻出來,遞給他:“這兒。”

洛淵清將風鈴放進兜裏,又從書包抽出一張紙,他知道夏玉絜回來肯定會來找他,他得給夏玉絜留封信。

“奶奶走了,出的車禍,肇事司機已經被捕了,我爸來找我了,我們打算帶奶奶去那邊,把她安葬好,我爸由於工作原因,必須待在那邊,而我也將轉學。”

“你千萬不要哭鼻子哦,我會一直記得你,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家人。放心,我暑假就過來找你,然後帶你去我的新家,我先去探探路線,看看那邊有什麽好玩兒的,到時候帶你去。對了,這是我爸的電話號碼,用這個聯系我。”

洛淵清將信塞在了門縫,害怕夏玉絜看不到,他還特意露出了半截信封。

上車前,他回頭又看了一眼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家。可能在以前,隨便搬家他都不會舍不得,只要能和奶奶在一起就行,可現在不一樣了,他遇見了夏玉絜。

洛淵清轉身的那一刻,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隨著風,留在了這個城市,一同留下來的,還有他無盡的思念和一些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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