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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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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莊園

陸段明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

陳年老酒的烈度不容小覷,千杯難倒的他昨夜也折在了這瓶酒上面。

陽光趁著窗簾空隙偷偷溜入房內,灑落在出類拔萃的天使臉上。

他剛想起身,就發現自己全身上下處處不太對勁,尤其是那個地方——

掀開被子的一瞬間,他還有些懵。

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映入陸段明眼簾的是一個長相俊俏的男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

陸段明把被子掩好,又想到了自己腰酸背痛,臉色黑了下來。

男人轉身,把浴袍脫了下來,換上了黑色常服。

他五官立體,面部輪廓清晰,蒲扇般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你昨天喝醉了,我把你送回來了。”

語氣冷得像是要把人凍成冰渣子。

“傅少,應該不只有送回家吧。”陸段明也不拐彎抹角,問,“你和我睡了?”

傅司修轉身:“是睡了,但是你先招我的。”

平心而論,這是陸段明第一次和男人睡,就下位者這一點讓沾惹無數花草的他覺得有些羞恥。

但也就是羞恥了——

“我知道了。”陸段明起身,披上自己的睡衣,“睡了就睡了,走出這扇門,忘了就是了。”

他沒再看傅司修,徑直朝著浴室走去。等他洗完澡出來,傅司修人已經走了。

陸段明去公司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現在被他爸調在人事部工作。明說是工作,其實也是放著不管,公司的人個個阿諛奉承還來不及。

他知道別人對他評價:混吃等死,風流紈絝,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二代子弟。

這位大少爺也確確實實在無意間聽了有關自身諸多不好的說法,但對於這一切,他都照單全收。

畢竟,他本人也覺得這些說法確實貼切他。

他這一生,可不求什麽業界精英,商業奇才之類的功成名就,能及時行樂就行了。

像這種每天都是應酬和商戰的活兒,交給他老子就夠了。

開導完自己,陸段明就給薛印打了電話。

“餵。”

電話那邊嘈雜得緊,讓人感覺像是無數只小螞蟻鉆入了耳朵裏。

陸段明說:“你那邊幹嘛呢?”

“等等,我先出去。”

須臾,那頭總算清凈下來。

“怎麽了?”薛印問。

“昨天晚上我不是和你在一起嗎?後來怎麽跟著傅司修回來了?”

薛印無奈:“段明,昨天我想送你回去來著,但是……”

“但是什麽?”

“是你自己粘著他不放的啊。”

陸段明:?

“你不知道,昨天你纏著傅司修不放,嘴裏還喊著李世優的名字的時候,他的臉色有多嚇人。”

“薛印。”陸段明深吸一口氣,語氣冷了下來,“我應該和你說過,不要和我提那個人的名字。”

那頭的人停頓幾秒,嘆了口氣:“好,我不說了,但是段明,兩年了,你也該放過你自己了……不過,你怎麽和傅司修認識的,他現在可是商界巨鱷。”

“睡著認識的。”陸段明胡扯,直接把電話掛了,以防薛印繼續深入八卦。

他看著手機屏幕折射出來的自己,眼神黯然失色。

今天不知道怎麽,陸段明對酒和女人提不起太大的興趣。

或許是獨特的日子吧。

他穿著白色風衣,開著路虎,去了黃昏大道。

日落市最出圈的景點當屬黃昏大道。

而這條大道上,有的不僅僅是每日黃昏營造出來的繾綣夢幻感,旁邊還有不少浪漫式建築。

這裏可以說是無數情侶的天堂聖地。

從道頭到道尾隔離大海和陸地的柵欄上面,懸掛著無數把鎖。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的說法:單向鎖著的是單相思,象征即使愛而不得也會對愛人終生不忘。而兩把鎖在一起的話那就是互相奔赴,長長久久。

陸段明面無表情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鎖,鎖在了橋頭。

而這把鎖永遠不可能容納另一把鎖了,它會這麽靜靜地在黃昏中,在愛人們甜言蜜語交織的晚風中慢慢生銹最後腐爛。

今夜他是在海邊的一棟別墅裏睡覺的,睡得不踏實。

第二天,他又折回了市中心。

陸段明的一天是從晚上才開始算的。

月亮悄悄出現在日落市的黑空上,城市的璀璨燈光配合星子點點照亮人間,這座不夜城也繼續著它的運轉。

“呦,陸少又來了。”

“嗯,茅臺或著威士忌。”

“明白。”許鳴沖陸段明笑道。

許鳴是這家酒吧的老板,和陸段明認識沒多久。

酒吧的旁邊的高樓大廈是陸段明爸公司投資辦的,一家巨型酒店。

這為許鳴的酒吧招攬了不少生意,這人心眼多,懂進退,一來二去,兩人也就熟絡起來了。

許鳴很擅長觀察人的內心,就比如現在,他問陸段明:“是不是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了?”

陸段明聳肩:“你看人的心理就跟長竹捅破窗紙一樣簡單。”

許鳴哈哈大笑:“我可沒那個本事,偶爾也會有看不清的時候。”

“只是偶爾吧。”陸段明理所當然道。

許鳴看著他,唇角微微下沈:“這兩年你變化好大。”

“哦?”陸段明倒是覺得自己沒什麽變化,該吃吃該睡睡該玩玩。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許鳴:“你說說,我哪裏變了?”

許鳴沈默一陣,轉身調酒:“周圍人都看得出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什麽嘛。”

酒很快就調好了。

冰酒下肚,陸段明更有了知覺一些,人也變得多話起來。

“你說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麽……有些人那麽拼命,活大半輩子賺得都沒我一個月多,他們知道有這麽一個階層的人,卻還是心甘情願地做事,真可悲。”

面前陸段明口裏所說的可悲的人:“……”

“不說了。”陸段明擺手,“把酒喝了,我就走了。”

許鳴繼續上手,想給自己調一杯酒,說:“每當這時候,你總是會展現出異於常人的頹廢。”

陸段明一怔,放下酒,抿緊下唇:“走了,下次再來。”

第三天下午,他出門上車,司機問:“陸少,去哪裏?”

陸段明把窗搖開,風把他面前得碎發吹得七零八落。

他的嘴比他的腦子反應更迅速:“暮色莊園。”

到了月色小鎮,陸段明叫停了車。

他去了一家粉紅色調建築的“玫瑰小店”。

這家店規模不大,員工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老板是她的媽媽。

今天老板不在,小姑娘看店。

她一見來人,臉頰兩邊就覆了層淡淡的粉雲:“陸先生,您又來了。”

陸段明無意戳破她的心思,淡淡地道了句:“嗯。”

“還是老樣子嗎?”

“嗯。”

小姑娘拿了一朵外面用牛皮紙包裹著的玫瑰花,遞給了他。

“謝謝。”

陸段明去她們家店,一直有個習慣,那就是每次會多給她們超出一支玫瑰花幾倍的錢。

他出了店門,回頭看了看招牌,很快,身影隱沒在了月色中。

暮色莊園其實不是莊園,說開一點,就是墳墓場。而裏面的主人有兩位:李世優和沈在野。

日落市此刻正是黃昏時節。

天邊的雲都暈染成了橘黃色,連帶著大地也跟著變了色。

黃光鍍在五官深邃的男人臉上,平添幾分溫柔。

陸段明蹲下來,把玫瑰放在墓碑前面,摸了摸碑排上的字,勾唇笑著。

誰都不知道這個在風月場上如雷貫耳的人會把自己最柔情的一面此刻展示出來。

*****

“傅少,您在這裏已經呆半天了,如今人也見到了,要回去嗎?”司機看了眼後視鏡,問。

傅司修的視線緊扣著墓碑前的背影,淡淡說:“再呆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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