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扯愧疚
關燈
小
中
大
牽扯愧疚
晚自習下課，我手上的筆依舊沒停。
十分鐘後，教室成了一個毫無生氣的盒子。
“你不回去嗎？”李世優好奇地問。
我沒看他，盯著卷子：“等熄燈。”
“為什麽？”對方的聲音低沈下來，“熄燈了，看不清路怎麽辦。”
我覺得他的問題莫名其妙.
事實上，靈韻市的夜晚並沒有那麽黑，天空永遠都是藍調。
過了幾分鐘，周邊發出了椅子和地面摩擦的聲音，聽得人實在不舒服。
可這種感覺只是一瞬間，代替而來的是那種孤零零的感覺，那是我死前幾年一直與我為伴的感覺。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舍得擡頭看看，就見李世優手裏拿著手機折返回了教室門口。
我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和他對視上了。
你怎麽又回來了？
這是我想說的話，但只是想想。
我低頭，接著看題目。
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那股梔子花香似乎比以前更加濃烈了。
“你身上的梔子花香讓人很心安。”
我拉著他的西裝領帶，對著他的耳朵輕輕地道。
那時候的李世優二十五歲。
那是我前世見他的第一天，更是我走投無路被迫放下那可笑自尊心的第一天。
李世優剛從公司回來，身上還帶著酒味。
我的瞳眸緊縮，在他的眼神裏我能看到的只有厭惡我的真實。
“他是李家獨子，你想要錢，可以從他下手。”
這句話就像緊箍咒一樣死死地纏著我，以至於他只是和我一夜情的時候，我硬著頭皮做了很多難以啟齒的事情。
那時候的心情，我已經完全忘記了，但是一句話卻刻在了我的腦海裏：沈在野，還有什麽比現在的情況更糟糕的呢？
“你盯著這道題目很久了？想出來了嗎？沒想出來的話也沒關系，我可以教你。”
聲音在我耳邊回蕩。
我的思緒被迫撥回正軌：“不用。”
回答得簡單利落。
又過了一會兒。
啪嗒，剎那周圍被墨色吞噬，接著，紫色燈光照了下來。
李世優來了精神：“現在可以走了吧。”
我放下手中的筆，把書包收拾好，沒看他，走了。
我一直覺得冷冷相待很容易會讓人心寒，從而促使想建立關系的人放棄，但現今的李世優卻證明了我內心錯誤的答案。
他在我身邊絮絮叨叨不停，在走到一個路燈下的時候，我止住了腳步，李世優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我皺著眉頭，道出了心聲：“你為什麽接近我？”
他的世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他不缺我這種性格的朋友。
李世優沈默幾秒，開口：“直覺。”
我：？
我還想出聲，他的表情卻變得嚴肅起來：“我這個人很信直覺的，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不認識你會很可惜。”
這句話像石子拋入我的心湖，泛起蕩漾片刻後歸於平靜。
我突然很想笑，要是現在跟我說話的是別人，我可能會放肆大膽地笑出聲。
我，沈在野，活得失敗。
我祈禱光明，但我清醒知道自己的意識已經在一則泥潭裏。
爸爸出軌，把我和沈念安扔給了我媽。
全家都靠媽媽撐著。
媽媽的想法我知道，她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念書，是我自己去初考，考上了名校她才松的口。
但往後的時間裏，她大部分時間嘴裏說得是：讀書有什麽用？
我的心很累，這條路我要花十幾年的時間才能證明讀書到底有什麽用。
我等得起，但我媽等得起嗎？
不不，本質上錯了，是她兜裏的錢等不起。
沈念安，我弟弟，他也和我一樣，相信讀書改變命運。
他的天賦與我相當。
媽媽一個人壓根就供不起我們兩個人的學費的，現在我能在靈韻一中上學，只是在吃爸媽很多年前經營飯店攢下來的老本。而我明白，老本撐不到一年。
我轉身，走向校外。
“你去哪兒？我記得你是住宿生，現在都九點半了，外面不安全。”李世優在我身後喊道。
我沒理他，依舊照著自己的路走。
李世優拉住了我的手，他的力度很輕，就好像他在握一個瓷娃娃，生怕弄碎一樣：“你不肯告訴我，那我跟著你。”
我甩開他的手，疑惑：“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我深吸一口氣，說：“我想離你遠點，你真得很難看出來嗎？我和你非親非故，你管那麽多做什麽？”
李世優大概沒想到我說得那麽直白，他的臉拉了下來。
“別再靠近我了——”
我悲慘的人生牽扯到你，只會愧疚。
天空依舊是暗藍色調，很昏很沈。
燈下影子一個向前，另一個駐足幾秒，又移動起來。
我聽到後面的腳步聲，又看了看正前方來接他的車輛，沒說話。
從學校到不遠處的商店，已經是十點二十五了。
老頭子全神貫註盯著手機，要是有人買東西走了，估計他也察覺不到。
我去他收銀臺，敲敲桌子。
老頭子擡頭，輕拍自己的胸口，聲音顫顫巍巍：“小夥子，你走路怎麽不帶聲？”
我勾唇笑笑，用手指了指外面：“我看你店門外貼了招聘啟示，上夜班一個月三千，還招嗎？”
老頭子把手機放下來，慢慢從抽屜裏拿出一副老花眼鏡，戴著沖我上下打量一番。
“小夥子，你這麽小，還在上學吧，晚上還不睡覺，身體肯定吃不消的。”
他沒開口就問我是不是沒成年，就說明他並不是非常看中這個。而且他看起來似乎很需要一個人幫忙，不然也不會知道我這麽小還問我。
三千塊，十小時，在不管吃住的情況下確實已經是很低的工資了。
雖然錢少，但我需要這份工作。
寒暑假的時候，雇傭工會把未成年工資壓得很低，即便連續掙兩個月，也很難賺到一萬。我需要趁著其他空餘時間，繼續攢錢。
我胡扯：“我休學了，爸媽不管我，我沒地方去。”
老頭子看著我，竟然問：“那你白天怎麽辦，住哪裏，吃什麽？”
我鼻子一酸：“白天找了個工廠，包吃，上午幹活，下午休息。我在你店裏幹活的話，就不用晚上再去找其他地方睡覺了。”
老頭子摸摸自己的胡渣：“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種廠，再說，你是未成年吧。”
我心咯噔：“沒事兒，您看您招聘應該也貼了蠻久了，沒人來。我正值青年，到時候有人來查了，我就說我是你親戚幫忙看店的，可以嗎？這樣雙方都能有好處，您說是不是？”
老頭子有些猶豫，掙紮一番，撒手：“得得得，那就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晚自習下課，我手上的筆依舊沒停。
十分鐘後，教室成了一個毫無生氣的盒子。
“你不回去嗎？”李世優好奇地問。
我沒看他，盯著卷子：“等熄燈。”
“為什麽？”對方的聲音低沈下來，“熄燈了，看不清路怎麽辦。”
我覺得他的問題莫名其妙.
事實上，靈韻市的夜晚並沒有那麽黑，天空永遠都是藍調。
過了幾分鐘，周邊發出了椅子和地面摩擦的聲音，聽得人實在不舒服。
可這種感覺只是一瞬間，代替而來的是那種孤零零的感覺，那是我死前幾年一直與我為伴的感覺。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舍得擡頭看看，就見李世優手裏拿著手機折返回了教室門口。
我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和他對視上了。
你怎麽又回來了？
這是我想說的話，但只是想想。
我低頭，接著看題目。
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那股梔子花香似乎比以前更加濃烈了。
“你身上的梔子花香讓人很心安。”
我拉著他的西裝領帶，對著他的耳朵輕輕地道。
那時候的李世優二十五歲。
那是我前世見他的第一天，更是我走投無路被迫放下那可笑自尊心的第一天。
李世優剛從公司回來，身上還帶著酒味。
我的瞳眸緊縮，在他的眼神裏我能看到的只有厭惡我的真實。
“他是李家獨子，你想要錢，可以從他下手。”
這句話就像緊箍咒一樣死死地纏著我，以至於他只是和我一夜情的時候，我硬著頭皮做了很多難以啟齒的事情。
那時候的心情，我已經完全忘記了，但是一句話卻刻在了我的腦海裏：沈在野，還有什麽比現在的情況更糟糕的呢？
“你盯著這道題目很久了？想出來了嗎？沒想出來的話也沒關系，我可以教你。”
聲音在我耳邊回蕩。
我的思緒被迫撥回正軌：“不用。”
回答得簡單利落。
又過了一會兒。
啪嗒，剎那周圍被墨色吞噬，接著，紫色燈光照了下來。
李世優來了精神：“現在可以走了吧。”
我放下手中的筆，把書包收拾好，沒看他，走了。
我一直覺得冷冷相待很容易會讓人心寒，從而促使想建立關系的人放棄，但現今的李世優卻證明了我內心錯誤的答案。
他在我身邊絮絮叨叨不停，在走到一個路燈下的時候，我止住了腳步，李世優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我皺著眉頭，道出了心聲：“你為什麽接近我？”
他的世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他不缺我這種性格的朋友。
李世優沈默幾秒，開口：“直覺。”
我：？
我還想出聲，他的表情卻變得嚴肅起來：“我這個人很信直覺的，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不認識你會很可惜。”
這句話像石子拋入我的心湖，泛起蕩漾片刻後歸於平靜。
我突然很想笑，要是現在跟我說話的是別人，我可能會放肆大膽地笑出聲。
我，沈在野，活得失敗。
我祈禱光明，但我清醒知道自己的意識已經在一則泥潭裏。
爸爸出軌，把我和沈念安扔給了我媽。
全家都靠媽媽撐著。
媽媽的想法我知道，她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念書，是我自己去初考，考上了名校她才松的口。
但往後的時間裏，她大部分時間嘴裏說得是：讀書有什麽用？
我的心很累，這條路我要花十幾年的時間才能證明讀書到底有什麽用。
我等得起，但我媽等得起嗎？
不不，本質上錯了，是她兜裏的錢等不起。
沈念安，我弟弟，他也和我一樣，相信讀書改變命運。
他的天賦與我相當。
媽媽一個人壓根就供不起我們兩個人的學費的，現在我能在靈韻一中上學，只是在吃爸媽很多年前經營飯店攢下來的老本。而我明白，老本撐不到一年。
我轉身，走向校外。
“你去哪兒？我記得你是住宿生，現在都九點半了，外面不安全。”李世優在我身後喊道。
我沒理他，依舊照著自己的路走。
李世優拉住了我的手，他的力度很輕，就好像他在握一個瓷娃娃，生怕弄碎一樣：“你不肯告訴我，那我跟著你。”
我甩開他的手，疑惑：“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我深吸一口氣，說：“我想離你遠點，你真得很難看出來嗎？我和你非親非故，你管那麽多做什麽？”
李世優大概沒想到我說得那麽直白，他的臉拉了下來。
“別再靠近我了——”
我悲慘的人生牽扯到你，只會愧疚。
天空依舊是暗藍色調，很昏很沈。
燈下影子一個向前，另一個駐足幾秒，又移動起來。
我聽到後面的腳步聲，又看了看正前方來接他的車輛，沒說話。
從學校到不遠處的商店，已經是十點二十五了。
老頭子全神貫註盯著手機，要是有人買東西走了，估計他也察覺不到。
我去他收銀臺，敲敲桌子。
老頭子擡頭，輕拍自己的胸口，聲音顫顫巍巍：“小夥子，你走路怎麽不帶聲？”
我勾唇笑笑，用手指了指外面：“我看你店門外貼了招聘啟示，上夜班一個月三千，還招嗎？”
老頭子把手機放下來，慢慢從抽屜裏拿出一副老花眼鏡，戴著沖我上下打量一番。
“小夥子，你這麽小，還在上學吧，晚上還不睡覺，身體肯定吃不消的。”
他沒開口就問我是不是沒成年，就說明他並不是非常看中這個。而且他看起來似乎很需要一個人幫忙，不然也不會知道我這麽小還問我。
三千塊，十小時，在不管吃住的情況下確實已經是很低的工資了。
雖然錢少，但我需要這份工作。
寒暑假的時候，雇傭工會把未成年工資壓得很低，即便連續掙兩個月，也很難賺到一萬。我需要趁著其他空餘時間，繼續攢錢。
我胡扯：“我休學了，爸媽不管我，我沒地方去。”
老頭子看著我，竟然問：“那你白天怎麽辦，住哪裏，吃什麽？”
我鼻子一酸：“白天找了個工廠，包吃，上午幹活，下午休息。我在你店裏幹活的話，就不用晚上再去找其他地方睡覺了。”
老頭子摸摸自己的胡渣：“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種廠，再說，你是未成年吧。”
我心咯噔：“沒事兒，您看您招聘應該也貼了蠻久了，沒人來。我正值青年，到時候有人來查了，我就說我是你親戚幫忙看店的，可以嗎？這樣雙方都能有好處，您說是不是？”
老頭子有些猶豫，掙紮一番，撒手：“得得得，那就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