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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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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光明

我想死這個想法在腦海中像老鷹盤旋在特定的領域很久了。

要給自己定位的話,那我於這個世界而言可有可無。“天生我材必有用”這句話純純狗屁,我死了,如一滴水落進大海,無聲無息,無驚無擾。

我這一生,無奈居多。

原生家庭,高考拐點,都不是我自己選的,上天只給我開了一條路,而我只能按照既定的軌道走。

如今,我這個木匣子早已被蟲咬得破碎不堪,內外禁不起看。

天臺上的夜風從我的褲管灌進來,我冷不經打了個寒顫。閉上雙眼,轉身跌落的那一刻,我能聽見到風的嗚咽聲。

我面帶微笑,心想:終於解脫了呢。

緩緩地,我的意識伴隨地面一聲重響墜入黑窟,最終化為一片虛無。

*****

“沈在野,醒醒——”

右手小臂處被掐的痛感讓我的腦袋一激靈,我睜開雙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見一個長相清秀的人坐在床上,眉頭緊皺成“川”字,他雙手交疊在胸前,視線停留在我臉上。

“我聽媽說了,你要去靈韻一中念學,你是不是瘋了,那是市中心的私立高中,你就算是特招生,一年學費也要一萬。”

我盯著這張臉,楞了好久。

震驚後便是不可置信,我雙手抓著沈念安的手臂,顫抖地蹦出幾個字:“沈……沈念安?”

沈念安“嘖”了一聲,說:“怎麽了,你睡個覺人都傻了?快回答我的話。”

我眼眶發酸,忍住淚水,一把摟過眼前的人,身體已經抖成篩子。

沈念安看我不對勁,軟下來聲音:“怎麽了?做噩夢了?”

空氣中留餘的是寂靜,不是死寂。

半晌,他把我推開:“行了,肉麻死了。”

我彎唇笑了笑,摸了把臉,視線在房間裏打轉。

在看到墻上貼著的鏡子時,我迅速起身走到鏡子前,仔細端詳起裏面的臉來。

鏡子裏的少年白嫩幹凈,眉眼和眉峰相隔極近,有種說不出的銳利感,給人天生不太好欺負的感覺。

我瞪大雙眼,反反覆覆地張望周圍。

打量良久,這才確定我回到了十五歲初升高的夏天。

沈念安疑惑看著我,似乎在等我關於去靈韻一中的回覆。

我沈思。

以前我以家庭為重,堅持半個月後就放棄去靈韻一中的機會,選擇了雙程二中,那裏校園霸淩嚴重,有很多受害者,我就是其中之一。

長達三年的欺負,讓我的身體落下病根,不能再做耗費體力的重活兒,也讓我……

這次重生,我堅決:“我會去靈韻一中,不是有助學貸款嗎?我先讓媽幫我交一下錢,等寒暑假再掙錢還給媽。”

沈念安臉色變了變:“哪個地方收未成年做事?”

“你放心吧。”我拍拍他,“肯定會有地方收未成年人做事的。”

沈念安臉上明顯出現了擔憂:“就算這樣,那也不安全啊,萬一是黑店或者黑廠怎麽辦?”

我怔了幾秒:“那我就報警。”

沈念安沒再繼續勸我,嘆了口氣出了我房間。

待他走後,我腦子異常冷靜。

如今我十五歲的身軀裏住著三十歲的靈魂,我似乎在另外一條時間線裏回到了過去。

我趴在床邊窗臺上,望向外邊玉盤皎皎的明月,享受這片刻的靜謐,徐徐進入夢鄉。

*****

清晨陽光直直地射向我時,沈念安就開了門,走過來搖了搖我的身體:“你醒醒,爸回來了。”

我睜開眼,蹙眉。

沈念安註意到我手上的青筋微微暴起,把視線瞥到一邊:“難得回來一趟,別生事端。”

房間門再次被打開,我的視線越過沈念安停留在一個四十四歲的男人身上。

那人似乎比以往人模狗樣了許多,穿一套黑色西裝,頭發也別在後面,露出亮蹭蹭的額頭,他有些遲疑地喊出了我們的名字。

我當即冷下聲音:“你來幹什麽?”

“沈在野!”

沈念安抓住我的手,提醒得很小聲。

我知道他不想讓我們吵架,但我就是架不住內心的火氣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沈瓊見我這個反應,唯唯諾諾:“我……就是來看看你們,你……你媽媽和你們過得怎麽樣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我甩開沈念安抓住的手,不屑說,“你連自己都管不住,怎麽還想著別人?”

沈瓊明局促不安:“對不起。”

這句話如同一道雷劈下來,正中我的天靈蓋。

上輩子,我撞見沈瓊跟別的女人上床的時候,他赤裸著身子表情慌張地走到我面前,嘴裏反反覆覆的一句話是:對不起。

我聲音沈下來,毫不留情地說了句:“滾。”

沈瓊很明顯地身子一僵。

“聽不懂嗎?還是要我親自送你?”

沈瓊欲言又止,最後憋出了一句:“你們照顧好自己。”

我正眼不給他一個。

褲沿邊的手死死拽成拳頭,指甲陷進手心,幾乎快疼地滴出血來。

大門金屬的錘重聲傳來,沈念安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以前你見他也沒這麽憤怒,今天吃錯藥了——”

“他是個人渣。”我客觀評價。

沈念安沈默片刻,轉移話題:“媽今天可能會回來,你別跟她說這件事情,聽見沒?”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這天夜裏,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客廳傳來叮鈴啷當的聲音,我穿上拖鞋走過去,打開門。

孤零零的背影映入我的眼簾。

隆起的背緩緩轉身,我對上了她那雙濁白的眼眸。

媽明明才四十五,看起來卻有六十歲。

她支楞起自己大袋子裏的塑料瓶,聲音虛弱:“今天運氣好,下班去垃圾堆那邊弄到一堆瓶子,明天能多賣幾塊錢。”

我嘴唇死死抿住。

前世,媽從來沒有勸我放棄念靈韻一中,是我自己最後改變了決定。而在雙程二中我遭受霸淩的時候,我怨恨的除了那些霸淩者,另一個人就是我親媽。

*****

去靈韻一中已經成了我的執念,造就了我整個暑假的一意孤行。

有時候,無聲的壓迫最為致命。

我知道媽不願意讓我去靈韻一中,她會向我展示她苦的一面,以此來阻止我的想法。

也許,她在當年早就料到了我會放棄。

但是現在,我選擇熟視無睹。

八月底正式開學,我依舊堅持我的想法,媽送我進學校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但她滿臉都是責怪。

我了解她,我看的出來。

可我重生一次,再走以前的老路,未免太過悲哀。

天空沈甸甸的,像是被黑紗裹挾,我擡頭看天,踏步走進校園,祈禱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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