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86.全是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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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86.全是吻痕
他要走時，一只胳膊抱住了他的腰，昏昏欲睡的人很小聲地要他別走。
散開的襯衣堆在手腕，肚子被陳元弋當了枕頭，他低下頭就能看到陳元弋臉側的那條小疤，是很不起眼的一條，他的心卻一跳一跳的疼。
如果沒有他，陳元弋臉上不會有這條醜東西。
想到這些，他補償似的允許陳元弋把他的肚子當枕頭，不是因為心疼他，是身上的吻痕太多了，他不想看見它們，用陳元弋的大腦袋遮一下而已。
十幾分鐘後，他彎下腰啪啪拍了陳元弋的臉。
“陳元弋。”
“蠢貨。”
“陳元弋——！”
沒有反應，睡得很沈了，樓清知攏起散落的衣服，一絲不茍地扣扣子，披上外套，地上的皮帶糾纏在一起，樓清知隨意抽了一條，推門走了。
一輛低調的車停在街邊，從前在樓府門口賣煎餅果子的便衣，胖哥，從車後鉆出來。
當年他身份暴露，警署上司容不下他，是樓銘瑄給了他一條生路。
樓清知來香港之後，胖哥一直負責他的安保工作——順便替樓銘瑄督促他每周去醫院檢查身體。
樓清知剛邁步，腿突然抽筋，他扶著車門，疼得彎下腰。
胖子扶了樓清知一把，利索地取出壓力帶給他綁腿，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往壓力帶內側塞了鎮痛貼，“二爺，船正在往公海開，暫時不知道他的位置。”
胖哥把輪渡細節圖遞給他，樓清知背著路線，心裏七上八下，心跳砸得喉嚨發麻。
他深思熟慮後，恍然看懂樓銘瑄的布局。
樓銘瑄早在一年前就查到張越瑉害他，甚至早在樓清知來香港之前就派人跟潘為英聯系，動用政策和錢財做大市場，明修棧道，而於渺和陳元弋魚目混珠，用假項目套牢袁氏的資金，暗度陳倉，逼他們不斷加碼博弈，最終不得不走資跑路。
潘為英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絕對不會放任那三十億白白流向對立面，而袁系一派明白大勢已去，只得斷臂求生，共同將黑鍋扣在袁家頭上推上風口浪尖，滅門之後，元氣大傷，但線索斷了，得以保存。
至此，樓銘瑄達到了拔除袁氏的目的，而於渺套到了錢，潘為英擴大黨派利益，袁系一派認栽，獲得茍延殘喘的機會。
一切，僅僅只是因為張越瑉不知好歹，招惹了他嗎？怎麽可能，樓銘瑄最會權衡利弊，怎麽可能為他冒這個險。
樓清知正出神，胖子收到消息：“潘秘書長也上了船！”
樓清知望向窗外漆黑的大海，“帶好家夥。”
方才的猜想僅限於袁系一派認慫，自食苦果，假若袁系手裏有樓銘瑄和潘為英的把柄，想借公海談判釜底抽薪，那絕對要見血。
不論誰死了，對元氣大傷的袁系而言都是穩賺不賠。
上游艇時，樓清知按住胖哥，“你在岸邊等我。”
胖哥連連搖頭，“不成不成，大少爺派我保護二爺，我怎麽能在一邊幹看著呢。”
樓清知一巴掌飛在他腦袋上，張口就罵：“蠢啊？他要是知道你放我出海，揍你的人，扒你的皮。”
胖哥一楞，只得點頭，拉出他找來的幫手，“這三位從緬甸來，專業的，定能護二爺周全。”
“真的假的？”
“包真的！”
樓清知頷首，從包裏選了兩把槍，一把勃朗寧，一把袖珍。
緬甸兄弟比劃著用不熟練的粵語說：“這個過時了。”
樓清知瞥他一眼：“我只會用這個。”
緬甸兄弟尷尬，摸摸頭，“哈哈哈哈……”
樓清知坐上小艇，緬甸兄弟關了燈，在黑暗中緩慢朝公海行駛。
他趴在船邊，手指輕觸水面，船駛向遠方時會切割海面，傷痕累累的大海每日被切割成無數份蛋糕，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向它，包容地痊愈。
“幾點了。”
緬甸兄弟：“十點。”
還有半小時，時間綽綽有餘，樓清知整理出包袱裏的弩，分給兄弟，“上船前保持安靜，不要動槍。”
緬甸兄弟為難地點點頭，他們向來只需賣命，槍和子彈管夠就成，哪裏打過這樣受委屈的仗。
樓清知選了最小的袖箭，對上緬甸兄弟不解的眼神，他無奈：“太重我拿不動。”
又不是非要跟別人打個你死我活，能活下來的人越多越好。
樓銘瑄平安就行，袁系不出歪主意，他未必動手。
“二爺！”
“有人在往船上爬。”
緬甸兄弟按住樓清知的肩膀，同時趴下躲燈，樓清知擡眼，抓過弩，一箭射中那人的腿。
緬甸兄弟不甘落後，一人一箭射穿通風報信的人。
樓清知抓起海面上浮沈的人，“你幹什麽的。”
“艹，你們幹什麽的？”
樓清知一巴掌狠狠甩他臉上，“問你就答。”
男人被扇懵，樓清知揪著他的頭發按進水裏，搗衣似的搗了好幾下，男人嗆得半死，“是、是上頭，要我們抓人！”
“抓誰。”
“潘和那個人。”
男人只看過照片，記得臉，不知道名字，“聽口音不是本地人。”
樓清知了然，把他按回水裏，對緬甸兄弟擡擡下巴，“上船。”
兩位專業的兄弟翻過欄桿，樓清知等了許久沒見他們放梯子，一擡頭，天上下大團子，撲通撲通掉進海裏，他呼吸一滯，光速臥倒，趴在船邊擡眼，漆黑的海裏飄起一具具屍體。
樓清知驚魂未定，梯子下來了。
緬甸兄弟探頭打手勢：解決了。
樓清知瞪大了眼睛，真TM專業的？！
握住冰冷的梯子時，平靜的海面下翻滾著洶湧詭譎的暗流，覆雜又深邃的海流溫和從容，他想起樓銘瑄總是笑著的眼。
大哥總在他和父親之間周旋，像大夫人給他做小衣服時手裏捏著的針線，引起千瘡百孔的家，縫上每一塊布料。
當年他鬧著要出國，樓臻動了大氣，抄起家夥要打他，樓銘瑄主動奪走戒尺，追著他，揍得他到處亂躥。
樓臻的書房簡約，半個遮掩物都沒有，樓臻的書房繁瑣，全是他擺闊的收藏，那天，樓銘瑄揍，樓清知躲，最後是樓臻心疼收藏，叫了停。
他被樓銘瑄一腳踹出書房，風吹進滾燙的皮膚裏，涼透了心臟。
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掉眼淚，那一刻他很想思念或是懷念一個人，好讓他漂泊無依的心有個依靠，可哭來哭去，竟連個寄托精神的港灣都找不到。
直到黃昏，書房的門開了，樓銘瑄揪他耳朵，帶他回去上藥，跟他說：“收拾東西，兩個月後啟程。”
樓銘瑄打他很多次，比樓臻打得要多很多次，沒在他身上留下半點疤痕，而他的要求，樓銘瑄無有不應。
樓清知握緊梯子，不敢低頭去看他爬了多高，他握住緬甸兄弟的手，用盡全力翻進這艘危機四伏的輪渡裏。
胖哥是他收入麾下，這些來自緬甸的專業兄弟全靠胖哥的人脈弄到，樓銘瑄隨手派給他的人就是這般程度，那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人又會藏著怎樣的能耐呢？
他今天自作主張，是正確的嗎？
樓清知還在沈思，緬甸兄弟往他手裏塞了一把匕首，摸著肚子和腿，嘰嘰咕咕：“往這裏捅，方便，準頭好。”
開弓沒有回頭箭了，如果今晚不來，他以後肯定會後悔。
輪渡外沿翻上一波一波倒黴蛋，樓清知蹲在墻邊，握緊了匕首，來一個，挑一個腳筋。
滿地都是抽搐痛呼的人，樓清知挨個補刀，擦拭匕首，長呼一口氣，窩窩囊囊的不要緊，達到目的就成。
樓清知勾著腰，俯在滿地血裏，從走廊爬到幹凈的甲板上，風夾著海水撲面而來，那輪圓月像一只巨大的眼。
他背靠粗重的繩索，一只手捂住左眼，發現看不見，換了只手捂住右眼，成功用袖箭射倒一個爬船的人。
他不知道樓銘瑄帶了多少人，如果他今晚不來，樓銘瑄會安然無恙嗎？
槍聲響徹海面，子彈穿透身側的水箱，樓清知一驚，側身想逃，一道寒光刺眼，他剛摸到腰間的槍，刀尖卻已經到了眼前！
-
“潘秘書長，您弟弟挪用公款，這一筆筆賬，我們都算得很清楚。”
一沓厚厚的文件從桌子對面摔到潘為英手邊，潘為英後槽牙緊了緊，笑容不改，從氣勢上壓倒對面的光頭男人，“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想我幫你念念？”
樓銘瑄搓搓筆蓋，幸好，他家清知很乖的，“以你們現在的實力，三十億，別說吞了，洗都洗不動吧。”
順風局而已，袁系茍延殘喘不過是想奪一點點而已，他和潘為英不會緊抓著不放，但拿潘久安威脅潘秘書長實在太蠢了。
樓銘瑄打了圓場，雙方氣氛稍緩。
光頭男人躊躇不定，張口道：“十五億。”
樓銘瑄眉心一皺，潘為英冷笑：“你怎麽不去搶。”
潘久安虧空多少公款他都會悉數補上，但袁系坑走的是國家資源，不會進潘家的腰包，更不允許落到任何人手裏。
對面的人猛然摔落杯盞，樓銘瑄和潘為英同時摸槍，門被人一腳踹開，樓銘瑄拔槍直指來人！
一只熟悉又陌生的手握住門板，樓銘瑄和潘為英都傻了眼。
滿臉血痕的人抓著漆黑的東西丟到桌上，沾滿鮮血的手輕輕搭在光頭肩上，“摔杯為號？這會議室的門老厚了，非得貼在門上才聽得見。”
樓清知擺正桌上的頭，赫然是光頭男人的心腹。
樓清知在光頭男人身上擦拭滿手鮮血，萬般自信又得意洋洋地擡眼時，對面兩個哥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糟糕，尤其是親的那個，臉已經黑成鍋的反面了……
有了樓二爺的強勢加入，後續談判進展很快，但兩個哥都冷著臉，只有潘為英“好心”地甩給他一張帕子。
光頭憤憤離場，樓銘瑄坐在原位一言不發，潘為英掃了樓清知一眼，頗有“自求多福”的意思在裏面，“銘瑄，我先回去了。”
他有自己的弟弟要打，所以，散會。
樓銘瑄扯起一抹笑，派人送潘為英一程，“路上註意安全。”
潘為英看看他，又看看坐在一邊有點委屈的樓清知，“小孩子家家的，跟他好好說。”
樓銘瑄笑了，“我知道，你快回去吧。”
潘為英出門時恰好跟戴面具的陳元弋擦肩而過，這人為他們的計劃籌備資金，能跟於渺把蛋糕做到三十億確實是人才，他嗅到對方身上濃濃的血腥，蹙著眉勸道：“別進去。”
陳元弋沒理他，固執地站到樓清知身後，潘為英沒再多管閑事。
門合上，樓銘瑄依舊沈默著，眼睛在陳元弋和樓清知身上掃來掃去，最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樓清知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陳元弋，為什麽……樓銘瑄見到陳元弋沒有一絲驚訝……
他坐立難安，頭上臉上的血凝固了，粘膩得很難受，腥臭讓人想吐，可這些都是能忍受的，唯獨幹凈的樓銘瑄撇來的那一眼讓他難以忍受，原來……都瞞著他嗎？
“你……在怪我？”到底是誰該怪誰啊？
樓銘瑄咬著牙，倒了茶水粘濕帕子啪得一下摔在樓清知臉上。
“不然呢？我給你頒個獎？”
--------------------
樓銘瑄日記：
那一年，我給弟弟找好了很帥的朋友（潘久安），找好了很體貼的新爹（潘為英），讓他開開心心地上學，結果他頂著血赤呼啦的腦袋跑到我面前說他來幫我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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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走時，一只胳膊抱住了他的腰，昏昏欲睡的人很小聲地要他別走。
散開的襯衣堆在手腕，肚子被陳元弋當了枕頭，他低下頭就能看到陳元弋臉側的那條小疤，是很不起眼的一條，他的心卻一跳一跳的疼。
如果沒有他，陳元弋臉上不會有這條醜東西。
想到這些，他補償似的允許陳元弋把他的肚子當枕頭，不是因為心疼他，是身上的吻痕太多了，他不想看見它們，用陳元弋的大腦袋遮一下而已。
十幾分鐘後，他彎下腰啪啪拍了陳元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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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貨。”
“陳元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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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低調的車停在街邊，從前在樓府門口賣煎餅果子的便衣，胖哥，從車後鉆出來。
當年他身份暴露，警署上司容不下他，是樓銘瑄給了他一條生路。
樓清知來香港之後，胖哥一直負責他的安保工作——順便替樓銘瑄督促他每周去醫院檢查身體。
樓清知剛邁步，腿突然抽筋，他扶著車門，疼得彎下腰。
胖子扶了樓清知一把，利索地取出壓力帶給他綁腿，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往壓力帶內側塞了鎮痛貼，“二爺，船正在往公海開，暫時不知道他的位置。”
胖哥把輪渡細節圖遞給他，樓清知背著路線，心裏七上八下，心跳砸得喉嚨發麻。
他深思熟慮後，恍然看懂樓銘瑄的布局。
樓銘瑄早在一年前就查到張越瑉害他，甚至早在樓清知來香港之前就派人跟潘為英聯系，動用政策和錢財做大市場，明修棧道，而於渺和陳元弋魚目混珠，用假項目套牢袁氏的資金，暗度陳倉，逼他們不斷加碼博弈，最終不得不走資跑路。
潘為英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絕對不會放任那三十億白白流向對立面，而袁系一派明白大勢已去，只得斷臂求生，共同將黑鍋扣在袁家頭上推上風口浪尖，滅門之後，元氣大傷，但線索斷了，得以保存。
至此，樓銘瑄達到了拔除袁氏的目的，而於渺套到了錢，潘為英擴大黨派利益，袁系一派認栽，獲得茍延殘喘的機會。
一切，僅僅只是因為張越瑉不知好歹，招惹了他嗎？怎麽可能，樓銘瑄最會權衡利弊，怎麽可能為他冒這個險。
樓清知正出神，胖子收到消息：“潘秘書長也上了船！”
樓清知望向窗外漆黑的大海，“帶好家夥。”
方才的猜想僅限於袁系一派認慫，自食苦果，假若袁系手裏有樓銘瑄和潘為英的把柄，想借公海談判釜底抽薪，那絕對要見血。
不論誰死了，對元氣大傷的袁系而言都是穩賺不賠。
上游艇時，樓清知按住胖哥，“你在岸邊等我。”
胖哥連連搖頭，“不成不成，大少爺派我保護二爺，我怎麽能在一邊幹看著呢。”
樓清知一巴掌飛在他腦袋上，張口就罵：“蠢啊？他要是知道你放我出海，揍你的人，扒你的皮。”
胖哥一楞，只得點頭，拉出他找來的幫手，“這三位從緬甸來，專業的，定能護二爺周全。”
“真的假的？”
“包真的！”
樓清知頷首，從包裏選了兩把槍，一把勃朗寧，一把袖珍。
緬甸兄弟比劃著用不熟練的粵語說：“這個過時了。”
樓清知瞥他一眼：“我只會用這個。”
緬甸兄弟尷尬，摸摸頭，“哈哈哈哈……”
樓清知坐上小艇，緬甸兄弟關了燈，在黑暗中緩慢朝公海行駛。
他趴在船邊，手指輕觸水面，船駛向遠方時會切割海面，傷痕累累的大海每日被切割成無數份蛋糕，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向它，包容地痊愈。
“幾點了。”
緬甸兄弟：“十點。”
還有半小時，時間綽綽有餘，樓清知整理出包袱裏的弩，分給兄弟，“上船前保持安靜，不要動槍。”
緬甸兄弟為難地點點頭，他們向來只需賣命，槍和子彈管夠就成，哪裏打過這樣受委屈的仗。
樓清知選了最小的袖箭，對上緬甸兄弟不解的眼神，他無奈：“太重我拿不動。”
又不是非要跟別人打個你死我活，能活下來的人越多越好。
樓銘瑄平安就行，袁系不出歪主意，他未必動手。
“二爺！”
“有人在往船上爬。”
緬甸兄弟按住樓清知的肩膀，同時趴下躲燈，樓清知擡眼，抓過弩，一箭射中那人的腿。
緬甸兄弟不甘落後，一人一箭射穿通風報信的人。
樓清知抓起海面上浮沈的人，“你幹什麽的。”
“艹，你們幹什麽的？”
樓清知一巴掌狠狠甩他臉上，“問你就答。”
男人被扇懵，樓清知揪著他的頭發按進水裏，搗衣似的搗了好幾下，男人嗆得半死，“是、是上頭，要我們抓人！”
“抓誰。”
“潘和那個人。”
男人只看過照片，記得臉，不知道名字，“聽口音不是本地人。”
樓清知了然，把他按回水裏，對緬甸兄弟擡擡下巴，“上船。”
兩位專業的兄弟翻過欄桿，樓清知等了許久沒見他們放梯子，一擡頭，天上下大團子，撲通撲通掉進海裏，他呼吸一滯，光速臥倒，趴在船邊擡眼，漆黑的海裏飄起一具具屍體。
樓清知驚魂未定，梯子下來了。
緬甸兄弟探頭打手勢：解決了。
樓清知瞪大了眼睛，真TM專業的？！
握住冰冷的梯子時，平靜的海面下翻滾著洶湧詭譎的暗流，覆雜又深邃的海流溫和從容，他想起樓銘瑄總是笑著的眼。
大哥總在他和父親之間周旋，像大夫人給他做小衣服時手裏捏著的針線，引起千瘡百孔的家，縫上每一塊布料。
當年他鬧著要出國，樓臻動了大氣，抄起家夥要打他，樓銘瑄主動奪走戒尺，追著他，揍得他到處亂躥。
樓臻的書房簡約，半個遮掩物都沒有，樓臻的書房繁瑣，全是他擺闊的收藏，那天，樓銘瑄揍，樓清知躲，最後是樓臻心疼收藏，叫了停。
他被樓銘瑄一腳踹出書房，風吹進滾燙的皮膚裏，涼透了心臟。
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掉眼淚，那一刻他很想思念或是懷念一個人，好讓他漂泊無依的心有個依靠，可哭來哭去，竟連個寄托精神的港灣都找不到。
直到黃昏，書房的門開了，樓銘瑄揪他耳朵，帶他回去上藥，跟他說：“收拾東西，兩個月後啟程。”
樓銘瑄打他很多次，比樓臻打得要多很多次，沒在他身上留下半點疤痕，而他的要求，樓銘瑄無有不應。
樓清知握緊梯子，不敢低頭去看他爬了多高，他握住緬甸兄弟的手，用盡全力翻進這艘危機四伏的輪渡裏。
胖哥是他收入麾下，這些來自緬甸的專業兄弟全靠胖哥的人脈弄到，樓銘瑄隨手派給他的人就是這般程度，那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人又會藏著怎樣的能耐呢？
他今天自作主張，是正確的嗎？
樓清知還在沈思，緬甸兄弟往他手裏塞了一把匕首，摸著肚子和腿，嘰嘰咕咕：“往這裏捅，方便，準頭好。”
開弓沒有回頭箭了，如果今晚不來，他以後肯定會後悔。
輪渡外沿翻上一波一波倒黴蛋，樓清知蹲在墻邊，握緊了匕首，來一個，挑一個腳筋。
滿地都是抽搐痛呼的人，樓清知挨個補刀，擦拭匕首，長呼一口氣，窩窩囊囊的不要緊，達到目的就成。
樓清知勾著腰，俯在滿地血裏，從走廊爬到幹凈的甲板上，風夾著海水撲面而來，那輪圓月像一只巨大的眼。
他背靠粗重的繩索，一只手捂住左眼，發現看不見，換了只手捂住右眼，成功用袖箭射倒一個爬船的人。
他不知道樓銘瑄帶了多少人，如果他今晚不來，樓銘瑄會安然無恙嗎？
槍聲響徹海面，子彈穿透身側的水箱，樓清知一驚，側身想逃，一道寒光刺眼，他剛摸到腰間的槍，刀尖卻已經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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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秘書長，您弟弟挪用公款，這一筆筆賬，我們都算得很清楚。”
一沓厚厚的文件從桌子對面摔到潘為英手邊，潘為英後槽牙緊了緊，笑容不改，從氣勢上壓倒對面的光頭男人，“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想我幫你念念？”
樓銘瑄搓搓筆蓋，幸好，他家清知很乖的，“以你們現在的實力，三十億，別說吞了，洗都洗不動吧。”
順風局而已，袁系茍延殘喘不過是想奪一點點而已，他和潘為英不會緊抓著不放，但拿潘久安威脅潘秘書長實在太蠢了。
樓銘瑄打了圓場，雙方氣氛稍緩。
光頭男人躊躇不定，張口道：“十五億。”
樓銘瑄眉心一皺，潘為英冷笑：“你怎麽不去搶。”
潘久安虧空多少公款他都會悉數補上，但袁系坑走的是國家資源，不會進潘家的腰包，更不允許落到任何人手裏。
對面的人猛然摔落杯盞，樓銘瑄和潘為英同時摸槍，門被人一腳踹開，樓銘瑄拔槍直指來人！
一只熟悉又陌生的手握住門板，樓銘瑄和潘為英都傻了眼。
滿臉血痕的人抓著漆黑的東西丟到桌上，沾滿鮮血的手輕輕搭在光頭肩上，“摔杯為號？這會議室的門老厚了，非得貼在門上才聽得見。”
樓清知擺正桌上的頭，赫然是光頭男人的心腹。
樓清知在光頭男人身上擦拭滿手鮮血，萬般自信又得意洋洋地擡眼時，對面兩個哥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糟糕，尤其是親的那個，臉已經黑成鍋的反面了……
有了樓二爺的強勢加入，後續談判進展很快，但兩個哥都冷著臉，只有潘為英“好心”地甩給他一張帕子。
光頭憤憤離場，樓銘瑄坐在原位一言不發，潘為英掃了樓清知一眼，頗有“自求多福”的意思在裏面，“銘瑄，我先回去了。”
他有自己的弟弟要打，所以，散會。
樓銘瑄扯起一抹笑，派人送潘為英一程，“路上註意安全。”
潘為英看看他，又看看坐在一邊有點委屈的樓清知，“小孩子家家的，跟他好好說。”
樓銘瑄笑了，“我知道，你快回去吧。”
潘為英出門時恰好跟戴面具的陳元弋擦肩而過，這人為他們的計劃籌備資金，能跟於渺把蛋糕做到三十億確實是人才，他嗅到對方身上濃濃的血腥，蹙著眉勸道：“別進去。”
陳元弋沒理他，固執地站到樓清知身後，潘為英沒再多管閑事。
門合上，樓銘瑄依舊沈默著，眼睛在陳元弋和樓清知身上掃來掃去，最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樓清知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陳元弋，為什麽……樓銘瑄見到陳元弋沒有一絲驚訝……
他坐立難安，頭上臉上的血凝固了，粘膩得很難受，腥臭讓人想吐，可這些都是能忍受的，唯獨幹凈的樓銘瑄撇來的那一眼讓他難以忍受，原來……都瞞著他嗎？
“你……在怪我？”到底是誰該怪誰啊？
樓銘瑄咬著牙，倒了茶水粘濕帕子啪得一下摔在樓清知臉上。
“不然呢？我給你頒個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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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銘瑄日記：
那一年，我給弟弟找好了很帥的朋友（潘久安），找好了很體貼的新爹（潘為英），讓他開開心心地上學，結果他頂著血赤呼啦的腦袋跑到我面前說他來幫我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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