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讀書是讓你玩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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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讀書是讓你玩男人的？
人類真的很奇怪，會有稀奇古怪的想法和情緒，就像現在，樓清知呆滯地望著樓銘瑄的背影，而樓銘瑄抱著大夫人痛哭流涕，鬼哭狼嚎。
樓清知捂住蒜苗，千萬不要把他的菜吵死了。
等蒜苗長好了，就送給陳元弋。
樓銘瑄像是崩潰得狠了，抱著大夫人哭完又來抱著樓清知哭，樓清知這麽多年沒見他掉過一滴眼淚，原來都在今天等著他。
樓銘瑄說了無數遍對不起，樓清知不明白他為何要道歉。
這個世界真奇怪，該道歉的人從來意識不到自己有多可惡，而不該道歉的人總在替他們周全。
樓清知嫌樓銘瑄吵，推開他的腦袋，“你出去，對著山去哭。”
樓銘瑄哭成一條抽抽嗒嗒的大黃狗，“我一直以為，你很討厭我。”
樓清知：“現在確實很討厭。”
太吵了，吵到他的韭菜他的蒜苗了，要是陳元弋回來收不到禮物，他饒不了樓銘瑄。
樓清知滿臉嫌棄，推開他，“別哭了，去給我買小籠包，肚子餓。”
樓銘瑄擦擦眼淚，“忌口，禁油葷，等你好了再吃。”
“不要，我現在就要吃。”
樓銘瑄又勸了幾句，樓清知不高興了，鬧騰得很，不肯吃藥、不願睡覺、連正常的飯菜都不吃了。
樓銘瑄只能騙他：“不能吃，小籠包是老鼠肉做的，老鼠，很臟很多病，你身體差，一吃就死。”
樓清知嚇得夠嗆，臉色煞白，他千萬不能死啊，陳元弋還沒回來呢，要是他死了，陳元弋也會傷心死的，他好不容易把陳元弋養得能說會道、獨當一面，不能死掉。
樓銘瑄舀了一勺米糊餵他，怕他不信，又添把火：“他們晚上不開門，就是趁夜色去抓老鼠，剁成肉餡，早上開店賣。”
樓清知含著勺子，有道理啊，早餐店沒在晚上開過門，老板也從沒否認過老鼠肉餡，但他困惑道：“可是早餐店就是要早上開吧……”
樓銘瑄卡殼了，嫂嫂來收碗，隨口道：“因為晚上要抓老鼠呀，所以只能早上開，就叫早餐店嘍。”
樓清知歪著腦袋沈思，不對勁，但哪裏不對勁呢？他瞅瞅樓銘瑄，又瞅瞅芝蘭，嗯……樓銘瑄是個笨蛋，但是嫂嫂很聰明，嫂嫂說得對。
真討厭，小籠包居然是老鼠肉餡的……
出了門，樓銘瑄苦著臉問芝蘭：“岳丈那邊有消息了嗎？”
芝蘭搖頭，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樓銘瑄坐在臺階上出神，大雪紛飛，今年冬天格外難熬，那個人能逃到哪裏去呢？他去哪裏給樓清知再找個陳元弋回來？
芝蘭寬慰道：“起碼沒找到他的屍體。”
樓銘瑄算著日子，他怕樓清知的腦子是真壞了，更怕樓清知突然清醒鬧著找他要陳元弋，“他要是一輩子傻下去怎麽辦……”
養他一輩子自然是沒問題，可樓臻不會放過他的。
正月二十，樓清知不用拐杖也能站五分鐘了，身上瘦了一大圈，氣色也不好，只比半個月前像個人了。
年後樓銘瑄忙得抽不出身，已經好幾天沒來看樓清知，他坐在院子裏看假山看活水，他的蒜苗又枯死了，韭菜割了長，長了割，陳元弋還是沒有回來。
他怕陳元弋生氣了，再也不回來了；也怕陳元弋回來得太快，看見他成了瘸子。
如果他的腿好不了了，陳元弋會不會嫌棄他？他年輕是長得帥的小瘸子，老了就只能當一無是處的老瘸子……
嚇得樓清知趕緊走兩步，急於求成的代價是狠狠摔了一跤。
他揉著那條好腿，被人攙著爬起來。
樓清知拍拍褲子，一雙陌生的鞋踏入院子。
樓臻負手而立，樓清知養傷的一個月，他甚至沒有靠近西宅一步。
樓清知後退半步，握緊了拐杖。
從前，不論樓臻如何訓導責罵，他都不曾對這個父親流露過絲毫畏懼，二姨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子類其母，他不能給二姨太丟臉。
如今，他怕了，更多的是恨。
樓臻沒看他，徑直往亭子裏去了。
其他人仍然忙忙碌碌，仿佛這對父子根本不存在，樓清知想找大夫人，剛走了一步，被樓臻的下手攔住。
他只能一步步靠近樓臻，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看著樓臻的脊背，樓清知攥緊了拐杖，有一瞬間，他很想砸斷他的脖子。
可他沒有足夠大的力氣，樓臻的下手離得很近，他舉起拐杖就會被人按住。
與其再把自己搭進去，樓清知學乖了，安分地等樓臻先開口。
只要過了這關，等他養好了傷，有力氣跑，他帶陳元弋離開這裏，他們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
“還在因為那個人跟我生氣呢？”
樓臻的語氣還是那樣高高在上，他說話是對別人的恩賜，任何不聽話的人都會被貼上“不知好歹”的標簽，逼著全天下的人對他感恩戴德。
樓清知沒說話，自腿傷以來，他常常三五天不說一個字，樓臻必有耳聞。
“還犟呢？”
又是這種粉飾太平的強調，樓清知低下頭，眉眼低垂的樣子乖巧懂事，玩偶一樣能任人擺弄。
樓臻果然掐掐他的臉，“說話。”
樓清知撇開臉，“不知道。”
一旦樓清知流露出“不知好歹”的表現，樓臻就會再次板起臉，收起慈父的假面，“你和他的事，我都知道。”
樓清知猜到了，懦弱的淚不再流淌。
“讓你讀那麽多書，讀到去玩男人，真是錯了。”
院子裏時時傳來踩雪聲，樓臻的下屬都離得好近，他不管不顧，隨意撕下樓清知的臉面。
他不言不語，神情淡漠，樓臻愛說，就讓他說個夠吧。
但樓臻無法忍受他的漠視，訓道：“不知好歹的賤人！你喜歡他什麽？喜歡他是個帶把兒的，喜歡跟他一起斷子絕孫？”
樓清知枯木一般立著，他一時不知道樓臻在罵他，還是在罵和他這張臉相似的二姨太，“他知道疼我。”
—而其他人只會讓他疼。
反正他這輩子是改不了了，大不了樓臻打死他，別再禍害別人。
果不其然，巴掌下一秒就來了。
樓清知不躲不避，任他扇了兩下。
往常他總想說點什麽反駁，想著思維總在碰撞中交融進步，他現在想通了，樓臻的頑固是千年亙古不變的沈屙，他們的思想有幾百年的錯位，一兩句哪裏辯得清。
唯一辯得清的，是陳元弋，那顆陳舊淳樸的腦子為了跟上樓清知的思維飛速進步，追得好辛苦。
一滴淚悄然落下，只希望樓臻能放過陳元弋，他輕聲對樓臻說道：“爹，我知道錯了。”
他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小聲服軟：“我改好了，再也不犯了。”
樓臻滿意地笑了，掏出一張輕飄飄的協議，“那就好，你自己看看吧。”
樓清知看著那張幹凈的紙，莫大的恐懼襲上心頭。
是死亡證明嗎？還是……
他猶豫了很久，樓臻耐心耗盡，松了手，紙張薄薄地飄落在地，樓臻繞開他，丟下一句：“你看了，就更明白了。”
樓清知按著那條好腿，半跪在地，撿起它。
末尾留著陳元弋的簽名，是親筆，紅色的指印深深烙在那個“弋”字上，樓清知親自給他改的名字刀鋒一樣刻在紙上。
紙上有很多字，樓清知只註意到了最後一條：時間竟是四日前！
陳元弋一直在樓府！
他小聲呢喃著陳元弋親手寫下的契約：“今，陳元弋願攜款叁萬元，永世不入錦城，不再與樓清知相見……”
看完最後一字，樓清知垂下手，兩行淚染濕了血色的指印。
其他人還是照常忙碌著，樓臻的腳步聲平穩有力，漸漸遠離，仿佛在說：樓清知，你就值三萬塊而已。
-
晚間，樓銘瑄得了空閑，帶了些新鮮小玩意兒回來看樓清知，芝蘭和大夫人在門口耳語，樹上的雪滑落在地，吱呀一聲。
“商量事兒呢？”
大夫人見他回來，讓他湊近些，“你弟又不吃飯了，呆呆傻傻地坐在裏面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他要去哪兒？”
腿傷未愈還想到處跑？
“不是收拾行李，是他帶回來的禮物，他送人了！”
這還得了？不是說要送給陳元弋的？那人還沒找回來呢，他送給誰了？
芝蘭對他搖搖手裏的小洋裙，“我和女兒都收到了，你進去看看他送不送你。”
樓銘瑄圍巾一甩，樓清知腦子好了，耶。
他喜滋滋跑進去，被人用拐杖打出來。
他又坐在門口，攤攤手，“可能沒到時候。”
之後三天，樓銘瑄依舊沒收到禮物。
樓清知越發沈默，之前偶爾說兩句，現在誰逗他都不理人了。
大夫人嘆了一口氣，“你爹前幾天來過一次，說了幾句話，他就成這樣了。”
樓銘瑄早有耳聞，樓臻沒有做過分的事情，還把樓清知的瘋腦子嚇正常了，照理說是好事才對。
芝蘭心細，留意到他老拿著一張紙看。
樓銘瑄趁樓清知熟睡，掏了他的衣兜。
剛看到一半，樓清知劈手奪過紙張，重新收好。
樓銘瑄勸和道：“起碼他還活著。”
樓清知按著衣兜裏的紙，久久不語。
樓銘瑄不忍看他難過，“你……你要是真喜歡那個類型，咱、咱就再找一個唄，林子那麽大，老往一棵樹上掛多沒意思。”
樓銘瑄自認無法接受“弟弟喜歡男人”，但樓清知總是要死要活，比起喜歡男人，他更害怕樓清知真的死了。
若是人沒了，他以後肯定會後悔，想著：要是當時隨他去就好了。
與其等到來日後悔，不如早做決斷。
樓清知還是不說話，靜靜地捏著韭菜葉。
陳元弋一直被樓臻關在樓府裏，撐到四日前，他放手了。
他沒法怪陳元弋，也沒法不怪陳元弋，怪他沒跑快一點，被樓臻留下把柄，怪他沒找樓臻多要一點，害得樓清知好不值錢。
他從陳元弋身上學到一錠銀子能買五袋大米，他們一起吃過一塊五毛錢的雲吞面，加了荷包蛋兩塊錢，他從未覺得它們廉價，可一想到陳元弋為了三萬塊錢把他賣了，他就好難過，好廉價。
他明明可以給他無數個三萬塊，陳元弋這個笨蛋居然竭澤而漁，殺雞取卵。
眼淚靜靜地淌。
樓銘瑄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給他擦，“哎呀行行行，不掛別的樹，就掛陳元弋那棵。”
樓清知暗暗瞪著他，眼淚一行一行往下掉，“你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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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真的很奇怪，會有稀奇古怪的想法和情緒，就像現在，樓清知呆滯地望著樓銘瑄的背影，而樓銘瑄抱著大夫人痛哭流涕，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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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蒜苗長好了，就送給陳元弋。
樓銘瑄像是崩潰得狠了，抱著大夫人哭完又來抱著樓清知哭，樓清知這麽多年沒見他掉過一滴眼淚，原來都在今天等著他。
樓銘瑄說了無數遍對不起，樓清知不明白他為何要道歉。
這個世界真奇怪，該道歉的人從來意識不到自己有多可惡，而不該道歉的人總在替他們周全。
樓清知嫌樓銘瑄吵，推開他的腦袋，“你出去，對著山去哭。”
樓銘瑄哭成一條抽抽嗒嗒的大黃狗，“我一直以為，你很討厭我。”
樓清知：“現在確實很討厭。”
太吵了，吵到他的韭菜他的蒜苗了，要是陳元弋回來收不到禮物，他饒不了樓銘瑄。
樓清知滿臉嫌棄，推開他，“別哭了，去給我買小籠包，肚子餓。”
樓銘瑄擦擦眼淚，“忌口，禁油葷，等你好了再吃。”
“不要，我現在就要吃。”
樓銘瑄又勸了幾句，樓清知不高興了，鬧騰得很，不肯吃藥、不願睡覺、連正常的飯菜都不吃了。
樓銘瑄只能騙他：“不能吃，小籠包是老鼠肉做的，老鼠，很臟很多病，你身體差，一吃就死。”
樓清知嚇得夠嗆，臉色煞白，他千萬不能死啊，陳元弋還沒回來呢，要是他死了，陳元弋也會傷心死的，他好不容易把陳元弋養得能說會道、獨當一面，不能死掉。
樓銘瑄舀了一勺米糊餵他，怕他不信，又添把火：“他們晚上不開門，就是趁夜色去抓老鼠，剁成肉餡，早上開店賣。”
樓清知含著勺子，有道理啊，早餐店沒在晚上開過門，老板也從沒否認過老鼠肉餡，但他困惑道：“可是早餐店就是要早上開吧……”
樓銘瑄卡殼了，嫂嫂來收碗，隨口道：“因為晚上要抓老鼠呀，所以只能早上開，就叫早餐店嘍。”
樓清知歪著腦袋沈思，不對勁，但哪裏不對勁呢？他瞅瞅樓銘瑄，又瞅瞅芝蘭，嗯……樓銘瑄是個笨蛋，但是嫂嫂很聰明，嫂嫂說得對。
真討厭，小籠包居然是老鼠肉餡的……
出了門，樓銘瑄苦著臉問芝蘭：“岳丈那邊有消息了嗎？”
芝蘭搖頭，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樓銘瑄坐在臺階上出神，大雪紛飛，今年冬天格外難熬，那個人能逃到哪裏去呢？他去哪裏給樓清知再找個陳元弋回來？
芝蘭寬慰道：“起碼沒找到他的屍體。”
樓銘瑄算著日子，他怕樓清知的腦子是真壞了，更怕樓清知突然清醒鬧著找他要陳元弋，“他要是一輩子傻下去怎麽辦……”
養他一輩子自然是沒問題，可樓臻不會放過他的。
正月二十，樓清知不用拐杖也能站五分鐘了，身上瘦了一大圈，氣色也不好，只比半個月前像個人了。
年後樓銘瑄忙得抽不出身，已經好幾天沒來看樓清知，他坐在院子裏看假山看活水，他的蒜苗又枯死了，韭菜割了長，長了割，陳元弋還是沒有回來。
他怕陳元弋生氣了，再也不回來了；也怕陳元弋回來得太快，看見他成了瘸子。
如果他的腿好不了了，陳元弋會不會嫌棄他？他年輕是長得帥的小瘸子，老了就只能當一無是處的老瘸子……
嚇得樓清知趕緊走兩步，急於求成的代價是狠狠摔了一跤。
他揉著那條好腿，被人攙著爬起來。
樓清知拍拍褲子，一雙陌生的鞋踏入院子。
樓臻負手而立，樓清知養傷的一個月，他甚至沒有靠近西宅一步。
樓清知後退半步，握緊了拐杖。
從前，不論樓臻如何訓導責罵，他都不曾對這個父親流露過絲毫畏懼，二姨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子類其母，他不能給二姨太丟臉。
如今，他怕了，更多的是恨。
樓臻沒看他，徑直往亭子裏去了。
其他人仍然忙忙碌碌，仿佛這對父子根本不存在，樓清知想找大夫人，剛走了一步，被樓臻的下手攔住。
他只能一步步靠近樓臻，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看著樓臻的脊背，樓清知攥緊了拐杖，有一瞬間，他很想砸斷他的脖子。
可他沒有足夠大的力氣，樓臻的下手離得很近，他舉起拐杖就會被人按住。
與其再把自己搭進去，樓清知學乖了，安分地等樓臻先開口。
只要過了這關，等他養好了傷，有力氣跑，他帶陳元弋離開這裏，他們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
“還在因為那個人跟我生氣呢？”
樓臻的語氣還是那樣高高在上，他說話是對別人的恩賜，任何不聽話的人都會被貼上“不知好歹”的標簽，逼著全天下的人對他感恩戴德。
樓清知沒說話，自腿傷以來，他常常三五天不說一個字，樓臻必有耳聞。
“還犟呢？”
又是這種粉飾太平的強調，樓清知低下頭，眉眼低垂的樣子乖巧懂事，玩偶一樣能任人擺弄。
樓臻果然掐掐他的臉，“說話。”
樓清知撇開臉，“不知道。”
一旦樓清知流露出“不知好歹”的表現，樓臻就會再次板起臉，收起慈父的假面，“你和他的事，我都知道。”
樓清知猜到了，懦弱的淚不再流淌。
“讓你讀那麽多書，讀到去玩男人，真是錯了。”
院子裏時時傳來踩雪聲，樓臻的下屬都離得好近，他不管不顧，隨意撕下樓清知的臉面。
他不言不語，神情淡漠，樓臻愛說，就讓他說個夠吧。
但樓臻無法忍受他的漠視，訓道：“不知好歹的賤人！你喜歡他什麽？喜歡他是個帶把兒的，喜歡跟他一起斷子絕孫？”
樓清知枯木一般立著，他一時不知道樓臻在罵他，還是在罵和他這張臉相似的二姨太，“他知道疼我。”
—而其他人只會讓他疼。
反正他這輩子是改不了了，大不了樓臻打死他，別再禍害別人。
果不其然，巴掌下一秒就來了。
樓清知不躲不避，任他扇了兩下。
往常他總想說點什麽反駁，想著思維總在碰撞中交融進步，他現在想通了，樓臻的頑固是千年亙古不變的沈屙，他們的思想有幾百年的錯位，一兩句哪裏辯得清。
唯一辯得清的，是陳元弋，那顆陳舊淳樸的腦子為了跟上樓清知的思維飛速進步，追得好辛苦。
一滴淚悄然落下，只希望樓臻能放過陳元弋，他輕聲對樓臻說道：“爹，我知道錯了。”
他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小聲服軟：“我改好了，再也不犯了。”
樓臻滿意地笑了，掏出一張輕飄飄的協議，“那就好，你自己看看吧。”
樓清知看著那張幹凈的紙，莫大的恐懼襲上心頭。
是死亡證明嗎？還是……
他猶豫了很久，樓臻耐心耗盡，松了手，紙張薄薄地飄落在地，樓臻繞開他，丟下一句：“你看了，就更明白了。”
樓清知按著那條好腿，半跪在地，撿起它。
末尾留著陳元弋的簽名，是親筆，紅色的指印深深烙在那個“弋”字上，樓清知親自給他改的名字刀鋒一樣刻在紙上。
紙上有很多字，樓清知只註意到了最後一條：時間竟是四日前！
陳元弋一直在樓府！
他小聲呢喃著陳元弋親手寫下的契約：“今，陳元弋願攜款叁萬元，永世不入錦城，不再與樓清知相見……”
看完最後一字，樓清知垂下手，兩行淚染濕了血色的指印。
其他人還是照常忙碌著，樓臻的腳步聲平穩有力，漸漸遠離，仿佛在說：樓清知，你就值三萬塊而已。
-
晚間，樓銘瑄得了空閑，帶了些新鮮小玩意兒回來看樓清知，芝蘭和大夫人在門口耳語，樹上的雪滑落在地，吱呀一聲。
“商量事兒呢？”
大夫人見他回來，讓他湊近些，“你弟又不吃飯了，呆呆傻傻地坐在裏面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他要去哪兒？”
腿傷未愈還想到處跑？
“不是收拾行李，是他帶回來的禮物，他送人了！”
這還得了？不是說要送給陳元弋的？那人還沒找回來呢，他送給誰了？
芝蘭對他搖搖手裏的小洋裙，“我和女兒都收到了，你進去看看他送不送你。”
樓銘瑄圍巾一甩，樓清知腦子好了，耶。
他喜滋滋跑進去，被人用拐杖打出來。
他又坐在門口，攤攤手，“可能沒到時候。”
之後三天，樓銘瑄依舊沒收到禮物。
樓清知越發沈默，之前偶爾說兩句，現在誰逗他都不理人了。
大夫人嘆了一口氣，“你爹前幾天來過一次，說了幾句話，他就成這樣了。”
樓銘瑄早有耳聞，樓臻沒有做過分的事情，還把樓清知的瘋腦子嚇正常了，照理說是好事才對。
芝蘭心細，留意到他老拿著一張紙看。
樓銘瑄趁樓清知熟睡，掏了他的衣兜。
剛看到一半，樓清知劈手奪過紙張，重新收好。
樓銘瑄勸和道：“起碼他還活著。”
樓清知按著衣兜裏的紙，久久不語。
樓銘瑄不忍看他難過，“你……你要是真喜歡那個類型，咱、咱就再找一個唄，林子那麽大，老往一棵樹上掛多沒意思。”
樓銘瑄自認無法接受“弟弟喜歡男人”，但樓清知總是要死要活，比起喜歡男人，他更害怕樓清知真的死了。
若是人沒了，他以後肯定會後悔，想著：要是當時隨他去就好了。
與其等到來日後悔，不如早做決斷。
樓清知還是不說話，靜靜地捏著韭菜葉。
陳元弋一直被樓臻關在樓府裏，撐到四日前，他放手了。
他沒法怪陳元弋，也沒法不怪陳元弋，怪他沒跑快一點，被樓臻留下把柄，怪他沒找樓臻多要一點，害得樓清知好不值錢。
他從陳元弋身上學到一錠銀子能買五袋大米，他們一起吃過一塊五毛錢的雲吞面，加了荷包蛋兩塊錢，他從未覺得它們廉價，可一想到陳元弋為了三萬塊錢把他賣了，他就好難過，好廉價。
他明明可以給他無數個三萬塊，陳元弋這個笨蛋居然竭澤而漁，殺雞取卵。
眼淚靜靜地淌。
樓銘瑄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給他擦，“哎呀行行行，不掛別的樹，就掛陳元弋那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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