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一絲不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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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一絲不掛
樓清知又昏昏沈沈地發了幾場燒，身邊圍了三兩人伺候，身上沈得很，惦記著要跑路，硬是撐開眼皮，卻沒在人群中找到陳元弋的身影。
“二爺醒了，快，大夫快來。”
“二爺餓不餓？要不要吃點粥？”
他的嗓子徹底啞了，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張著嘴問了半天陳元弋在哪兒，沒人看得懂，只顧著用藥粥堵住他的嘴。
“陳……”
樓清知只發得出氣音，伺候的人以為他嫌燙，又吹了吹，“不燙了不燙了。”
樓清知沈默了，擡手撇開碗，掙著要起床收拾錢財跑路。
房門開了，陳元弋快步跑進來，“你們先出去。”
他坐到床邊，臉上滿是冰碴，身上很狼狽，像是逃出來的難民，“買不到票，咱這邊車站全部停運了，碼頭的船去了海外未歸，樓府的車啟動不了。”
樓清知猛地咳嗽起來，滿口鐵銹味，“去……找車……什麽都不要了，我們、走。”
他的嗓子徹底廢了，沒人能聽清他的話，偏偏陳元弋和從前一樣應道：“好。”
陳元弋給他披好衣服，“我很快回來。”
樓清知扶著床板起身，生怕眼睛一閉就再也醒不來。
陳元弋跑出去兩三步又折返回來，重重抱住樓清知，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別下床，你病得很嚴重。”
“知道了。”
他乖乖抱著枕頭倒下，陳元弋的背影帶著他的意識越走越遠。
就睡一小會兒……等陳元弋開了車回來接他，就能離開了……就休息一下下。
樓清知在花糕清香中蘇醒，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嗓子幹得說不出話，喉間只剩“嗬嗬”聲。
“陳元弋……陳元弋！”
剛開口，一股腥甜翻湧而上，樓清知摔在床邊咳出血，一個臉生的傭人趕緊給他擦臉，捧著杯盞給他餵水。
樓清知餓得沒勁，兩個大夫按著他的手腕，號脈後無一人搭理他，開方子的開方子，煎藥的煎藥。
天大亮，他睡過了？陳元弋為什麽不叫他？
“幾點了？陳元弋呢？”
無人應答。
年紀小的傭人被他嚇得不輕，站在遠處瑟瑟發抖，樓清知看向他身邊的鏡子，鏡中人憔悴的容顏驚得人坐起身，樓清知不管不顧地撲下床，抓著鏡子摔倒在地！
鏡面碎了一地，每一片都映著他蒼白醜陋的面容。
他擡起頭，日歷上赫然寫著：臘月二十六。
他睡了整整兩天！
“陳元弋呢？陳元弋呢？！”
沒人理會聲嘶力竭的二爺，他們掃走碎渣，彎腰架起虛弱至極的人，重新把他安置在床上。
“放開我，放開！！”
“陳元弋去哪兒了……我身邊的人都去哪裏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看他，好像他只是一個壞掉的物件，他們負責修理，給他擦洗、讓他活著，卻無人管他的恐懼和疑心。
樓清知退了燒，安分地吃了粥，不再是公鴨嗓，總算能正常說話，可周圍的人還是不理他，就算他是傻子也能猜到出事了……
他身邊可靠的人都被支開了……
上一次有玉平和陳元弋為他出謀劃策、拼盡全力，這一次呢？玉平在劇院，陳元弋不知所蹤……
上一次是逼婚，這一次又是什麽？
樓清知扯開床簾，靠墻的那一面果然重新漆過，比之前更結實了……
他按著墻面，仿佛還能看到那個青澀的少年從墻洞裏探出手，問他想不想成親……
那時，他的手比墻面還要粗糙，滿手老繭握得他手腕刺痛，卻給了他莫大的心安。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他一頭撞在墻上，這次又是為什麽？又要逼他結婚嗎？到底又是哪裏出錯了……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傍晚，傭人端著熱氣騰騰的鍋子，煮著新鮮什錦和剛殺的豬血，樓清知不愛吃腥味重的東西，不打算動筷子。
傭人一左一右架住他，樓清知茫然地推開他們，換來更殘酷的鎮壓，三兩人掰開他的嘴，吹溫了豬血生生灌進去！
樓清知掙開束縛要吐，兩人捂住他的嘴，硬是逼他咽了下去。
這一點辣油都不沾的豬血腥極了，哪怕吞進肚子裏，那股騷味的腥還在喉嚨裏翻湧。
灌完了豬血，傭人端著黑乎乎的藥再次灌給他，他們熟練地綁住樓清知的嘴巴，不允許出聲，不允許嘔吐。
整整三天，他沒有見到任何熟人，陳元弋更是不知所蹤。
臘月二十九，小除夕。
院子裏早早熱鬧起來，貼春聯、窗花，影子落在地上都是團圓的樣式，樓清知被捆在床上，湯藥和補品養著，他的氣色比三天前好多了。
他有力氣逃，也有法子逃。
他磨開手上的繩子，還沒起身，三五人推門而入，一人將他按在床榻上，其他人開始扒他的衣褲。
“你們幹什麽？！”
傭人們一言不發，面無表情，死死壓制著他，將他脫得一絲不掛。
樓清知不相信這群人敢在樓府非禮他，可他無法接受赤身裸體，尊嚴被按在地上踩得粉碎。
“滾！”
他一腳踹向男人的臉，對方握住他的腳踝，幾人將他丟進水溫正好的浴桶裏。
樓清知嗆了水，扶著邊沿喘息，他們按著他，打了皂角給他洗澡。
男人們沒有憐香惜玉的自覺，粗糙的手沒入樓清知的發叢，粗暴地將泡沫揉開，三五人將他按入水中，搓洗一塊破布似的，這頭發就算洗好了。
樓清知喘著粗氣，泡沫水從口中溢出，氣管連著肺一起痛。
以前，玉平的手指很細，給他洗頭時輕柔細膩，但偶爾屈起手指會弄疼他，後來是陳元弋，他坐在一邊，結實的手掌墊在他腦後，哪怕是滿手老繭，也不會讓他疼。
樓清知沈沈地呼出熱氣，身體止不住地戰栗，他們拖著他起身，厚實的毯子裹住赤裸的身體，剪頭的師傅拎著工具箱，唰唰給他修短。
老師傅端著鏡子讓他看，樓清知撇開頭，不願看這張醜陋的臉。
老師傅沒在意，走走流程而已，收起鏡子，彎腰提起工具箱。
傭人們給他換上衣服，是他從沒見過的一款，樓清知自嘲一笑，他連穿衣服都沒有選擇權。
傭人拿來香軟的花糕，作勢要往樓清知嘴裏塞，樓清知抵住他的手，抽走花糕小口咀嚼。
他會吃飯，不需要灌。
三塊花糕下肚，兩個精壯的男人按著樓清知的肩膀，扯著他往外走。
“去哪兒？”
回應他的始終是沈默，樓清知不再掙紮，乖乖地被他們押著往前走。
路上的雪沒過鞋面，沒人掃樓清知院子前的雪，想必也是樓臻示意。
樓清知冷冷一笑，剛走到前廳，他一掌將身邊人推進池子裏！
另一人反應奇快，立馬要卸掉樓清知的胳膊，卻反被他擰了手腕，一個幹脆利落的過肩摔，將男人狠狠甩了出去。
池子裏結了厚厚的冰，兩個大男人在冰面上狼狽打滑，樓清知轉身就跑！
樓府這座古老的宅子已經存在了百年，每一寸設計都不符合樓清知的審美，彎彎繞繞，直路甚少，他在條條框框裏跌跌撞撞，像囚籠裏斷了翅膀的鳥。
出口近在咫尺，樓清知喘著粗氣撲到古樸的大門上，他終於要逃走了！
他用盡全力推開大門，黑漆漆的人瞬間湧上前！
樓清知被撞得跌倒在地，不知多少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半張臉埋進雪地裏，剛剪的頭發亂了，剛洗的澡、受的屈辱全白搭了。
“放開我！！！”
絕境之下的人力大無窮，身上的人越來越多，一人一雙手按住樓清知掙紮不止的身體，熟牛皮繩再次捆住他的雙手，痛得樓清知悶哼出聲，被人押解著往前走。
臉上的冰渣被風一吹恨不得插進他的肉裏，粗魯的人嫌他走得慢，三五人將他捆成粽子，穿過腋下抱起他，擡殺完的豬似的擡起他。
樓清知蹬了他們很多下，這些人感受不到痛，卻捏得他好痛。
這座宅子今日格外安靜，早晨的熱鬧不過是一瞬泡影，推門的那一刻就散了。
不管樓清知如何掙紮、反抗、咒罵，這裏的每個人都不為所動，擡著他堅定地往前走。
“你們都是死人嗎？放開我聽不見嗎！我自己走還不行嗎？”
“放開我！！！”
“陳元弋——樓銘瑄——”
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宅子裏回蕩，滿口的鐵銹味被冷風稀釋，沒有人回應他。
他們都去哪裏了……為什麽都不理他……為什麽都不要他了，都要棄他而去嗎？
淚痕結成冰，狼狽地糊了滿臉，這風啊，更烈了，這雪啊，又下大了，沿途的腳印被皚皚白雪深深掩埋，仿佛他從來沒有掙紮過逃亡過。
這次，體面全無。
他被人擡進祠堂，後背重重地摔下地上，樓清知縮著身子，他一咳，牌位前的燭光就森森地晃，牌位影子在墻面上搖曳，像先人們彎下腰，指點這位後輩有多不堪。
手腕上多了兩條鐵鏈，樓清知跪坐著撐起身子，樓臻在進香，大管家似有不忍，低聲說道：“我去拿個蒲團吧？”
樓臻插上香，道了聲不必，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小兒子，“樓清知。”
樓清知死死抿著唇，眼眶憋得通紅，“你把我身邊的人弄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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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餓不餓？要不要吃點粥？”
他的嗓子徹底啞了，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張著嘴問了半天陳元弋在哪兒，沒人看得懂，只顧著用藥粥堵住他的嘴。
“陳……”
樓清知只發得出氣音，伺候的人以為他嫌燙，又吹了吹，“不燙了不燙了。”
樓清知沈默了，擡手撇開碗，掙著要起床收拾錢財跑路。
房門開了，陳元弋快步跑進來，“你們先出去。”
他坐到床邊，臉上滿是冰碴，身上很狼狽，像是逃出來的難民，“買不到票，咱這邊車站全部停運了，碼頭的船去了海外未歸，樓府的車啟動不了。”
樓清知猛地咳嗽起來，滿口鐵銹味，“去……找車……什麽都不要了，我們、走。”
他的嗓子徹底廢了，沒人能聽清他的話，偏偏陳元弋和從前一樣應道：“好。”
陳元弋給他披好衣服，“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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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元弋跑出去兩三步又折返回來，重重抱住樓清知，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別下床，你病得很嚴重。”
“知道了。”
他乖乖抱著枕頭倒下，陳元弋的背影帶著他的意識越走越遠。
就睡一小會兒……等陳元弋開了車回來接他，就能離開了……就休息一下下。
樓清知在花糕清香中蘇醒，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嗓子幹得說不出話，喉間只剩“嗬嗬”聲。
“陳元弋……陳元弋！”
剛開口，一股腥甜翻湧而上，樓清知摔在床邊咳出血，一個臉生的傭人趕緊給他擦臉，捧著杯盞給他餵水。
樓清知餓得沒勁，兩個大夫按著他的手腕，號脈後無一人搭理他，開方子的開方子，煎藥的煎藥。
天大亮，他睡過了？陳元弋為什麽不叫他？
“幾點了？陳元弋呢？”
無人應答。
年紀小的傭人被他嚇得不輕，站在遠處瑟瑟發抖，樓清知看向他身邊的鏡子，鏡中人憔悴的容顏驚得人坐起身，樓清知不管不顧地撲下床，抓著鏡子摔倒在地！
鏡面碎了一地，每一片都映著他蒼白醜陋的面容。
他擡起頭，日歷上赫然寫著：臘月二十六。
他睡了整整兩天！
“陳元弋呢？陳元弋呢？！”
沒人理會聲嘶力竭的二爺，他們掃走碎渣，彎腰架起虛弱至極的人，重新把他安置在床上。
“放開我，放開！！”
“陳元弋去哪兒了……我身邊的人都去哪裏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看他，好像他只是一個壞掉的物件，他們負責修理，給他擦洗、讓他活著，卻無人管他的恐懼和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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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是逼婚，這一次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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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人一左一右架住他，樓清知茫然地推開他們，換來更殘酷的鎮壓，三兩人掰開他的嘴，吹溫了豬血生生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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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磨開手上的繩子，還沒起身，三五人推門而入，一人將他按在床榻上，其他人開始扒他的衣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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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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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沒有憐香惜玉的自覺，粗糙的手沒入樓清知的發叢，粗暴地將泡沫揉開，三五人將他按入水中，搓洗一塊破布似的，這頭發就算洗好了。
樓清知喘著粗氣，泡沫水從口中溢出，氣管連著肺一起痛。
以前，玉平的手指很細，給他洗頭時輕柔細膩，但偶爾屈起手指會弄疼他，後來是陳元弋，他坐在一邊，結實的手掌墊在他腦後，哪怕是滿手老繭，也不會讓他疼。
樓清知沈沈地呼出熱氣，身體止不住地戰栗，他們拖著他起身，厚實的毯子裹住赤裸的身體，剪頭的師傅拎著工具箱，唰唰給他修短。
老師傅端著鏡子讓他看，樓清知撇開頭，不願看這張醜陋的臉。
老師傅沒在意，走走流程而已，收起鏡子，彎腰提起工具箱。
傭人們給他換上衣服，是他從沒見過的一款，樓清知自嘲一笑，他連穿衣服都沒有選擇權。
傭人拿來香軟的花糕，作勢要往樓清知嘴裏塞，樓清知抵住他的手，抽走花糕小口咀嚼。
他會吃飯，不需要灌。
三塊花糕下肚，兩個精壯的男人按著樓清知的肩膀，扯著他往外走。
“去哪兒？”
回應他的始終是沈默，樓清知不再掙紮，乖乖地被他們押著往前走。
路上的雪沒過鞋面，沒人掃樓清知院子前的雪，想必也是樓臻示意。
樓清知冷冷一笑，剛走到前廳，他一掌將身邊人推進池子裏！
另一人反應奇快，立馬要卸掉樓清知的胳膊，卻反被他擰了手腕，一個幹脆利落的過肩摔，將男人狠狠甩了出去。
池子裏結了厚厚的冰，兩個大男人在冰面上狼狽打滑，樓清知轉身就跑！
樓府這座古老的宅子已經存在了百年，每一寸設計都不符合樓清知的審美，彎彎繞繞，直路甚少，他在條條框框裏跌跌撞撞，像囚籠裏斷了翅膀的鳥。
出口近在咫尺，樓清知喘著粗氣撲到古樸的大門上，他終於要逃走了！
他用盡全力推開大門，黑漆漆的人瞬間湧上前！
樓清知被撞得跌倒在地，不知多少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半張臉埋進雪地裏，剛剪的頭發亂了，剛洗的澡、受的屈辱全白搭了。
“放開我！！！”
絕境之下的人力大無窮，身上的人越來越多，一人一雙手按住樓清知掙紮不止的身體，熟牛皮繩再次捆住他的雙手，痛得樓清知悶哼出聲，被人押解著往前走。
臉上的冰渣被風一吹恨不得插進他的肉裏，粗魯的人嫌他走得慢，三五人將他捆成粽子，穿過腋下抱起他，擡殺完的豬似的擡起他。
樓清知蹬了他們很多下，這些人感受不到痛，卻捏得他好痛。
這座宅子今日格外安靜，早晨的熱鬧不過是一瞬泡影，推門的那一刻就散了。
不管樓清知如何掙紮、反抗、咒罵，這裏的每個人都不為所動，擡著他堅定地往前走。
“你們都是死人嗎？放開我聽不見嗎！我自己走還不行嗎？”
“放開我！！！”
“陳元弋——樓銘瑄——”
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宅子裏回蕩，滿口的鐵銹味被冷風稀釋，沒有人回應他。
他們都去哪裏了……為什麽都不理他……為什麽都不要他了，都要棄他而去嗎？
淚痕結成冰，狼狽地糊了滿臉，這風啊，更烈了，這雪啊，又下大了，沿途的腳印被皚皚白雪深深掩埋，仿佛他從來沒有掙紮過逃亡過。
這次，體面全無。
他被人擡進祠堂，後背重重地摔下地上，樓清知縮著身子，他一咳，牌位前的燭光就森森地晃，牌位影子在墻面上搖曳，像先人們彎下腰，指點這位後輩有多不堪。
手腕上多了兩條鐵鏈，樓清知跪坐著撐起身子，樓臻在進香，大管家似有不忍，低聲說道：“我去拿個蒲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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