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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二爺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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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二爺臉紅

運輸社的墻壁四面透風,樓清知枕著冬風睡了。

樓二爺口口聲聲說自己睡多了根本睡不著,其實陳元弋才講了一刻鐘,二爺的眼皮就越來越重,最後習慣性拉過陳元弋的胳膊,枕著就睡了。

陳元弋看著二爺熟睡的面龐,徹底松了一口氣,幸好他不僅知道怎麽烙餅子,救二爺之前還背了個睡前故事備用。

今天也是充實的一天。

他從行李箱裏翻出一件厚實的大衣蓋在樓清知身上,這邊地廣人稀,一到夜晚冷風呼哧啦啦地嚎,千萬不要把二爺凍病了。

陳元弋隨便披了條毯子,靠在床邊瞬間睡著。

夜深人靜時,陳元弋覺淺,一有風吹草動就驚醒了,床上的人囈語兩聲,臉頰泛紅,“娘……”

陳元弋一楞,一時不知樓清知喊的是大夫人還是二姨太。

他聽夥房的人說二姨太當年寵冠樓府,深得老爺喜愛,但為人性子孤傲不遜,生氣起來連老爺都敢罵,聽說老爺經常頂著大巴掌印從二姨太院子裏逃出來。

二姨太瞧不上所有人,唯獨對大夫人禮讓有加,兩人從沒鬧過紅臉,聽說二姨太生二爺的時候胎位不正,是大夫人幫著穩婆揉肚子,才沒難產。

二姨太早逝之後,大夫人便把二爺接到身邊親自教養,甚至差點冷落了自己親生的大少爺。

“二爺做噩夢了?二爺,醒醒。”

陳元弋搖搖樓清知的胳膊,床上的人猛然驚醒,喘著粗氣攥住陳元弋的手腕,“我好冷。”

陳元弋摸摸樓清知的額頭,分明燙得厲害,樓二爺絕食多日身子本來就虛弱,昨天怕是受了風寒。

陳元弋一把扯下身上的毯子,能蓋的全給二爺蓋上,可床上的人還是冷得直哆嗦。

“外面……是下雪了麽?”

樓清知瞇縫著眼睛,一到冬日就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把陳元弋咳得害怕,他帶著樓二爺逃出來,千萬別害得二爺病死在路上啊!

陳元弋牙一咬心一橫,立馬脫了上衣鉆進樓清知的被窩裏,這褥子幹硬冰冷,金貴的二爺捂不熱劣質的棉絮,陳元弋卻是天生的火爐,一下就把二爺和二爺的被窩全烘熱了。

樓清知靠在他懷裏,顧不得面子,冰冷的手貼著陳元弋的腰,把這人冰得一顫。

陳元弋緊緊摟著他,“二爺,暖和些了嗎?”

樓清知不知道,他好像還在夢裏,夢見那個大雪天,他蹲在地上推了一個超級圓潤的雪球,他抱著雪一路瘋跑,邊跑邊喊娘。

他想著娘看見雪球可能會高興,她高興了就會好好吃飯,就不會罵人了。

他跑啊跑啊,可恨那兩條腿怎麽那麽短啊,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沒到娘跟前,就看見娘跳到井裏去了。

那是口暖井,每天早晨打碎表層的那塊冰,一整天都能從裏面撈起水來,可二姨太一躍而下,那口暖井徹底死了,再沒有人敢打開它。

“井裏……都結冰了……多冷呢……”

陳元弋聽他說著胡話,嚇得根本不敢睡,死死抱著二爺,恨不得發燒的人是自己,這樣二爺就不會喊冷了。

淩晨五點,車夫敲敲門,陳元弋給樓清知擦了汗,穿上外褂探頭:“要出發了?”

“是呢,今天溫度又降了,咱得快些趕路,免得遇上雨雪。”

“二爺發高熱,我給他換身衣服就走。”

車夫吃了一驚,這個天氣發高熱可是要人命的,“哎喲媽,這可不成,我去外頭找找大夫吧?!”

陳元弋搖搖頭,在路上他就觀望許久,周邊的茅草屋塌的塌破的破,應當早就沒人了,“我帶了姜片,二爺含著發了汗,晚些應當能退熱。”

“那我去廚房燒點熱水。”

“好。”

陳元弋回到床邊,樓清知還沒醒,手一摸,身上又出了一層汗。

陳元弋給他脫了汗濕的衣服,看著白白凈凈的二爺,陳元弋心無旁騖地給他擦身子,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像雞蛋白的人,渾身半個繭子都沒有,倒是這衣服粗糙,關節處都磨紅了。

他翻了厚衣服給他換上,這襯褲是玉平親手縫的,外層隔風,裏頭縫了兩層厚毛皮子,陳元弋裏三層外三層把樓二爺裹得嚴嚴實實。

車夫端著熱水回來時,樓清知正好醒了,身上出了好多汗,竟是幹爽的,除了還有點頭暈,他身上輕快多了。

陳元弋吹溫了水遞給他,樓清知看他穿得單薄,“你的衣服呢?”

陳元弋一楞,他的裏衣……好像還在二爺床上……

幸好樓清知沒有整理床鋪的習慣,陳元弋趕緊裹上棉衣,上了馬車。

一路顛簸,樓清知只感覺腰都要顛斷了,在離火車站一條街的時候,他和陳元弋下了馬車,車夫揚起鞭子繼續趕路。

樓清知望著那一大車行李不禁拍拍陳元弋的後背,“幸好你機靈。”

二爺這次出遠門堪比偷雞摸狗,就他們兩個人出發絕對拿不動那麽多東西,萬一磕著碰著更是一件麻煩事。

陳元弋笑笑,好奇地四處張望,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看什麽都很新奇。

樓清知很少到這個火車站,還是熟練地找到早餐店,買了五籠蒸餃,兩碗甜豆腐腦,“你吃吧。”

陳元弋看著高高的蒸籠,非常難為情地往嘴裏塞餃子,“二爺,我是不是太能吃了?”

樓清知聳聳肩,能吃是福,他捏著勺子敲敲Q彈的豆腐花,把糖澆勻,“養得起。”

在家裏時,一個陳元弋,一個玉平,算是那群半大小子裏最能吃的兩只饕餮,但樓清知從來不說他們,只是默默往中饋裏貼錢。

樓二爺面容長得冷,其實特愛熱鬧,院子裏只有吃飯的時候最熱鬧,這群人不管多苦多累,端起碗拿起筷子的那一會兒,嘴巴一咧開能露出滿口牙。

能吃就能吃吧,不趁年輕多吃點,以後老了吃什麽都不香了,後悔都來不及。

陳元弋吃了三籠蒸餃想要放筷子。

樓清知立馬把第四籠全部夾他碗裏,“多吃點。”

陳元弋看看樓清知手裏的豆腐腦,二爺一碗都沒吃完,他呼哧呼哧吃那麽多……

樓清知眼看他的臉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窘迫得下一秒就要爆炸,“吃啊,幾籠餃子就把我吃窮了?”

陳元弋夾著餃子塞到嘴裏,含糊不清地感謝:“謝謝二爺。”

樓清知看他臉紅得快要爆炸,立馬把自己的那碗豆腐腦擺到陳元弋面前,“沒喝夠老板,來碗豆腐腦。”

“不不不,不用……夠了夠了。”

老板一甩脖子上的巾子,樂呵呵地端來一碗,拍拍陳元弋結實的肩膀,“我兒子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一頓能喝五碗呢。”

樓清知挑眉一笑,沖陳元弋擡擡下巴,“聽見了吧,快吃。”

窮家富路這道理樓清知比陳元弋更懂,他在外面上學的時候,什麽都可以不帶,唯獨錢要管夠,夠吃夠喝夠用夠買。

哪怕穿上婚服,樓清知也在身上藏了票子,何況行李裏大多數都是值錢的玩意兒,陳元弋完全不用操心吃太多會把二爺吃窮。

樓清知在他的感染下,也吃了整整一籠蒸餃,這老板手藝挺好,餃子皮薄彈性大,肉餡醇香多汁,抿一口能香迷糊。

吃完早飯,樓清知付了賬,直接帶著陳元弋從火車站側面進去,立馬有人趕來接應。

“二爺,今兒真早啊。”

“嗯,車幾點到”

“快了,聽見聲兒了。”

陳元弋好奇地從月臺往裏望,“二爺,不用去那邊讓人剪一下嗎?”

樓清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排隊的人挺多,有的抱著盆背著大包,手裏捧著熱騰騰的面,還有一些把鍋挎在臂彎,背上背著褥子鋪蓋,手在棉衣口袋裏翻翻找找,應當是在找票吧。

樓清知收回視線,看向遠方升起的煤煙,“不用剪票,往後退一點。”

陳元弋噢了一聲,立刻跟著樓清知站到背風處,他自覺地擋在樓二爺身前,綠皮廂車嗚啦啦地跑來,黑的煙白的煙嗤得一聲溢到站臺上。

送別的人們總少不了叮囑和眼淚,樓清知沒多看,門開了就擡腳上車,陳元弋察覺到他情緒低落,一眼掃到後邊車廂裏滿是木椅硬座。

“二爺,坐那麽久屁股會麻吧?”

“不用坐。”

樓清知沒多解釋,列車員帶著他們往前走,陳元弋摸摸結實的椅子,冷冰冰的,但是座位上有白粉印子畫的圓圈。

“二爺,這白圈圈是幹什麽的?”

樓清知無奈嘆氣,“占座用的。”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場景總算幹凈多了,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將一把幹凈的鑰匙遞給樓清知:“二爺,就是這兒了,用餐往前走,方便往後走。”

“好,知道了。”

鑰匙插進小門裏,往左一滑,陳元弋哇了一聲。

樓清知不解地看看他,“怎麽了?”

陳元弋撓撓頭,齜牙一笑:“是床耶。”

樓清知難得被他弄得有點臉紅,磕磕巴巴地接了一句:“昂,是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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