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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我想要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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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我想要二爺

陳元弋剛被擡走,樓清知就吐了,在程府喝的烈酒全嘔了出來,一張臉煞白如紙,徹底暈了過去。

他倒在臺階上,那些血讓他恐懼地意識到他快要變成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院子裏的仆人們嚇壞了,一個二個都是做活兒的好手,這會兒望著倒地不起的金貴二爺,都不敢碰上樓清知的胳膊。

玉平罵了好幾聲才鎮住這群膽小如鼠的家夥。

樓銘瑄接管家業之後,樓清知的院子大修過一次,清淡雅致的房間裏滿滿都是大少爺往裏面塞的珍玩古董,那些平日裏頗為氣派風雅的擺件在此時成了障礙,仆人們躡手躡腳,怕碰壞了金貴的二爺,也怕碰壞了嬌氣的寶貝們。

這廂院子裏雞飛狗跳,玉平趕緊使喚人通知樓銘瑄。

門口的青石板磚上全是血,其他人都忙瘋了,玉平只得親自提了好幾桶水,血是沖幹凈了,可那股又腥又怕人的氣味久久不散。

沒過多久,樓銘瑄帶著大夫急吼吼地跑來了,抓著玉平就問:“怎麽搞的?”

玉平甩開大少爺的手,“還不是您打的!給我們二爺打得皮開肉綻,回來又疼又吐,一陣風就給吹倒了……”

樓銘瑄提著大夫的衣領跑進屋子,樓清知發著高燒,傷橫在白皙的身子上,在樓銘瑄眼裏那些紅疤腫得比白面饅頭還大,怎麽可能傷成這樣!

樓銘瑄摸摸自己腫起的胳膊,那戒尺大多數都打在他身上啊……

然而大夫號完脈說後背是皮外傷而已,反倒是左手傷得更嚴重,大夫剪開繃帶,看到樓清知掌心裏的傷紋吃了一驚,不像是打的,這鞋紋印得很深,倒像是被人踩傷的!

誰那麽大膽子敢踩二爺的手

樓銘瑄沒發話,大夫不敢問,號完脈裝模作樣道:“二爺無礙,是嚇著了。”

樓銘瑄趕緊要玉平翻冊子,“讓什麽嚇著了?”

玉平嘩啦嘩啦翻了幾頁,急,不認識字,沒看出名堂,“沒祟。”

大夫笑了兩聲,解圍道:“府上今晚不平靜。”

樓銘瑄也是關心則亂,竟才聽明白言外之意,捂著額頭嘆氣,“行了,你下去開個方子給二爺補補,玉平,擦藥。”

玉平乖乖跪在床頭,邊擦邊吹,“爺,您下手真重。”

樓銘瑄敲敲他的頭,“樓清知把你慣得沒大沒小。”

玉平撇撇嘴,“二爺好我就好,二爺不好我就不好,誰對二爺不好我就對誰不好。”

樓銘瑄聽得頭疼,小坐一會兒才派人把點心送來,“他醒了就說這是大嫂親手給他做的。”

“是。”玉平抱著精致的盒子送走樓銘瑄。

樓銘瑄沒走兩步又折返回來:“他把那個奸夫留下了?”

玉平面色一正,頭搖成撥浪鼓:“二爺沒跟我說。”

樓銘瑄使勁戳戳玉平的額頭:“鬼精。”

玉平捂著額頭跑進院子,東廂房裏躺著個傷員,二爺還沒醒……

玉平左晃晃右晃晃,鬼鬼祟祟從二爺房裏摸了兩瓶雲南白藥,偷溜進了關押陳元弋的廂房裏。

二爺三個月前歸國,沒過多久就跟著老爺出了趟遠門,院子裏的仆人都憊懶得很,二爺不來的地方從來不肯收拾。

這下好了,陳元弋直挺挺躺在床板上,連褥子都沒一條。

玉平推推他的胳膊,“醒醒。”

陳元弋立馬驚醒,下意識坐起身,一身傷痛得他眼冒金星,“有活兒嗎?”

“沒有沒有……你、你那個什麽,擦點藥。”

玉平把藥瓶往他手裏一塞,拔腿就跑!

陳元弋捧著金貴的藥,一看就是玉平偷來的!一想到這個“偷”字他就渾身打哆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誰敢用啊。

他老老實實把藥瓶擱在床頭,又直挺挺地躺下了。

夜來風大雨急,風鉆過假山上的孔孔,鬼哭狼嚎地叫,樓清知猝地驚醒,嘴巴裏一陣苦味,想必是玉平給他餵了藥,出了一身汗。

“二爺你醒啦?還難受不”

樓清知嫌身上難受,立馬就要泡澡,玉平為難極了,“大夫說您受了風寒,發完汗不能洗澡。”

“玉平,你是越發會當差了。”

玉平哪裏犟得過二爺呢?二爺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樓清知泡進暖和的熱水裏,終於舒服多了,“陳元弋呢?”

“啊?噢,那個奸夫在東廂房。”

“他不是奸夫,以後別這樣叫了。”

玉平點點頭,挫了皂片給他洗頭,二爺的頭發生得真好,又黑又亮,人人都說樓銘瑄生得像大夫人,頭發軟,性格就溫和,好說話得很;提到樓清知,都說像極了已故的二姨太,性子比烈馬還無羈,脾氣炮仗似的能炸死所有冒犯她的人,不愧是名角兒,氣性大得不行,可惜生完二爺之後身子就不好了,早早地去了。

樓清知睜開眼,流水順著臉頰往下巴滑,小狐貍眼微瞇,看似又在算計人,實則只是發呆而已。

二爺這張臉足夠讓全家人得意,也足以讓樓清知吃盡暗虧,誰讓咱二爺長得精明,卻並不精明。

樓清知想起他早死的娘,每每聽說他長得像她,他就害怕,怕娘是被這張漂亮臉蛋害死的。

水聲很輕,樓清知咳嗽兩聲,換上睡衣窩進床裏,奈何熱水澡只讓他舒坦了不到一刻鐘,身上的傷全部痛起來,尤其是左手,只是碰到了一點點熱水,此時腫脹得讓人想剁掉。

玉平聽他在屋子裏摔被子砸枕頭,一探頭就被枕頭砸出去了,“二爺”

樓清知躁極了,他不高興,非常不高興,所有人都跟他作對,桌上香甜的糕點被他一把掀翻,精致的點心碎了一地。

左手疼得厲害,被樓銘瑄踩過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樓清知趴在床上委屈落淚,他們逼他回國,逼他談生意、經營酒廠,逼他出去和其他人交際,不過是利用他這張臉而已……

樓清知抹掉眼淚,自從娘不堪病重,縱身投井後,他便難以入眠,一閉上眼就是娘泡在冰冷的水裏向他伸手,她喃喃自語,反覆念叨著一句話:“離開這裏。”

樓清知躲進被子裏捂住耳朵,他不睡,別人也別想睡,朗聲道:“把陳元弋找來。”

他受不了腦子裏的聲音了,只得隨手摸了一本書,翻開書簽,指腹撫摸著那句話。

I am no bird;and no ensnares me; I am a free human being with an independent will.

房門響了,樓清知看向那只傷痕累累的鳥,噢,不是,人。

陳元弋跪在他腳邊,“二爺。”

樓清知房裏暖和極了,案上香爐升起縷縷清香,陳元弋縮緊了手腳,慶幸身上的血都凝固了,生怕弄臟二爺的地板。

樓清知聞到他滿身血腥,把香爐擱在腳踏邊上,把著某個王府的玉扇,他手一搖,那香就往陳元弋身上撲。

暖香撲鼻,陳元弋望著煙霧中的少爺,一時看楞了神,連二爺問話都忘了答。

“樓府打你趕你,幹嘛硬要留下?”

樓清知看他身板好,像是練過武,臉長得也不賴,哪怕去天英莊上端盤子、守大門也比在樓府好吧,這宅子他想逃還逃不掉呢,沒見過硬要留下來的。

陳元弋攥著褲頭,手指下意識搓那薄薄的一層布,“我爹……花了一錠銀子才把我送到這裏學藝,我不能就這樣回去。”

樓清知臥在床上,手裏的扇子還在搖,“一錠銀子,很多嗎?”

現在外頭都呼籲取消銀子金子這種貨幣,吵著要用銀元和錢鈔呢,但樓清知見得最多的還是匯票和莊票,唰得一下就能給出或拿到一大筆,簡單又輕便。

“可以買五袋大米,夠吃好久了……”不知想起什麽,陳元弋悄悄擡手抹眼淚,“二爺,求您別趕我走,我就想學點東西……”

樓清知不愛聽人哭,啪得一下把扇子摔他懷裏,“閉嘴,男兒有淚不輕彈。”

樓二爺完全忘了自己剛才到了傷心處,彈了好一會兒呢。

陳元弋收了聲,捧著扇子哽咽,一大個塊頭杵在樓清知床邊抽抽抽。

“這扇子送你,跟典當的說扇柄是和田玉,少說2000銀元,夠你全家吃喝不愁,你走吧。”

樓府可不是福地洞天,要是今天樓二爺沒突發菩薩心腸去勸架,陳元弋早被打死了,能撿回一條小命還不趕緊跑

陳元弋看著樓清知受傷的左手,恭恭敬敬地把扇子擱在他床邊,“我想跟在二爺身邊,自己掙、掙……”

他停頓了很久,說多少錢呢?說多了他怕沒本事,說少了怕樓清知覺得他輕視。

陳元弋想象不到一千銀元能做什麽,也無法肯定一千銀元真的能讓他百事無憂,他再次磕下頭:“能掙多少就掙多少。”

樓清知這才擡眼正視這個小長工,“跟著我可不一定能掙一千,別要死了跟我扯皮。”

陳元弋低著頭,樓清知只看得見他的發旋,頭發硬戳戳地立著,短短的一茬像個刺球。

“絕對不後悔。”

樓清知輕笑一聲,把玉扇隨手擱在床頭,“確定要我,不要一千銀元”

陳元弋莫名有點臉紅,彎著腰磕磕巴巴地表忠心:“是……要、要二爺,不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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