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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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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

飛躍地平線的那一刻,一種名叫重逢的喜悅變作風箏的細線,在翻著金光的空中奔向春城。

冷空氣下沈,滿街樹葉在鳴叫。

藍幸背著包站在溫馨花園的六棟樓下。

少年的背闊了,五官更深邃了,在夢中,他和郁姝彼此相望。在現實中,他在等下一秒,郁姝開窗。

窗玻璃準時打開,一盆小小的仙人掌送出來,今天是周末,即使冬的氣味濃郁,但郁姝還是要讓仙人掌曬曬太陽。

電話沒掛斷,香樟樹的果實隨風砸在玻璃上,清脆的聲響,電話裏同時出現。

郁姝楞了一下:“你那邊,也有香樟樹嗎?”

那漫天亂舞的樹葉、果實占據了整個窗外視線,於是她不經意間往下看。

藍幸笑嘻嘻地掛斷電話,真是一張閃亮發光的、好似火一般熱情的臉。

“餵、餵、餵,我不在那邊,在這邊!”他手比著接電話的動作。小鳥在叫、樹枝在亂顫、樓下收音機裏在搭抹著眼淚唱戲。

長得高、長得壯了,他三兩步,就跨進了單元門,一步三臺階。

沒個幾秒,郁姝的手搭上了門把,拉開,就是近在咫尺的藍幸。

“Goodmorning!”

拍拍肩膀,沈實實:“怎麽這麽突然,不和我講,你講了我一定要去接你的。”

說完,又作勢要錘他。

藍幸溜進來,踢上門,拉過郁姝,手搭在她肩膀上。

“我要給你一個surprise呀。”

嗯,再說英語下去,就真要變成小老外了,郁姝打趣他。

藍幸是知道秦婉和郁華出去了的,所以現在沒太失望,他背上的大包裏裝了不少東西,什麽巧克力、芝加州的明信片、芭比的周邊。

哎呀,零零碎碎地都倒出來了,茶幾上堆著。

郁姝掰開包裝精致的巧克力,完整的愛心從中間斷開,我一口、他一口地,塞進了藍幸還在吧啦吧啦的嘴裏。

“唔,真苦。”

三藩有古老的巧克力小鎮,藍幸輾轉去芝加州之前,用在餐館攢下來的錢,在集市上挑選了很多巧克力。

郁姝喜歡吃苦的,他還特意問了制作者,一定要最苦的那種。

攤主是個很浪漫的老奶奶,在籃子裏放了很多漂亮的包裝紙,藍幸選了一堆印有覆古天使圖案的紙。

“孩子,你是要買來送給誰呢?”

攤主的白發用鮮艷的紅花發繩挽著,細細慢慢地折紙包裹巧克力,邊上沒其他人,藍幸手撐著膝蓋,沈默了一瞬,說:“買給、買給我的鄰居。”

也是姐姐、也是…夢裏的伴侶。

“喔。”

於是她了然了,在包裝上貼了一塊金箔紙,刻了個愛心。

——Puppy love——

很飄逸的字跡,藍幸其實沒認出來,郁姝也沒看懂。

巧克力醇香濃郁、沒人能拒絕可可豆,至少郁姝不能。

吃完,才開始敘舊。

藍幸隱瞞了很多,只說趁著放假,回春城一趟。

“哼哼,打飛的回來吃水煮,不要太羨慕。”

郁姝鼓掌,作出一副星星眼崇拜模樣。

郁姝叫上藍幸,坐上她的車,載不動,於是換成了藍幸載她。

說要吃水煮,那就去吃最好吃的。

郁姝在征得藍幸同意後,打了個電話把夏琪琪也叫出來了。

三個人匯合,迎著涼颼颼的風去吃小蘭水煮。熱騰騰的小店鋪,掀開透明門簾,裏面一口大鍋,旁邊全是要燙的菜、豆制品,裏邊是一直咕嘟咕嘟冒著鹵水的肉鹵。

“還是你夠意思!”

夏琪琪坐下來就開始嗅聞藍幸給過來的巧克力,一幅陶醉的樣子。

太誇張了,郁姝笑。

藍幸在給她們磨筷子上的碎纖維,自豪地嗯、嗯點頭。

還好一中校風自由,臨到期末,學生們周末可以申請在家自習。

“否則就沒有我們兩個大美女陪你吃水煮了。”

夏琪琪本就是個自來熟,加上她理科越學越好,現在的自信心已經要沖破天際線了。

“感謝兩位大美女,陪小生暢飲這紅蘋果汁。”

藍幸作揖,舉起盒裝蘋果汁敬郁姝和夏琪琪。

座位離店老板不遠,她舀起一勺辣湯,問:“小玉,現在加辣不。”

三個人都常來這吃,除了這年缺席的藍幸。春城人愛吃辣,郁姝吃水煮的習慣是先不加辣,喝夠了底湯,再和阿姨要辣。

她帶來的每個人都學著這樣吃,見到她,就曉得了,過會再放辣。

“好,現在加。”

熱辣的湯下來,飄渺的白霧也遮住了每個人的臉,夏琪琪在咬炸過的皮蛋。

藍幸在看著她頭頂,郁姝回頭,是電視上在回播《100人選秀》。

“你在芝加州也看這個嗎,馬上就要到成團之夜了。”

郁姝和他講裏面的選手冷佳佳,一笑獲得了二十萬票。

夏琪琪急著說那天之前的投票咬得多麽緊,過了一夜,就拉開了。

藍幸呆了一下,視線裏郁姝頭上翹起來的那根頭發,隨著低頭吃東西,垂下去了。

“噢,我沒投過票,只知道票數很難拉開。”

夏琪琪搖頭嘆氣,為不能出道的選手遺憾。

她是個寬愛的人,幾乎每次投票,都給了不一樣的選手。

掐著點,電話來了。在夏琪琪的身上,她最後喝了一口湯,在嘴邊比噓:“餵,媽,好,我知道啦。”

夏琪琪在家的自習是由夏媽媽請的家教帶的,一個春城本地的研究生,每個周末準時上課。

她掃了一眼時間,唉唉唉地嘆氣:“我要回去上課了,學不成名誓不還。”

哀傷的小自行車孤單地順著橋邊溜走。

郁姝和藍幸把車停在江邊,微風徐徐,郁姝在思考,要不要帶藍幸去見見她的“新外婆”呢。

餘晏君很想多了解秦婉的生活,連帶對她這個孫女,也很關心。

夏琪琪付雪她們都見過了,藍幸是她從幼兒園就認識的朋友,也該讓外婆見見。

林舞忙過這陣,終於有時間出來走走了,第一時間就飛到了春城。

疲憊地買了杯咖啡續命,墨鏡習慣性地還戴著。

第一次來到春城,這座不大不小的內地省會城市。遼闊地江水滔滔依舊,不像帝都的已經結起薄冰。

江邊有三三兩兩的人在釣魚、散步。

林舞視力極好,沒有一絲近視,墨鏡價格昂貴,完全不影響看風景的亮度,於是只是不經意地一掃。

卻看見了郁姝和藍幸站在江邊堤岸,冬天的楊柳已經變黃,但還是柔順地隨風拂動。

她內心受到震撼般,不自覺地藏起了自己的身體,趴在廣告牌後面偷看。

腦海裏不自覺腦補一些事跡,總之最好不要是早戀!

她挑剔地看向男生。卷發…好像是自來卷,少數民族?眼睛…長得還真好看,怎麽五官比明星還好看。

林舞原本是挑剔地看的,甚至一一對比。

然後覺得,怎麽比她之前面試的電影學院學生還好看,春城這地方有點說法,她下次選演員可以過來這邊看看。

不自覺心思偏了,但身體還藏在廣告牌後面。

游信在車上時就遠遠看見了在和夏琪琪拜拜的郁姝,讓司機把車停去其他地方。他裝了假肢後,戴上手套,看起來和常人也沒什麽差別了。

只除了格外漂亮的長相,讓他相當受路人關註。

他讓保鏢給他買了副墨鏡,陰暗地尋了個角落看江邊散步的兩人,身上散發出的冷氣讓保鏢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果然沈家的雇主都不是正常人。

藍幸從芝加州坐飛機到帝都,買的廉航票,坐了十多個小時,飛躍中部大平原、格陵蘭島,看了廣袤平坦的農田和牧場、巨大的平原和冰川。

一路上美景很多,郁姝聽他把這些畫面一個個串起來,側過頭,認真看他:“很了不起,一個人跑這麽遠。”

她能感受到,藍幸成長的不只是身體,他表現出來的那些對人對物的做法,都在告訴郁姝,這個弟弟、這個朋友,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裏飛速成長。

縱使隔著千山萬水,萬裏綿長的不同國家,一個還未成年的、還是個孩子的人,正常情況下,不該這麽快懂事。

“你誇我,那我當真了啊。”

藍幸眼眸泛紅,郁姝連忙抽出手帕紙,生怕他流出眼淚來。

“誒呀,別哭,我身上沒有氯雷他定啊!”

藍幸捏著紙,狠狠壓住眼皮,一剎那的黑暗眩暈感。

郁姝想起了第一次看見藍幸落淚的場景。

那是在幼兒園畢業典禮上,已經流行起了寫同學錄,可是大家拼音都還沒學完。

郁姝仗著會拼音,不管誰遞來的,都填得滿滿當當,也要把自己的拿給她們填。

藍幸長得和洋娃娃一樣,頭發比現在顏色要淺,也更白,郁姝很喜歡捏他的臉,看他鼓鼓的肉臉憋紅。

“我也要填,我也要填。”

本子傳到哪裏去了,作為主人的郁姝都不知道,於是在最後拿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了最後一頁。

藍幸立刻就啪嗒啪嗒掉眼淚了,肉肉的手揉著眼睛邊寫邊哭。

郁姝趴在小桌子上看他寫在本子上的字:

我想寫在第一面,可是沒有位zhi了,但我要說,我是小玉zui好的朋友。

我太傷心了……

等郁姝擡頭發現藍幸過敏的時候,他臉上已經腫起來了,眼睛只能看見一條縫。

“小玉!”

林舞還是沒忍住站起來了,從廣告牌後面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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