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向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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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向冬青
年秋，天高雲淡，向冬青接到了第一筆大項目，是伯蘇派給他的。
時過三年，伯振忠催伯蘇回首都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伯蘇當初承諾過“經商只是試試水，玩玩就回去”，現在算躲不過了。
如今莊園經營效益很好，所在地也被劃為市裏重點開發區域，地皮升值了不少，被一家大集團看上了，要談收購。
“你過幾天不是要替你公司談合作嗎，提前練練。”伯蘇跟向冬青說。
向冬青今年在公司升到了市場部門經理的位置，聽起來職位挺高，但奈何公司太小，接不到什麽大單。
下周一是他第一次帶人談合作，擔心了好幾天。
“別開玩笑了，上億的項目你讓我去啊。”
“跟著去看看，漲漲經驗。”
向冬青笑笑，提前開始挑西裝，一邊翻著衣櫃一邊問，“對方是哪個集團？”
“莫氏集團。”
商談那天，飯局還沒開始向冬青就在衛生間撞見了莫氏集團的高管。
這些商業巨頭的領導層人物身上都帶著種強大又內斂的氣勢，向冬青出社會四年歸來還是小白，不知覺緊張起來。
他趕緊笑臉迎人：“莫總，巧啊。”
這位小莫總擦了擦手上的手，回過頭。
小莫總臉頰邊帶著不怎麽明顯的嬰兒肥，面無波瀾的嫩臉上帶著淡淡的陰郁，眼皮掠起來——然後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
向冬青瞧著這人的微表情，楞楞地懷疑自己是哪裏有問題。
他聽伯蘇說過，這位小莫總年紀和他差不多，之前是個畫家，最近被老莫總拎進公司當總監了，到處鍛煉業務。
“……”
莫獨清擦手的動作變得緩慢，直勾勾盯著他看。
然後眼珠一點點轉動，目光移回鏡面上，臉上沒有表情，實際魂飛了。
壞了。
鬧鬼了。
“……巧啊。你是——”莫獨清看向他胸牌，“禾裏莊園的……許今蒼？”
“是，一會兒我們酒桌上還會見面的。”
“好……”莫獨清表情有些古怪，“期待和你見面。”
向冬青心想，看來這位小莫總也不是很會應酬，甚至還是穿著白毛衣和棕色闊腿褲來的，領口白白絨絨的襯著臉蛋也格外軟乎。
年紀畢竟相仿，聊過幾句就沒那麽忌憚了。
“一會兒飯局見。”
莫獨清留下這句話沖他微微一笑，出了衛生間。
這是向冬青印象最深的一句話，那笑容讓他莫名其妙覺得自己被盯上了。
果然，莫獨清跟他說的下一句話是在飯局結束的時候：
“先別走。”
“啊？”
商談很順利，出席的人說笑著陸續退場，混亂中莫獨清笑著看他，“加個微信。”
“……好。”
掃碼的時候，向冬青餘光瞧見莫獨清在盯著自己，渾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說：“我把米飯吃臉上啦？”
兩人笑起來。
“沒有，許先生真會開玩笑。”
莫獨清若有深意地瞧著他的臉，“是你長得太帥，我都移不開眼了——許先生……你有對象嗎？”
向冬青終於理解他要幹什麽了，笑了笑，“有的。”
“好可惜。”
莫獨清說著，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哦也沒有很可惜，撞號兒了。”
“……”
莫獨清自來熟地攬過他的胳膊，“走吧，陪我喝兩杯。”
向冬青欲言又止，回頭看看滿桌的空酒瓶。
“咱年輕人不喝那個。我請你兩杯蜜雪。”
“……好好好。”
向冬青陪莫獨清逛街shopping一下午，回家後筋疲力盡地躺在沙發上，看了看伯蘇遞來的冰可樂，擺手：“不喝了。”
“莫獨清叫你出去幹嘛了？怕不是看上你了。”
“我跟他說了，你是我對象。”
“那就好。”
向冬青雙手枕在腦後，望了一會兒天花板，“你什麽時候回首都？”
“下周。”
向冬青重新開始發呆。
伯蘇這次回去，有些事已經不必言明了。
他們都知道妥協進入官場意味著什麽，雖然伯蘇並沒有放手的意思，還在登機之前叮囑他：
“我不在的時候記得守男德，別跟別人跑了。”
向冬青笑而不語。
只揮了揮手。
又是一次告別，又是一次割舍。
伯蘇走後，向冬青開始一個人過日子。對於三年前嚴重自閉的他來說，這種獨居生活很爽。
但伯蘇把他養叼了，帶給他無限陪伴後拍拍屁股走了，向冬青一時緩不過來。
屋子空蕩蕩的，孤獨感無處不在。
在這座城市他朋友很少，交友全靠對方主動，每天在微信騷擾他的莫獨清就被他劃為了朋友的範圍。
【莫獨清】：我爸叫我回趟首都，過兩天就回來。
莫獨清也走了。
向冬青望著窗外，久久地發呆。
窗外橫斜樹影，風拂葉隙發出窸窸窣窣的沙沙聲。唐承意收回目光，看著喝著奶茶瞇眼笑著的莫獨清。
“你在笑什麽。”
“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叫我出來有什麽事兒？”
莫獨清捏著吸管戳了戳杯底的珍珠，不緊不慢地擡起眼皮，“跟你聊聊天兒，聽說你最近在吃藥啊，有什麽癥狀嗎？”
“沒什麽，總出現幻覺。”
“看到什麽了？”
唐承意不說話，莫獨清便了然點點頭。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莫獨清眼神微怔，思索著什麽。
忽然他從包裏拿出速寫本，鉛筆擦擦地在紙上飛快起形。
等聊得差不多了，他也畫完了。
“看。”
“這是——”
“你不是說向冬青的照片太少嗎，以後你就拿這個睹物思人吧。”
畫上的人西裝革履，長腿瘦腰，儼然一副商業精英的模樣，眼眸漂亮且生動，一如初見。
唐承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沒見過這樣穿著的向冬青。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鉛跡，生怕驚了畫上的人一樣，很慢地摸了摸那臉。
“真好看。”
他喃喃。
一瞬間，他想到那年向冬青逃跑的場景，繁華燈光在商業街上連成一片，向冬青抓著他的胳膊，滿眼淚水：
“我想……我最後一次求你了。”
“我想工作生活，可不可以，求你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
他沒答應。
向冬青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天晚上。
“畫得真好，不愧是莫大畫家，”唐承意拾掇好了情緒，淡淡笑著，“我只給你看過他兩張照片，你就能畫出八九分像。”
莫獨清心說，何止八九分，簡直一比一還原的。
“像吧。如果你當初讓他工作了，他能天天穿這成這樣給你看。”
唐承意捏著杯子的手緊了緊，“真會補刀。”
“假設啊。要是他當初沒死，和你結婚了……你會允許他出去工作嗎？”
“不會。”唐承意果斷地說。
停頓幾秒，唐承意又看向這幅畫，“……不過那是當初的我。”
“現在呢？”
唐承意笑，“別說工作了，公司給他都行。”
莫獨清驚訝地挑眉，也笑，“哪家公司？”
“隨他挑。”
“那可真是大手筆了。”可頼姻藍
莫獨清看了看手表，收拾背包，“今天先聊到這兒吧，我趕飛機回寧康。”
“真住那兒了？”
“還能怎麽辦，我爸故意讓我體驗苦日子。”莫獨清邊說邊收拾，拿起速寫本又放下了，留給唐承意，“……伯公子那家莊園也給我了，希望我不會給它玩倒閉。”
唐承意笑了，“練著吧。我送你？”
“不用，有車。”
莫獨清上了飛機，直奔寧康城。
門從裏面打開，莫獨清抱著花站在門外，“Surprise，我回來了。”
向冬青看向他懷裏的一捧紅玫瑰，“這是？”
“七夕啊，幫某人送你一束花。”
向冬青笑著接過來，“謝謝。”
他在莫獨清來之前還生氣，今天這日子伯蘇連條消息都沒給他發，看見這捧花，心裏總算舒坦了一些。
莫獨清走進來，摁開開關：
“怎麽不開燈。”
“剛睡醒。”
他一覺從中午睡到徬晚，醒來時空屋昏暗，微信也沒有新消息，躺在床上難過了好一會兒。
“你不問問某人是誰啊？”莫獨清坐在沙發上蹺起腿，“我覺得你猜錯人了。”
“不是伯蘇？”
“不是。”
向冬青微微皺眉，心緒飛遠，正認真地思考時，莫獨清喚了一聲：“向冬青。”
“嗯？”
向冬青無意識地應了，緊接著晴天霹靂，瞳孔猛地縮緊——
屋內驟然無聲，他的心理防線崩塌，死寂淬成利刃，身體被穿透得千瘡百孔。
很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他出了一身冷汗，死死盯著莫獨清。
“別緊張，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莫獨清白嫩的臉蛋隱在晦暗中，手撐著臉，笑著望過來，身上帶著股游刃有餘的感覺，令人捉摸不透。
向冬青額頭掛著汗意，眼睛往門口瞟。
“不至於跑吧，我又不是壞人。”
莫獨清朝他緩慢的眨眨眼，臉頰線條柔和而飽滿，看著很無害。
“你怎麽知道的？”向冬青警惕地看著他，“你認識我？”
“不，我認識唐承意。”
聽見這個名字，向冬青的心顫悠了一下。
他的手揪住褲子，心亂了，一時很難捋清自己什麽感覺，只知道心跳很快。
“他……他讓你把我抓回去？”
向冬青目光飄忽，“他怎麽發現我的？”
“沒發現你，我也沒告訴他。”
莫獨清簡單地說明一下事情始末，向冬青全程呆住一般，沒什麽反應。
但很快莫獨清發現，只有自己說到類似“唐承意很想你”或者“唐承意很難過”的時候向冬青才會擡起頭，用一種——麻木且不肯相信的眼神看他。
像在表達：別說了，你就是他派來的，騙我跟你回去。
“他為什麽還沒結婚？”
向冬青心中升起一股煩躁，“幾年了，不會還不想放過我吧。”
“結婚？他連對象都沒找過，”莫獨清淡笑著，“他一開始試著約我就是為了走出來、忘記你，結果跟我聊天時候三句不離你。我喜歡過他，但瞧他也沒有跟我戀愛的意思我就放棄了……”
“他的嘗試到這裏結束了，不僅沒走出來還變得更嚴重，最近在吃精神類的藥，說是不吃就會出現幻覺……經常能看見你。”
莫獨清將唐承意這三年的狀態說給他聽，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向冬青卻像是一句話都不能接受。
莫獨清忍不住問：“你是怎麽想的？”
安靜片刻，向冬青看著他開口，嘴角微揚：“覺得挺好笑的。”
“……為什麽？”
“你編得挺有意思。”
“我不是編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
向冬青眼底帶著近乎淡漠的平靜，但封印之後仿佛壓抑著洶湧的情緒。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他還真是挺賤的，我死了他就開始玩深情那套，也不知道演給誰看……感動自己罷了。”
莫獨清沈默了幾秒，“你們之間的事我知道得不多，都是從唐承意那裏聽來的，所以我也不能評價什麽。但就我了解到的，他很早就愛上你了，甚至……還給你買了求婚戒指。”
莫獨清一直觀察著向冬青，他以為向冬青會很驚訝，但此時看著——面無表情。
他迫不及待地補充：“就是你之前見過的那枚綠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向冬青沒有回答，淡然地走去桌子旁拿起噴水壺，開始給陽臺的花花草草澆水。
自顧自地澆了一會兒，像是專心地忙著自己的事。
好半天，見莫獨清還看著自己，向冬青開口：
“……想聽嗎。我把和他的事說給你聽。”
莫獨清眼睛一亮。
“聽。”
故事很短，講了十分鐘，向冬青無話可講了。曾經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那兩年，三言兩語就能概括。
他再次無力於語言的蒼白，連自己聽著都覺得那些事也不過如此——可身體是騙不了人的，他逼著自己回憶的時候又有種隱隱的窒息感，只不過情緒沒有那麽劇烈的波動了。
莫獨清竟很能共情：“他管這個叫調教？！我們sm圈可不是這樣的，這就是家暴、虐待……”
“他知道是虐待，”向冬青微微笑了一下，“他是故意的。”
莫獨清覺得很割裂，同一段故事，唐承意的講述和向冬青的講述差別這麽大。
“可是他說……他養紀語洋是因為喜歡你，想讓你有危機感然後主動追求他……”
向冬青皺眉。
“……莫名其妙。”
莫獨清的臉氣鼓了，倚在沙發上板著臉生悶氣。
“行，我明白了，我不會把你的存在告訴他。”莫獨清很認真地看著他，“我是你的朋友。”
向冬青有一瞬間恍惚。
他笑，“謝謝。”
“那現在——伯蘇對你好嗎？”莫獨清說，“你之前過得太苦了。”
伯蘇？
向冬青望著水亮的綠葉發呆。
“之前挺好的。”
“以後……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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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三年，伯振忠催伯蘇回首都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伯蘇當初承諾過“經商只是試試水，玩玩就回去”，現在算躲不過了。
如今莊園經營效益很好，所在地也被劃為市裏重點開發區域，地皮升值了不少，被一家大集團看上了，要談收購。
“你過幾天不是要替你公司談合作嗎，提前練練。”伯蘇跟向冬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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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一是他第一次帶人談合作，擔心了好幾天。
“別開玩笑了，上億的項目你讓我去啊。”
“跟著去看看，漲漲經驗。”
向冬青笑笑，提前開始挑西裝，一邊翻著衣櫃一邊問，“對方是哪個集團？”
“莫氏集團。”
商談那天，飯局還沒開始向冬青就在衛生間撞見了莫氏集團的高管。
這些商業巨頭的領導層人物身上都帶著種強大又內斂的氣勢，向冬青出社會四年歸來還是小白，不知覺緊張起來。
他趕緊笑臉迎人：“莫總，巧啊。”
這位小莫總擦了擦手上的手，回過頭。
小莫總臉頰邊帶著不怎麽明顯的嬰兒肥，面無波瀾的嫩臉上帶著淡淡的陰郁，眼皮掠起來——然後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
向冬青瞧著這人的微表情，楞楞地懷疑自己是哪裏有問題。
他聽伯蘇說過，這位小莫總年紀和他差不多，之前是個畫家，最近被老莫總拎進公司當總監了，到處鍛煉業務。
“……”
莫獨清擦手的動作變得緩慢，直勾勾盯著他看。
然後眼珠一點點轉動，目光移回鏡面上，臉上沒有表情，實際魂飛了。
壞了。
鬧鬼了。
“……巧啊。你是——”莫獨清看向他胸牌，“禾裏莊園的……許今蒼？”
“是，一會兒我們酒桌上還會見面的。”
“好……”莫獨清表情有些古怪，“期待和你見面。”
向冬青心想，看來這位小莫總也不是很會應酬，甚至還是穿著白毛衣和棕色闊腿褲來的，領口白白絨絨的襯著臉蛋也格外軟乎。
年紀畢竟相仿，聊過幾句就沒那麽忌憚了。
“一會兒飯局見。”
莫獨清留下這句話沖他微微一笑，出了衛生間。
這是向冬青印象最深的一句話，那笑容讓他莫名其妙覺得自己被盯上了。
果然，莫獨清跟他說的下一句話是在飯局結束的時候：
“先別走。”
“啊？”
商談很順利，出席的人說笑著陸續退場，混亂中莫獨清笑著看他，“加個微信。”
“……好。”
掃碼的時候，向冬青餘光瞧見莫獨清在盯著自己，渾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說：“我把米飯吃臉上啦？”
兩人笑起來。
“沒有，許先生真會開玩笑。”
莫獨清若有深意地瞧著他的臉，“是你長得太帥，我都移不開眼了——許先生……你有對象嗎？”
向冬青終於理解他要幹什麽了，笑了笑，“有的。”
“好可惜。”
莫獨清說著，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哦也沒有很可惜，撞號兒了。”
“……”
莫獨清自來熟地攬過他的胳膊，“走吧，陪我喝兩杯。”
向冬青欲言又止，回頭看看滿桌的空酒瓶。
“咱年輕人不喝那個。我請你兩杯蜜雪。”
“……好好好。”
向冬青陪莫獨清逛街shopping一下午，回家後筋疲力盡地躺在沙發上，看了看伯蘇遞來的冰可樂，擺手：“不喝了。”
“莫獨清叫你出去幹嘛了？怕不是看上你了。”
“我跟他說了，你是我對象。”
“那就好。”
向冬青雙手枕在腦後，望了一會兒天花板，“你什麽時候回首都？”
“下周。”
向冬青重新開始發呆。
伯蘇這次回去，有些事已經不必言明了。
他們都知道妥協進入官場意味著什麽，雖然伯蘇並沒有放手的意思，還在登機之前叮囑他：
“我不在的時候記得守男德，別跟別人跑了。”
向冬青笑而不語。
只揮了揮手。
又是一次告別，又是一次割舍。
伯蘇走後，向冬青開始一個人過日子。對於三年前嚴重自閉的他來說，這種獨居生活很爽。
但伯蘇把他養叼了，帶給他無限陪伴後拍拍屁股走了，向冬青一時緩不過來。
屋子空蕩蕩的，孤獨感無處不在。
在這座城市他朋友很少，交友全靠對方主動，每天在微信騷擾他的莫獨清就被他劃為了朋友的範圍。
【莫獨清】：我爸叫我回趟首都，過兩天就回來。
莫獨清也走了。
向冬青望著窗外，久久地發呆。
窗外橫斜樹影，風拂葉隙發出窸窸窣窣的沙沙聲。唐承意收回目光，看著喝著奶茶瞇眼笑著的莫獨清。
“你在笑什麽。”
“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叫我出來有什麽事兒？”
莫獨清捏著吸管戳了戳杯底的珍珠，不緊不慢地擡起眼皮，“跟你聊聊天兒，聽說你最近在吃藥啊，有什麽癥狀嗎？”
“沒什麽，總出現幻覺。”
“看到什麽了？”
唐承意不說話，莫獨清便了然點點頭。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莫獨清眼神微怔，思索著什麽。
忽然他從包裏拿出速寫本，鉛筆擦擦地在紙上飛快起形。
等聊得差不多了，他也畫完了。
“看。”
“這是——”
“你不是說向冬青的照片太少嗎，以後你就拿這個睹物思人吧。”
畫上的人西裝革履，長腿瘦腰，儼然一副商業精英的模樣，眼眸漂亮且生動，一如初見。
唐承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沒見過這樣穿著的向冬青。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鉛跡，生怕驚了畫上的人一樣，很慢地摸了摸那臉。
“真好看。”
他喃喃。
一瞬間，他想到那年向冬青逃跑的場景，繁華燈光在商業街上連成一片，向冬青抓著他的胳膊，滿眼淚水：
“我想……我最後一次求你了。”
“我想工作生活，可不可以，求你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
他沒答應。
向冬青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天晚上。
“畫得真好，不愧是莫大畫家，”唐承意拾掇好了情緒，淡淡笑著，“我只給你看過他兩張照片，你就能畫出八九分像。”
莫獨清心說，何止八九分，簡直一比一還原的。
“像吧。如果你當初讓他工作了，他能天天穿這成這樣給你看。”
唐承意捏著杯子的手緊了緊，“真會補刀。”
“假設啊。要是他當初沒死，和你結婚了……你會允許他出去工作嗎？”
“不會。”唐承意果斷地說。
停頓幾秒，唐承意又看向這幅畫，“……不過那是當初的我。”
“現在呢？”
唐承意笑，“別說工作了，公司給他都行。”
莫獨清驚訝地挑眉，也笑，“哪家公司？”
“隨他挑。”
“那可真是大手筆了。”可頼姻藍
莫獨清看了看手表，收拾背包，“今天先聊到這兒吧，我趕飛機回寧康。”
“真住那兒了？”
“還能怎麽辦，我爸故意讓我體驗苦日子。”莫獨清邊說邊收拾，拿起速寫本又放下了，留給唐承意，“……伯公子那家莊園也給我了，希望我不會給它玩倒閉。”
唐承意笑了，“練著吧。我送你？”
“不用，有車。”
莫獨清上了飛機，直奔寧康城。
門從裏面打開，莫獨清抱著花站在門外，“Surprise，我回來了。”
向冬青看向他懷裏的一捧紅玫瑰，“這是？”
“七夕啊，幫某人送你一束花。”
向冬青笑著接過來，“謝謝。”
他在莫獨清來之前還生氣，今天這日子伯蘇連條消息都沒給他發，看見這捧花，心裏總算舒坦了一些。
莫獨清走進來，摁開開關：
“怎麽不開燈。”
“剛睡醒。”
他一覺從中午睡到徬晚，醒來時空屋昏暗，微信也沒有新消息，躺在床上難過了好一會兒。
“你不問問某人是誰啊？”莫獨清坐在沙發上蹺起腿，“我覺得你猜錯人了。”
“不是伯蘇？”
“不是。”
向冬青微微皺眉，心緒飛遠，正認真地思考時，莫獨清喚了一聲：“向冬青。”
“嗯？”
向冬青無意識地應了，緊接著晴天霹靂，瞳孔猛地縮緊——
屋內驟然無聲，他的心理防線崩塌，死寂淬成利刃，身體被穿透得千瘡百孔。
很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他出了一身冷汗，死死盯著莫獨清。
“別緊張，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莫獨清白嫩的臉蛋隱在晦暗中，手撐著臉，笑著望過來，身上帶著股游刃有餘的感覺，令人捉摸不透。
向冬青額頭掛著汗意，眼睛往門口瞟。
“不至於跑吧，我又不是壞人。”
莫獨清朝他緩慢的眨眨眼，臉頰線條柔和而飽滿，看著很無害。
“你怎麽知道的？”向冬青警惕地看著他，“你認識我？”
“不，我認識唐承意。”
聽見這個名字，向冬青的心顫悠了一下。
他的手揪住褲子，心亂了，一時很難捋清自己什麽感覺，只知道心跳很快。
“他……他讓你把我抓回去？”
向冬青目光飄忽，“他怎麽發現我的？”
“沒發現你，我也沒告訴他。”
莫獨清簡單地說明一下事情始末，向冬青全程呆住一般，沒什麽反應。
但很快莫獨清發現，只有自己說到類似“唐承意很想你”或者“唐承意很難過”的時候向冬青才會擡起頭，用一種——麻木且不肯相信的眼神看他。
像在表達：別說了，你就是他派來的，騙我跟你回去。
“他為什麽還沒結婚？”
向冬青心中升起一股煩躁，“幾年了，不會還不想放過我吧。”
“結婚？他連對象都沒找過，”莫獨清淡笑著，“他一開始試著約我就是為了走出來、忘記你，結果跟我聊天時候三句不離你。我喜歡過他，但瞧他也沒有跟我戀愛的意思我就放棄了……”
“他的嘗試到這裏結束了，不僅沒走出來還變得更嚴重，最近在吃精神類的藥，說是不吃就會出現幻覺……經常能看見你。”
莫獨清將唐承意這三年的狀態說給他聽，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向冬青卻像是一句話都不能接受。
莫獨清忍不住問：“你是怎麽想的？”
安靜片刻，向冬青看著他開口，嘴角微揚：“覺得挺好笑的。”
“……為什麽？”
“你編得挺有意思。”
“我不是編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
向冬青眼底帶著近乎淡漠的平靜，但封印之後仿佛壓抑著洶湧的情緒。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他還真是挺賤的，我死了他就開始玩深情那套，也不知道演給誰看……感動自己罷了。”
莫獨清沈默了幾秒，“你們之間的事我知道得不多，都是從唐承意那裏聽來的，所以我也不能評價什麽。但就我了解到的，他很早就愛上你了，甚至……還給你買了求婚戒指。”
莫獨清一直觀察著向冬青，他以為向冬青會很驚訝，但此時看著——面無表情。
他迫不及待地補充：“就是你之前見過的那枚綠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向冬青沒有回答，淡然地走去桌子旁拿起噴水壺，開始給陽臺的花花草草澆水。
自顧自地澆了一會兒，像是專心地忙著自己的事。
好半天，見莫獨清還看著自己，向冬青開口：
“……想聽嗎。我把和他的事說給你聽。”
莫獨清眼睛一亮。
“聽。”
故事很短，講了十分鐘，向冬青無話可講了。曾經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那兩年，三言兩語就能概括。
他再次無力於語言的蒼白，連自己聽著都覺得那些事也不過如此——可身體是騙不了人的，他逼著自己回憶的時候又有種隱隱的窒息感，只不過情緒沒有那麽劇烈的波動了。
莫獨清竟很能共情：“他管這個叫調教？！我們sm圈可不是這樣的，這就是家暴、虐待……”
“他知道是虐待，”向冬青微微笑了一下，“他是故意的。”
莫獨清覺得很割裂，同一段故事，唐承意的講述和向冬青的講述差別這麽大。
“可是他說……他養紀語洋是因為喜歡你，想讓你有危機感然後主動追求他……”
向冬青皺眉。
“……莫名其妙。”
莫獨清的臉氣鼓了，倚在沙發上板著臉生悶氣。
“行，我明白了，我不會把你的存在告訴他。”莫獨清很認真地看著他，“我是你的朋友。”
向冬青有一瞬間恍惚。
他笑，“謝謝。”
“那現在——伯蘇對你好嗎？”莫獨清說，“你之前過得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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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冬青望著水亮的綠葉發呆。
“之前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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