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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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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快跑!

臥室陷入死寂,鐘表的指針不息地繞盤轉動,嘀嗒、嘀嗒,蕩著孤獨的回響。

他們二人在床邊坐著,唐承意勾著伯蘇的脖子,誰也沒說話。

伯蘇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迷茫而沈重,瞳孔中閃爍著無法釋懷的愁悶。

這是唐承意第一次這麽誠懇地跟他說心裏話——還說了這麽長一大段。放在平時,就算是砍掉一半字數他都覺得驚訝。

他啞口無言。

“……嗯。”

伯蘇腦子很亂,有種無力感,“你都這麽說了,那我……”

那我還能怎麽辦呢?

我畢竟是橫插一腳的後來者,說不好聽的就是小三。

你是我哥們,你願意分享他是你給我面子,你現在說你喜歡他——

“……那我先不搗亂了,”伯蘇嘴角揚起微彎的弧度,眼底含著無奈,故作輕松地調侃,“你能喜歡上一個人也夠不容易的。”

唐承意捏捏他肩膀,又拍了兩下,示意“夠意思”。

唐承意走出臥室前,聽見伯蘇在身後說:

“但我保留追他的權利。”

唐承意回過頭,看見伯蘇神采英拔的臉上掛著爽利的笑:

“如果你對他不好,他跑來找我求救了……那我可就要跟你搶了。”

唐承意笑了笑,不置可否,轉身就走。

他出門來,眼神掃視一圈尋找向冬青的身影,沒看見。

二樓走廊沒有人,樓下客廳空空蕩蕩,再瞧窗外,夜景中連綿的燈火下隱約能看見圍欄外的保鏢。

一切都很正常,向冬青可能在家裏任何一扇門裏,但唐承意心中猛然有種不安的感覺,望著外面,眼珠一動不動,直到伯蘇從身後走來才回神。

“看什麽呢?”

“……沒什麽。”

唐承意收回目光,把煙摁在會客區的煙灰缸上滅了。

他微笑看著伯蘇,半開玩笑地說:“那你是不是該走了,別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

伯蘇擡腿用膝蓋頂了一下唐承意的屁股,“你個沒心的。”

伯蘇嗅著淡淡的煙草味,習慣性地啰嗦一句叫他少抽煙,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張望四周:“向冬青呢?我和他道個別……”

唐承意下意識攔下來:

“他剛給我發消息說困了,我說讓他補一覺,先別叫醒他了。”

伯蘇左瞧瞧右看看,最終望向唐承意笑著說:“那我微信跟他道別?”

話外之音顯然是在問能不能允許他倆聊聊天,讓向冬青把他從黑名單裏拉出來。

“……可以。”

“厚道!”

伯蘇低頭看了看藍色文件夾,塞進唐承意手裏,“這些你挑倆吧,省得我做了這麽久的功課白費了。”

唐承意對他笑笑,“行。”

伯蘇走後,唐承意立馬去浴室、衛生間、主客臥、健身房、書房等等地方找了一遍。

全都撲了個空。

他站在客廳,腦海中閃爍湧現出向冬青在浴室看到消息記錄時的樣子。

那表情晴天霹靂,像是瞬間丟了魂魄一樣,眼神哀慟,極為痛苦。

向冬青被他重重地打擊到了,以至於倒在浴池裏差點昏厥……

唐承意從回憶中驚醒,預感不詳。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大門站在保鏢面前,一身黑帶著冷冽肅殺感,臉色陰沈,氣勢危險十足。

“剛才他出去了?”

這是個面生的年輕保鏢,猝不及防被問話滿臉茫然緊張。

“是、是出去了……”

保鏢大腦發懵,說完看見唐承意的表情,心裏更慌了:

“我檢查了他‘出門券’的!檢查無誤才把他放出去的……”

搬到江泉後,唐承意不希望向冬青在家裏悶傻,但又要限制他的出門次數,設計了一沓紙質券,每張都蓋了章。

每周給發放四張,面值有兩個小時的,也有五個小時的,依向冬青表現而定。

但向冬青出門之前要經過他的同意,執勤保鏢向他確認後才能放行。

唐承意根本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陰暗的目光看著保鏢陌生的臉,問:“趙問遠呢?”

“趙哥有事跟管家請假了……今天……我替班……”

唐承意淩厲地剜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長腿疾步,拿起手機撥通電話,語氣不耐地說:“找人。”

……

暗夜裏,向冬青奔到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上,景區附近人流量大,他混入人群裏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他眼睛布滿鮮紅的血絲,苦痛幾乎壓垮了他,雙腿沒有力氣,腦子也意識不到去往的方向,只跟著潛意識往前跑。

跑。

快跑!

他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像要甩掉身後窮追不舍的一切。

跑去哪兒?

為什麽要跑?

他來不及想了,只知道把“出門券”交給保鏢的時候,他激動地有了“活著”的感覺。

在看到伯蘇和唐承意的聊天記錄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寄托已經被殘酷絕情地碾碎了,生活的希望隨著依依不舍的愛戀一起泯滅。

“給我玩玩。”

“好有感覺。”

“我來興趣了。”

“快得手了。”

……

這些文字反反覆覆出現在他的大腦裏、瘋狂地攻擊他,他幾乎能想象到發出這些消息的伯蘇當時有多得意、多戲謔。

他矜矜追逐著的初戀就此了結,後勁很大。

向冬青瞧見停靠的公交車,不過腦地奔了上去,喘著粗氣找位置坐下。

他的狀態像個瀕臨發瘋又暈暈沈沈的精神病,乘客們忌憚地盯著他,甚至有個孕婦拉著女兒下車了,不肯跟他同乘。

他孤單地坐在座位上,車緩緩啟程。

向冬青焦慮地扣著手指,指甲蓋被不知覺折斷了,鮮血淋漓。

唐承意有沒有發現他不見了?

恐懼感升到頂峰的同時興奮感也逼得他想要尖叫,他正在做他猶豫了一年的事!

他覺得自己瘋了,飆升的腎上腺素讓他呼吸急促,甚至笑了出來,周圍人都驚恐地看他。

伯蘇,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後悔?

我跳河的那天,你那麽擔心,怕得要死,是不是裝的呢?

我不信你是裝的。

你不可能是裝的……

不可能!

向冬青笑著流淚,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流下來。

他不能接受自己完完全全被騙了,伯蘇一定也愛過他……

他想起記憶裏模糊又閃光的初中,回憶如海嘯般撲來。

他活了二十三年,唯一一次翹課是在十年前的初一,那天上午年級大會是母愛主題,而他的母親剛去世沒多久。

他跑出學校,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跑到江邊,跟路旁的小販買了風箏,牽著風箏在岸上狂跑。

冬風很大很冷,吹得他快要攥不住線。

他只是一瞬間的恍神,風箏就被刮跑了,他的心臟驟緊,慌裏慌張地追逐,可風箏越飛越遠,就像他怎麽也抓不住的人生。

當風箏終於落下,卻掛在了高高的樹上。

他崩潰大哭,蹲在地上情緒七零八落。

那個瞬間巨大的失落感他記了很多年,而伯蘇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伯蘇在陽光下緩緩走來,手中牽著一只狐貍圖形的風箏,到了近前將繩線遞向他。

“我叫伯蘇,是你的學長……我們見過,在新生歡迎大會上。”

向冬青腦袋昏脹,沈默地接過來。

上午時,伯蘇身為學生代表上臺進行母愛主題的演講,他在臺下哭著聽,頭埋得很低,不想被任何人看見,可肩膀不停發抖。

“我在臺上看見你情緒不對,中午又聽說你失蹤了,老師們都在找你……我很擔心,就跟著一起找了。”

伯蘇的聲音清潤又溫和,像是冬日木屋裏的圍爐夜話,滿天大雪裏只有他的身邊最暖和。

“我,沒事。”

向冬青執著地抗拒安慰,內心的痛苦叫囂著逼迫他與外界隔絕。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跟你聊聊天……”

伯蘇溫柔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肩膀,觸感傳感全身,直達心底。

向冬青看著他英俊的眉眼,吸了吸鼻子,沒再拒絕。

那天,伯蘇和他一起蹲在江岸邊,聊了很久很久。

時間每一秒都很漫長,漫長到他能記清伯蘇的每一句話。

他為接收到善意而潰堤,眼淚止不住,抱著膝蓋渾身打顫。

直到老師來找他們。

他將手裏的狐貍風箏還給伯蘇,因為緊緊地攥了太久,撒開時熱乎乎的手心裏滿是汗。

後來他才知道,伯蘇在臺上演講時把稿子臨時修改了很多。

原來,也不止他一個人在小心翼翼地修補他脆弱的自尊心。可來吟斕

伯蘇分明是這樣一個人。

一個善良的、溫暖的,呵護他的人。

向冬青望著窗外。

其實那天,他在江邊想過跳下去。

被伯蘇挽回的自殺從未消泯,而是命運般地穿越時空遙遙落到今年,伯蘇又一次把他從河裏撈上岸。

他呆呆地陷入回憶,心裏萌生了一個瘋狂癡迷的念頭……

伯蘇,你能不能再救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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