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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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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骨行

男子的體重比她預想的更輕,簡直像背著一捆幹柴。

這減輕了負擔,但這累贅依舊完全無法自己行動。

澹臺霜迅速調整姿勢,將男子大半個身子壓在自己右肩後背,右臂緊緊箍住他的腰側,左手死死扣住他右上臂,形成一個穩固的背負姿勢。他的頭無力地垂在她頸側,滾燙而虛弱的呼吸斷斷續續噴在耳後,混雜著血腥味、塵土,還有一種奇怪的、帶著淡淡苦澀藥味的衰敗氣息。

她皺緊眉頭,強壓下不適感,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巨大廢墟中,殘垣斷壁雜亂交錯,投下片片陰影,形成數條幽深通道。

遠處,覆蓋著暗紅色植被的低矮山丘,像伏地的巨獸,向灼熱的地平線延伸。

“她們”會從哪裏來?

她不知道。

但男子示警時手指的方向,明確指向她身後那片開闊、通向廢墟平原的區域。

絕不能去!

幾乎是本能,澹臺霜瞬間做出判斷。

開闊地帶等於自尋死路,會成為活靶子!她需要覆雜地形,需要能夠周旋的空間!

她的視線猛地鎖定左前方——那裏,幾根倒塌的巨大石柱和半截嵌入地下的、雕刻著奇異飛禽圖案的厚重墻壁,相互支撐,形成了一片通道狹窄的“石林”。地形覆雜,容易隱藏,也方便利用障礙物阻擋攻擊。

就是那裏!

“抱緊!”澹臺霜再次冷喝道,聲音裏滿是緊迫。

背上的男子似乎被喝聲激起最後一絲本能,沾滿汙垢的手指微弱地蜷縮了一下,試圖抓住她肩頭的破布。

足夠了!

澹臺霜不再遲疑!

“流雲步——掠影!”

一聲低喝,丹田內力湧動。她足尖點地,身體如箭射出!然而,十年未動又背負重物,讓她的動作失去了往日的輕靈。速度遠不如巔峰時期。

但這份沈重,反而點燃了她被囚禁十年的血性!

跑!必須活下去!

她每一步都精心計算,盡量踏在平坦的石頭上,減少顛簸——不是心疼他,而是他若死了,就徹底沒了價值。每次轉向,她都利用斷墻石柱作為掩護,絕不停留。

她的精神緊繃,五感全開,捕捉著風聲、碎石聲、遠處蟲鳴……以及——

來了!就在她沖入石林邊緣的剎那!

——嗡!

一種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嗡鳴聲,如同無數金屬毒蜂振翅,穿透灼熱空氣,從身後開闊地傳來!

聲音冰冷,帶著非人的韻律感,而且速度極快,正在逼近!

澹臺霜心一沈!那冰冷的“視線”已鎖定了她的後背!

“哼!”

她眼中閃過戾氣,足下發力,身體一矮,險險滑入兩根石柱間的狹窄縫隙!

幾乎同時——

“咻!咻!咻!”

三道幽藍光束,帶著刺耳尖嘯,釘在她剛才的位置!

嗤——!嗤——!嗤——!

堅硬地面如同被腐蝕,瞬間冒起白煙,留下三個滋滋作響的黑洞!周圍石頭竟酥化崩落!

劇毒!能蝕金融鐵!

澹臺霜瞳孔一縮。這方世界的手段,比她知道的更毒!

背後的男子猛地一顫,喉嚨裏發出瀕死的嗬嗬聲,恐懼浸透了他。

“撐住!”澹臺霜低吼,聲音嘶啞,腳下不停。

她借助石林覆雜地形,亡命穿梭,如刀尖起舞,每次轉向都帶起碎石。身後,毒針的嗡鳴更清晰、更密集了!如死亡風暴,緊追不舍!幽藍毒針不斷釘在她剛離開的地方,冒起股股白煙。

必須甩掉她們!必須找到水!

澹臺霜頭腦清醒。背上男人快不行了,每次顛簸,他的呻吟更弱。呼吸滾燙,卻帶著死氣。左腿慘狀不看也知道,那觸手的腫脹和淤血感說明——內傷嚴重!

沒水降溫止血,他很快就會死。

山洞!暗河!涼水!現在這比躲追兵更重要!

“方向!”澹臺霜厲聲問,聲音因消耗而嘶啞,“最近的有水山洞!在哪兒?說!”

男子腫脹眼皮艱難睜開一絲,渾濁目光掃過亂石,染血的手顫抖卻堅定地指向前方——

一道被石梁和暗紅藤蔓掩蓋的狹窄縫隙。

“那…後面…裂縫…通…暗河…水…冰…”字字帶血。

沒猶豫!

澹臺霜身形一折,疾射向那道縫隙!

賭了!

毒針緊隨而至,釘在石梁藤蔓上咄咄響!被擊中的藤蔓瞬間枯焦,冒起的白煙泛著幽藍磷光!

追兵近了,看穿了她的意圖!

就在她滑入縫隙的剎那,背上男子猛地一挺!染血的手死死摳住她肩頭,仿佛用最後力氣烙印信息:“出…山…向西…有…隱牛村…有…牛…借車…代步…!”

這氣若游絲的話,卻如黑暗中的驚雷,炸響在她腦海!

這垂死之人,竟在最後一刻,給了她逃生的鑰匙!

“知道了!撐住!”

她咬牙低吼,身體一矮,擠進了那道僅容側身通過的巖縫!

眼前驟然被黑暗吞噬,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瞬間包裹全身。外界那令人窒息的灼熱被徹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陰冷的空氣,帶著苔蘚和礦物的清新氣息,讓她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通道向下延伸,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清涼濕潤。

漸漸地,一陣清脆的水聲傳入耳中,起初若有若無,隨著他們的深入變得越來越清晰明亮——那是流水撞擊巖石的天然樂章,在這寂靜的黑暗中宛如生命的讚歌。轉過一個急彎,前方隱約有微光浮動。

再往前幾步,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展現在眼前,仿佛沙漠中的綠洲般令人驚喜。洞頂垂掛著形態各異的鐘乳石,水珠沿著石尖凝聚、滴落,發出規律而安寧的‘滴答’聲。溶洞中央,從巖壁縫隙中汩汩湧出一泓清泉,在洞內匯成一池寒潭。水面上氤氳著縹緲的白霧,森森寒氣撲面而來,讓久經酷熱的兩人精神為之一振。

這份清涼的發現,像一劑強心針。

不僅讓澹臺霜幾乎枯竭的心湖中泛起一絲希望的漣漪。

就連背上奄奄一息的男子,似乎也在清涼水氣的刺激下,呼吸略微平穩了些。

“找到了!”

澹臺霜稍松一口氣,小心地將男子放下,平放在潭邊一塊平整石板上。

洞內刺骨寒冷,與他體內高熱對抗。

他已完全昏迷,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嘴角溢著暗紅血沫,左腿腫得嚇人。

澹臺霜顧不上喘氣,立刻蹲下。探他頸脈,微弱紊亂,隨時會停!

內出血嚴重!

她毫不猶豫,“刺啦”撕開男子左腿破褲管,露出猙獰傷口和紫黑淤血。

飛快從自己衣服上撕下還算幹凈的布片,浸入冒著寒氣的泉水中——刺骨冰涼讓她精神一振。擰幹布片,她先快速擦他額頭、頸側的冷汗,試圖降溫。接著,把更多冰濕布片,高效地覆在他腫脹滾燙的肋下和腹部——那是內出血的地方!

極致寒冷透體!

昏迷中的男子身體猛顫,喉中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走...快走...”他破碎的囈語斷斷續續,幾乎聽不清,“別管我……她們會找到…這裏…向西…沿著幹涸的河床…看到一片枯死的黑樹林…右轉…隱牛村…有牛車…”即使在無意識的痛苦中,他仍在本能地指引方向,澹臺霜的手僵了一下,繼續幫他降溫。

這粗暴的“治療”,如同酷刑。

但極寒之下,那可怕腫脹的蔓延,似乎被勉強阻滯了一下?

不敢耽擱,她再次撕布浸水,快速處理包紮好他左腿的開放性骨折。

冰冷泉水,是現在唯一的救急藥。

做完這些,她才直起身,抹去額汗,警惕地看向縫隙入口。

洞外,那催命嗡鳴徘徊了一會,似乎沒找到進來方法,終於漸漸遠去。

暫時……安全了。

澹臺霜疲憊地靠上冰冷巖壁,嘗試調息,但丹田空空。她看向石板上僅靠寒氣吊著一口氣的男子,目光覆雜。這個人,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依然本能地為他人指路,這讓她不想他死,至少不能現在就死。

這突如其來的“累贅”,竟是這絕境中唯一指路的人。

他最後那句“借車代步”,比泉水更珍貴!

現在,每一秒都寶貴。

她需要時間——讓這男人撐住,讓自己恢覆一絲力氣。然後,目標明確:帶他沖出這裏,向西,找到‘隱牛村’,搶下那輛能逃生的——牛車!

寒意彌漫的溶洞中,只有水珠滴落的聲響,和兩人交錯的微弱呼吸。

澹臺霜閉上眼,爭分奪秒地恢覆著氣力。時間一點點流逝,她強逼著自己進入冥想狀態,壓榨著幹涸經脈中每一絲可能覆蘇的內息。不知過了多久,丹田終於升起一絲微弱卻真實的熱流——內力恢覆了微不足道的一縷。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多餘思考這值不值得,她立即睜開眼,伸手抵住男子冰冷的心口,將那縷剛剛生成、關乎自己行動能力的內力,毫不猶豫地渡了過去。精純的內息如暖流入體,護住他即將潰散的心脈,男子灰敗的臉色似乎回緩了絲毫,那口懸著的氣,總算沒有立刻斷絕。

她知道,這個男人還能撐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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