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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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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大年初八的中午,在反應堆外等車時,朝聞道同陸詢舟播報了關於新任副總工的最新消息。

“陸工,最新消息!”

陸詢舟挑眉:“消息源頭?”

“副主任說的,保真。陳老總上回不是從現任正高職中擬訂了候選人名單嘛,高層爭論了好幾天,最後總工拍板選了嚴工,今晚就宣布消息!”

陸詢舟扶了扶眼鏡:“嚴工?嚴序之嗎?”

“沒錯。”

朝聞道點頭,而後朝陸詢舟得意地眨眨眼。

“就是那位進基地第三天就敢向荀主任拍板,第一個月就敢直接在大會上批評張副、質疑陳總,號稱‘好敢說一姐’的嚴序之——嚴高工。”

“一口氣說這麽多也不怕喘,”陸詢舟無奈一笑,順著朝聞道那“你快問啊”的小眼神繼續問題下去,“那麽請問朝姐,關於嚴工的信息你還知道多少呀?”

朝聞道得意洋洋地繼續說道:“據魏姐(嚴工同事)所說,嚴工是上海人,嘖,離你們揚州蠻近的啦,算半個老鄉吧(“誰讓你這麽四舍五入了。”陸詢舟扶額)。她初二保送上海中學,高二申請到ETH[一],留學歸來進中核,如今三十三,正高級。魏姐說她能對著你的實驗報告用誇獎或安慰的語氣挑刺,偶爾輔以超mean上海話,有種很溫柔的刻薄感。”

陸詢舟笑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嚴工接管的板塊應該和你有關吧。”

“是呀。”

“那你還笑?”

下一秒,陸詢舟欲笑還顰。

“呃……朝工,那個反應堆的數據——”

“誒,你別無緣無故岔開話題。”

朝聞道完全無視陸詢舟的眼神暗示,繼續說道:

“嘻,你不覺得嚴工長得超級好看啊,簡直長在我的審美點上。再說,嚴工的領導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這樣一個上司有什麽不好,只有喜歡偷懶的下屬才會畏懼好吧,詢舟你說對不對?”

朝聞道話音剛落,陸詢舟沒說好不好,反倒是朝工身後響起的那道女聲代陸詢舟回答了問題。

“是,我也不喜歡脫線[二]的下屬。”

朝聞道渾身一僵,陸詢舟則若無其事地轉身,對著專線站牌做起“研究”。

朝聞道極不情願地轉身,尷尬地對上女人含著淡淡笑意的眼眸。

那是一位成熟知性、婀娜柔婉的漂亮女人,哪怕是害羞地隨便掃一眼,也知道那是一張天生濃顏昳色的臉龐,如今近看,是鳳眸瓊鼻,朱唇皓齒,讓朝聞道情不自禁想起少年時代在小鎮臺球廳瞥見的明星海報。

分明時簡單的襯衫長褲,卻裹不住她窈窕的身材,女人一顰一笑間都盡顯風韻和矜貴。

“朝。聞。道。”

嚴序之微微低首,一邊撩起垂下的一縷墨發,一邊溫柔地讀出朝聞道工牌上的名字。再擡眸時,兩人目光交匯,嚴小姐淡淡一笑,唇角未揚,卻已醉了人心。

“朝小姐,你的名字很好聽。”

日頭漸高,陸陸續續有科研人員來到專線邊上候車。

十一點半,幾輛軍用沙漠越野車駛來,陸朝二人特地停留了一會兒,希望能和某人錯開班車。

不料,當兩人上了最後一輛越野車時,滿滿當當的車廂內只剩兩個位子,而她們方才議論的對象正坐在這兩個空位子旁。

車門被用力關上,足量的冷氣裹著工程師們,陸詢舟坐在朝聞道和嚴序之中間,她推了推眼鏡,自覺尷尬。

車內很熱鬧,坐在前邊的同事們在討論中午吃什麽。右側是朝聞道在假裝低頭看文件,左側是嚴序之在閉目小憩,陸詢舟伸手往膝上的包裏開了平板,掃了眼時間,現在是:2026年2月24日11:46。

她頓覺百無聊賴,索性看著右車窗外的風景發呆。

湛藍的天色讓人想起勿忘我花,柏油馬路兩側,途中偶見幾株姿勢滑稽的仙人掌,起伏連綿的滾燙漠海浸在早春的陽光中,天邊隆起的沙丘猶如烏龜的脊背,迎著中午的日光,陸詢舟隱隱約約在遠處的沙丘上望見一溜野駱駝的剪影。

長天之下,塔克拉瑪幹象征荒蕪和自由

西北的大漠未經工業廢氣汙染,連雲朵也比從城市間仰望到的多幾分野生的純凈,它們的數量不多,或纏綿,或破碎,浮在天空中,靜靜地註視大地一切。

兩千年前,白雲註視著絲綢之路上來來往往的商客駱駝;兩千年後,白雲同樣看著這支基地專線車隊在馬路上行駛著。

倏忽間,陸詢舟有種違背科學的錯覺。

仿佛這些雲朵亙古以來便等候在此,白雲不知待何人,只知它們於混沌中誕生在這個磅礴又孤獨的宇宙。

而在這億萬年間,白雲見證了很多事,海枯水竭,造山運動。雨林汪洋 鳥獸蟲魚。小行星撞擊地球,恐龍滅絕。超大陸徹底解體。人類形成,原始社會……

而我們連過客都算不上,我們都只是依附於自然的螻蟻。

陸詢舟緩過神來。

車窗外天光大亮,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邊響起。

“詢舟,我表壞了,現在幾點?”

陸詢舟低頭看了眼手上的平板,右上角顯示現在是2028年7月15日11:46。

“11:46。”她說。

“誒,你剛剛發什麽呆呢?”朝聞道好奇地問道。

“想一些……無病呻吟的哲理。”

陸詢舟笑著伸手去揉了揉後頸,鏡片在潑進車廂內的陽光中反光了一下。

朝聞道遞來一份折好的手寫信,陸詢舟接下後,朝工雙手合十,請求道:“親愛的陸工,請將這封信帶給嚴工,我一副高級跟她坐不到一排,所以……拜托拜托。”

陸詢舟挑眉:“道歉信?”

“嗯哼。”朝聞道有點扭捏,“因為……一些私事。”

陸詢舟“喔”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接過信封放進背包。

.

基地的階段性戰略大會在初夏時節正式召開,傍晚六點,科研基地的大會議廳內座無虛席、人聲鼎沸,在總工陳有識拿著麥克風咳過幾聲後,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陸詢舟坐在第三排,她低頭將信夾進文件,擡頭看了眼第一排嚴工的背影。

嚴序之坐在陳總工身側,此刻正低頭看著什麽,指尖點著桌面,像在無聲計算什麽。

陸詢舟收回視線,定了定神,打算等散會後再將好友的信拿給嚴工。

今晚陸詢舟要代表反應堆物理組上場發言,等下是第四個上臺。可即便如此,陸詢舟此刻依舊穩如泰山。她也未像其他發言人一樣提前借好正裝,而是穿了件純色的深藍襯衣,兩袖隨意挽起,露出手臂上冷白的膚色。

陸詢舟推了推眼鏡,有條不紊地最後一次檢查起自己的PPT和演講稿。

8:15,輪到反應堆物理組上臺報告。

陸詢舟走上發言席,淡定地開始自己的演講。

“尊敬的各位領導、親愛的各位同志們,晚上好。”

清冽沈穩的聲音通過擴音系統清晰地傳遍大會議廳。

“今日,我很榮幸地代表反應堆物理組,提出一個新型的時空傳輸模型的核心理論:‘核誘導量子糾纏時空網絡’。”

她身後巨大的光幕應聲亮起,新型時空傳輸模型在眾人面前亮相。

陸詢舟演講的核心思路十分清晰。

她提出,可以利用聚變堆心產生的高能光子束轟擊真空零點能場,激發出瞬間的虛粒子對,再通過有意調控的量子芝諾效應,將這些瞬間存在的微觀蟲洞的“壽命”強行延長穩定,形成直徑約X(未知數,作者也不知道,反正很小)米的時空通道。

“若這一切能夠實現。”

陸詢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

“我們將建立跨越光年級尺度的瞬時糾纏關聯。深空通信延遲將成歷史,而核動力系統的能量傳輸與調控效率,亦將獲得突破性進步。”

短暫的寂靜後,會場響起一片低沈的議論聲。

陸詢舟的構想太大膽,幾乎是擦著已知的物理邊界行走。

“陸詢舟同志。”

一個溫柔的聲音突然通過擴音系統響起,瞬間平息了會議廳的竊竊私語。

嚴序之擡頭,目光精準地與陸詢舟對上。

她眸色微動,提問前反覆按了按手中的圓珠筆。

“你的構想極具啟發性。”

她一如既往先給予肯定,但接下來卻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

“核心難點在於如何實現蟲洞存在的穩定性。可依據霍金輻射理論,微觀蟲洞自發蒸發的速率是十分驚人的。量子芝諾效應,理論上可通過持續觀測‘凍結’量子態的演化,但——”

她微微前傾,鳳眸透過鏡片鎖定陸詢舟,那目光裏沒有質疑,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探究欲。

“如何將這種觀測效應,在物理上具象為一種能作用於普朗克尺度的、持續且足夠‘強力’的‘鉚釘’,確保這個理論上轉瞬即逝的時空結構不被其自身的量子漲落瞬間吞噬?”

她頓了頓,筆尖在面前攤開的筆記本空白處輕輕一點,留下一個微不可察的墨點。

“理論上的可能性,與工程上的可行性,這其間的鴻溝,陸工計劃如何跨越?”

整個會場仿佛屏住了呼吸。

排山倒海的壓力瞬間湧來。

陸詢舟平靜地扶了扶眼鏡,莞爾一笑:

“嚴副總工的問題直指核心。”

她的聲音平穩如故。

“我並非理論物理出身,但近兩年也研究了大量相關領域的資料和書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霍金輻射導致的蒸發,本質是時空結構在量子漲落下的劇烈失穩。量子芝諾效應,正是我們對抗這種失穩的‘鉚釘’。”

“關鍵在於‘觀測’的定義與實施。我們並非依賴傳統意義上的光子探測。”

她按動手上的翻頁筆,PPT翻了幾頁,大屏幕上出現了高能粒子流與覆雜電磁場相互作用的模擬圖景。

“在預設中,‘觀測’將由聚變堆心產生的超高密度能量流本身來執行。這股定向、可控、且能量層級逼近我們技術極限的γ光子流,在激發虛粒子對的同時,其自身攜帶的強大量子信息場,將持續不斷地與新生蟲洞的時空度規發生耦合。”

她頓了頓,目光迎向嚴序之審視的眼神:“這種持續的、高強度的耦合作用,等效於一種極端條件下的‘主動測量’。它將強行‘鎖定’蟲洞邊界附近的時空量子態,使其演化被極大抑制——這便是量子芝諾效應在宏觀工程上的物理實現。它並非被動觀察,而是利用能量流本身作為‘探針’和‘錨’,主動介入並穩定目標時空結構。”

她引用了幾個前沿量子引力理論模型作為佐證,術語精準,邏輯鏈條清晰。

嚴序之安靜地聽著,手中的圓珠筆不知何時已輕輕擱在了筆記本上。

當陸詢舟引述完最新的拓撲場論對微觀蟲洞穩定性的支持時,嚴序之點了點頭。

不像讚同,更像是確認接收了這份想法。

她沒再提出新的問題。

整個會場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此刻正仔細擦拭眼鏡的陳總工身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

陳有識重新戴上眼鏡,起身對這場報告做出總節,老先生的聲音昭示著這場爭論的塵埃落定。

“構想很大膽,問題也很尖銳。”

他微微頷首,目光最終定格在陸詢舟身上。

“詢舟同志的理論推演和前期工作做得很好,嚴副總工提出的關鍵風險點,也正是後續工程驗證階段必須啃下的硬骨頭。”

他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做出了決定:“這個‘核誘導量子糾纏時空網絡’的構想,作為‘天穹計劃’理論預研的分支項目,立項!”

話音剛落,會議室內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陸詢舟,由你牽頭組建專項組,嚴副總工負責整體工程風險評估與節點把關。我要看到詳細的驗證路線圖和時間表。”

“是,陳總。”

陸詢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鄭重回應。

掌聲終於爆發出來,熱烈而持久,在大會議廳內回蕩。

陸詢舟在掌聲中朝眾人微微鞠躬,再擡頭時,目光投向嚴序之的方向。

嚴序之已經合上了筆記本,此刻正對旁邊的陳有識說著什麽,女人的神色專註而平靜,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交鋒從未發生。

然而,就在陸詢舟收回目光的前一秒,嚴序之似乎有所感應地望了過來。

隔著攢動的人影和尚未散盡的掌聲,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的交匯。

嚴序之的眼中沒有方才質詢時的銳利,只有一種深沈的專註,像是夏日清夜裏,天文學家凝視著望遠鏡中一顆新發現的、軌道難測的星體。

她看著她,帶著審視,更帶著一絲純粹的、被未知可能性所點燃的探究光芒。

那眼神仿佛在說:

有趣。

.

兩年時光,足以讓很多事塵埃落定。

七月份,李安衾事成回京。

兩年了。

她不再是那個被“放逐”到深圳的CEO。

憑借在深圳的業績和攀附上的新勢力,她成功地被父親提拔進集團的核心圈層,在董事會上擁有了不容忽視的話語權。

盛夏時節,李安衾帶著女兒回到了她們曾經的家。

房子常年有專人打掃,如今母女倆重返,家中一切如故。

隔天傍晚,李吟霽前來拜訪姐姐。

書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和城市上空黑壓壓的雲層。

李安衾坐在書桌後方,仔細打量著手中的U盤,而李吟霽則在親姐面前拉了張靠背椅,現下一邊翹著腿刷視頻,一邊和姐姐對話。

“二哥在北美事業部的手腳不幹凈,稅做得跟篩子似的。”

她頓了頓,一臉姨母笑地給刷到的貓貓視頻點了個讚。

“爸要是知道他唯一的兒子這麽敗家,臉能黑成鍋底吧?”

“長姐那邊呢?”

李安衾聲音平靜地問道。

李吟霽撇撇嘴。

“李君瑯?她精著呢。你回京這陣子,她可沒少關心你。昨天還‘順路’來我辦公室,明裏暗裏打聽你近期的情況。”

不知情的妹妹猜測道。

“我想,你已經引起了她的重點關註。”

李安衾不置可否地將U盤收進抽屜:“那幾位打點好了嗎?”

李吟霽正色:“都打點好了。”

李安衾點點頭,隨後望向窗外的天空,只見鉛雲愈發低沈,似是早已醞釀好一場史無前例的暴雨。

.

天盛的季度董事會氣氛一如既往得凝重。

10:34。

會議進行到北美事業部匯報業績的環節,負責北美事務的李玱,此時正有條不紊地匯報著這個季度的利潤增收,

不遠處,幾位資歷深厚的董事相互碰了碰目光。

“諸位對這個季度的情況還有什麽疑惑嗎?”

匯報的結尾,李玱照常詢問,正當他以為一切無事發生,準備下場時,一道不容忽視的聲音響起。

“我有。”

一位董事慢悠悠地開口。

“李經理在北美開拓的魄力,確實值得肯定,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

“我這邊收到一些消息,關於北美事業部近兩年在稅務處理上的一些,嗯,不太合規的操作。不知道李經理對此有何解釋?”

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李玱面色微僵,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王董,您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北美事業部的所有財務操作,都是合法合規,經過嚴格審計的。”

“是嗎?”

不遠處,另一位董事起身拿出一份文件,語氣質疑道。

“我這裏也有些材料,顯示某些跨境資金流向似乎存在規避正規監管的嫌疑。李經理,您也解釋一下吧?”

李玱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猛地看向主位上的父親李促。

“爸!這是汙蔑!有人故意陷害我!”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顯得有些尖銳。

但他的辯解在兩位早有準備的董事的追問下,顯得蒼白無力、漏洞百出。

他試圖推卸責任,指責財務部門失職,但那些指向他個人決策和簽字的證據鏈被自己反水的心腹適時交出,於是一切的一切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將他徹底困於這場災難中。

李促臉色愈沈,他對身側的秘書低語了幾句,隨後秘書將文件取來放到董事長面前。

李君瑯微微蹙眉,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幾位發難的董事和李安衾之間游移了一瞬。

這邊,李促接過秘書遞來的文件,他緩緩翻開文件,只看了前面的幾頁關鍵數據。會議室安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會議室內的氣氛窒息不已。

李安衾全程保持沈默,充當這場鬧劇中冷靜的旁觀者。

借刀殺人,刀已出鞘,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幾位董事對李玱長期的不滿和利益沖突,在這把“稅務漏洞”的刀下,徹底露出獠牙。

李玱最先在這沈默中亂了手腳,他陷入無能狂怒,懷疑起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陷害自己的真兇。

他試圖繼續為自己的稅務漏洞做出掩護,卻沒有人再相信他的謊言,最終他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踉踉蹌蹌地跪到父親跟前。

他開始承認自己的錯誤,乞求父親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夠了!”

一聲厲喝,無疑昭示著這場鬧劇的結局。

李促臉色鐵青,眼神銳利如刀,剮過李玱慌亂的臉,最後落在李安衾淡然的面色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所包含的情緒極為覆雜,有審視,有探究,甚至有一絲了然。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聲音恢覆了慣常的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集團利益高於一切。任何損害集團根基的行為,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如同利刃紮進李玱的心窩,“即日起,解除李玱北美事業部總經理職務,接受集團內部審計部門全面調查。”

他環視全場,目光帶著雷霆餘威:“此事,集團將徹查到底,無論涉及誰,絕不姑息!”

“散會!”

會議宣告結束,董事們魚貫而出,神色各異,竊竊私語。

李玱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臉色難看至極。

李安衾面色平靜地收拾好自己的文件,起身隨人流離開會議室。李吟霽快步跟上,低聲感慨道:

“今天頭一次見爸的臉色這麽難看。”

李安衾難得一笑。

給妹妹比了個口型。

今晚將更甚。

兩人走進專屬電梯,電梯合上的瞬間,鬧劇暫告一段落。

玻璃電梯外,李安衾看見公司外下起了大雨。

京州迎來了今夏的第一場特大暴雨。

顯示屏上的數字變化著,當樓層顯示為“1”時,她拿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毫無波瀾的眼底。

她點開特助蔡薇的微信,下達最後的指令

指令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放料。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明亮寬敞的一樓大堂出現在眼前。李安衾收起手機,神色如常同妹妹走出集團大樓

大樓外,世界的某個部分在暴雨中逐漸崩塌。

在李安衾踏出集團大樓的同一時間,國內好幾家擁有大流量的社交媒體上,幾段極度不堪的視頻如同平地驚雷般炸起潑天熱度。

視頻的主角,赫然是剛剛在董事會上被停職的天盛二公子李玱,地點在美國某頂級會所的隱秘包間,畫面昏暗搖晃,但李玱那張臉清晰無比。

他衣著暴露,神態迷離,正與多名年輕男子進行著極其不堪的親密行為。尺度之大,場面之淫I靡,令無數網友震撼於豪門生活的腐敗糜I爛。

而新聞配圖的文字更是勁爆:

《天盛二少驚天醜聞!已婚有子,男女通吃,私生活糜爛》

《天盛北美事業部經理、京城豪門二少李玱在國外密會多名男模》

《塌房!李促次子李玱疑陷同性派對,多段不雅視頻曝光》

輿論嘩然,公眾震驚,無數唾棄和嘲諷如同海嘯般洶湧而至。

“李促不是自詡顧家愛妻、家風清正嘛嗎?怎麽教出這種兒子來?”

“哇靠,誰來可憐一下渣男的老婆,她太太前天剛在社交平臺上秀完恩愛啊。”

“繼某哈哈、某大爺事件後,就沒相信過男的了哈,有點可憐集團太女了,說不定還要給弟弟擦屁股。”

“我剛剛細扒了一下李君瑯早年的采訪,言語之間盡顯對弟弟的嫌棄,估計家裏人早就知道了。”

“建議嚴查整個天盛。”

暴雨如註,狂風呼嘯。遮天蓋地的昏暗中,司機撐著傘陪同李安衾走向候在門口的汽車。

李安衾坐進車內,車子平穩啟動,匯入朦朦朧朧的車流。

窗外,雨勢愈急。

車內,李安衾支著下巴打開手機微信,點進某個已經發了幾千條消息但仍無回音的聊天框。

女人神情愉悅地發了幾條語音。

安:[語音5秒][語音轉文字:小山,下雨了。]

安:[語音10秒][語音轉文字:今天雖然做了壞事,但小貓還是好興奮。]

安:[語音9秒][語音轉文字:學習烹飪的第32天,今天準備和保姆學做你喜歡吃的淮揚菜。]

[一]指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也是愛因斯坦的母校。

[二]上海話,“不靠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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