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懲罰(下)

關燈
懲罰(下)

“媽媽、媽咪,我最近在太奶奶(李繡年)[一]家表現很好,今天舅媽還誇我超級乖,堂哥(李琰)還教我拉小提琴,哦對了,太奶奶送了我一只鐲子——太奶奶說是按我手腕的比例定制的。”

小奶娃說著舉起左手,向母親們展示手腕上那只潔白無瑕的玉鐲。

“很搭我們晞晞,畢竟晞晞最漂亮了,戴什麽都好看。”平板那頭的陸詢舟笑道。

“媽媽也評價一下”

畫面中的媽媽神色有些奇怪,她今天似乎穿了件不合身的白襯衫,微微低著頭,臉色微微泛紅,像是發燒了一般,聽了自己的請求後,女人擡頭勉強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好似盡力說清三個字:“很好看。”

視頻通話戛然結束。

……

“說過,主人。”她的聲音很輕,卻充滿著小心翼翼。

平日溫潤如玉的主人換下了白日的衣物,如今著了件廓形的白T,下搭休閑褲,禁欲的金絲眼鏡也換成了過去常戴的半框眼鏡,氣質幹凈純樸,看上去居家隨性,予人一種顧家念舊的感覺。她分明像是那種會在灑滿晨曦的廚房裏掀開一鍋氤氳白氣,然後朝你和孩子回眸一笑的溫柔愛人。

……

時間似乎變得很漫長。

“二十六,謝……謝謝主人。”她的聲音已經支離破碎。

……

陸詢舟終於停手,用一根手指擡起李安衾的下巴,示意她看向落地鏡:“看看你自己。”

……

李安衾羞恥地閉上眼睛,但陸詢舟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繼續看著鏡子。

“不……不要看……”

“姐姐聽話。”陸詢舟溫柔憐愛地將女人抱回膝上,“知道為什麽要先打你的手嗎?”

相比起dirty talk,陸詢舟說起sweat talk時的樣子更令李安衾著迷,也更令她容易幻想此刻她們之間還沒有裂縫。

李安衾低聲回答:“因為那天……她碰了我的……手。”

她當時其實是下意識躲避的,可是當她瞥見燈紅酒綠中忽然出現的那抹清臒的身影時,她選擇違背自己的內心,在陸詢舟的面前接受施雯的觸碰。

陸詢舟吻了一下女人的額頭,隱於眼中的疲倦,笑道:“怎麽辦?還沒離婚,我就開始吃醋了。”

“那就不離。”李安衾勾住主人的脖頸,全然忘了規矩,迷戀地與她唇齒纏綿。

一吻終了,陸詢舟勻了氣,隨後用指尖輕碰了一下唇邊被咬出的小傷,擡頭淡淡道:“忍了多久?”

“很……久。”

李安衾眸色微動,修長的食指上前擦去陸詢舟嘴角的血漬,而後又當著那人的面饜足地舔舐去指尖的一點血紅。

……

“姐姐走得太慢了。”陸詢舟回頭淡淡道,聲音依然溫和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手上的力道卻毫不留情地加重。

鏈條猛地收緊,李安衾被迫加快腳步,赤裸的足底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

走進主臥的浴室後,陸詢舟松開鏈條,轉身面對她。半框眼鏡後的那雙鳳眸平靜地審視著她狼狽的模樣,從歪斜的貓耳到顫抖的雙腿,目光如同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損壞程度。李安衾不自覺地低下頭,黑發垂落,遮住了她發燙的臉頰。

“擡頭,”陸詢舟命令道,食指溫柔地撩起妻子鬢間淩亂的發絲,“知道我們為何要來浴室嗎?”

(求審核放過這倆人現在沒有任何實質行為,陸詢舟只是在看對方而已)

“因為我被……”李安衾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是不願繼續說下去。

“完整地說出來。”陸詢舟的拇指按上她的下唇,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只是摸個嘴唇,沒到脖子下方)

李安衾深吸一口氣:“因為我被主人玩……臟了。”說出這個詞時,她的耳尖紅得幾乎滴血。

……

陸詢舟卻突然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手掌輕撫她汗濕的背部:“好了,不哭了。姐姐已經受到懲罰了。”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讓李安衾更加委屈,她將臉埋在陸詢舟肩頭,抽泣著說:“對……對不起……”

“嗯,姐姐不哭,洗幹凈就好了。”

……

陸詢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她只是不顧濕透的T恤還貼在身上,態度難得繾綣地從身後抱住妻子。

“李安衾,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

翌日是周六。

陸詢舟昨天已經將自己在萬科的辦公用品通通拿回家,前陣子與意大利某能源公司的並購案談判很順利,她在工作日期間的高強度工作將項目的尾巴收得完美,所以李安衾難得落得個清閑的周末。

陸詢舟是要離開的,李安衾不知道具體的日期,可她得知陸詢舟被調往天盛的消息後,她就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現在看見陸詢舟開始收拾行李時,這種不安的感覺開始被無限地放大。

自己僅是作為第一類親屬而獲得了一個冷酷無情的告知:陸詢舟要參與國家機密計劃,然後她和卿許晏為了那個冰冷的通知皆簽署了保密協議

夏日上午的陽光依舊毒辣。

張媽這兩天不用來上工,李安衾與她約好的上門時間是今天下午,所以今天中午是陸詢舟親自下廚。午飯前李安衾開車將女兒和奶貓布丁從李家和寵物店接回來,當一大一小一貓進門時,三者皆是不約而同地聞到了廚房裏傳來的飯香。

因為是婚姻的最後一天,所以陸詢舟今日格外得溫柔體貼,女人壓下心中的酸澀,與那人在孩子面前裝出恢覆往日溫情的模樣。飯後陸詢舟收拾好桌面,然後將碗筷沖洗幹凈放進洗碗機,李未晞則纏著媽媽滔滔不絕地講述這兩天在太奶奶家的見聞。

午間的書房,陸詢舟拿出那份新打印的離婚協議擺在桌上,上頭已經簽了“陸詢舟”三個字,那人將筆遞來時李安衾眸色明顯一暗,她沒有接過筆,而是輕聲道:

“可不可……再抱一下我,就抱一分鐘也好。”

就再抱一下,最後一下。

陸詢舟張開雙臂將妻子攬入懷中,李安衾閉上眼貪戀這最後一分鐘的溫柔。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李安衾多麽希望今生可以定格在這一刻,這樣她就能靜靜地抱著這個人,將她餘下的生命放置在這個年輕而朝氣的愛人懷中。

一分鐘到了,地板上的陽光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走了幾微米,生命的沙漏在不知不覺中又流逝了幾粒沙子,而人間的故事依舊在進行,並永無終結。

“我愛你。”

在陸詢舟松開她前,李安衾輕聲道。在陸詢舟松開李安衾後,二十四歲的年輕人擡眸對上年上者那雙桃花眸,低聲補充了一句:“可我恨你。”

恨你自私,恨你可憐,恨你……愛我。

李安衾笑了,她撩起耳邊的碎發,輕輕“嗯”了一聲:“你會恨我一輩子嗎?”

鏡片後的丹鳳眸清明如昨,她聽見她說:“會。”

好。

你許過我天上人間,亦同我恨海情天,愛恨大抵是想通的,陸詢舟愛她一輩子也好,恨她一輩子也罷,只要她不忘記她,那麽這場感情就沒有終局。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淡淡的橘色的憂傷籠罩在京州這座冷肅分明的水泥森林上。

晚飯後一家三口帶上小貓在小區裏散完步,李未晞先去洗澡,陸詢舟切一盤當季的水果,陪李安衾在客廳看電影。

陸詢舟下載的電影很多,李安衾挑了一部令她第一眼便印象深刻的電影——《末代皇帝》。

李安衾凝視著熒幕上幼年溥儀被困於紫禁城的畫面,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當宮門重重關閉時,她忽然輕笑一聲:“多像啊……”

陸詢舟轉頭看她,只見暖黃光影裏,李安衾眼角似乎有了些許晶亮:“像什麽?”

“像被金絲籠困住的雀鳥。”

當女人看向她時,陸詢舟這才發現那晶亮仿佛是自己的錯覺,李安衾擡手臨摹陸詢舟的眉骨,目光卻穿透她望向客廳落地窗外的夜空。

“明明恨透了這籠子,卻又怕極了……籠子碎了,自己就什麽都不是了。”

愛新覺羅·溥儀的一生被濃縮在短短的2小時43分鐘的電影中,尊龍飾演的溥儀,一生困在金絲籠中,從龍椅到囚徒,從皇帝到平民。紫禁城的朱墻囚禁了他的肉身,歷史的洪流卻碾碎了他的靈魂。

導演貝托魯奇以華麗的電影為畫筆寫盡滿清王朝的黃昏——那不僅是愛新覺羅氏的終章,更是一首舊時代落幕的挽歌。

權力如鏡花水月,唯餘黃昏中顫動的蛛網,還掛著未落的塵埃。

片尾曲響起時,陸詢舟取下眼鏡擦了擦:“該給布丁換貓砂了。”

這是陸詢舟留在家中的最後一晚,洗完澡後她沒有去客臥,而是徑直走進主臥,沐浴後的李安衾穿著真絲睡裙靠在床上看書,像是心有靈犀般,她早已在床上為陸詢舟留出一塊位子。

熄燈,就寢。

臥室陷入無邊的黑暗。

陸詢舟突然問道:“你喜歡今晚的電影嗎?”

身側傳來淡淡的聲音。

“不喜歡,我還是喜歡上次那部《楚門的世界》。”

「所有的離開你都趕不上,所有的門你都打不開,所有的人都對你撒謊。」

這樣的臺詞、這樣的生活令她厭惡,然而這些事物卻是她前世數十年的寫照。

“你呢?你喜歡《楚門的世界》嗎?”

陸詢舟微楞片刻,隨後不置可否道:“我很喜歡這部電影中的一句臺詞。”

“哪一句。”

陸詢舟閉上眼,清冽的聲音在彌漫的夜色中響起。

“早安,假如再也不能見到你,那祝你午安、暮安、晚安。”

身旁的人良久未言,在這片寂靜中,陸詢舟最終選擇體面地結束這次睡前談話。

“晚安,姐姐。”

[一]因為李安衾在家庭生活中更占主導權(床上不算),以及李家算是全文第一大家族,所以晞晞對她的家人使用父系家族的稱呼(除李安衾是被叫“媽媽”以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