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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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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傍晚李未晞被陸詢舟從幼兒園接回家,小奶娃甫一背著書包跑進家時便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換上拖鞋洗完手,李未晞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準備開飯。

國慶期間陪媽媽吃了那麽久的清湯寡水,現下終於可以吃上了久違的美味了。

一家三口裏李安衾是自由式素食主義者[一],所以陸詢舟通常肉菜只要做兩人的量就行了。女兒年紀小,吃得不多,但熱衷於飲酒茹炙的陸詢舟從未辜負過自己的身量,她穿衣時看著清瘦高挑,脫衣後卻是一身欲得要死的冷白薄肌。

公主殿下的晚餐是白粥青菜,陸詢舟和李未晞吃的是牛排意面,陸小山還貼心地提前幫女兒將她的那份牛排切成小孩子可以單獨咀嚼的分量。

為了解膩,陸詢舟給李未晞倒了一杯兒童果汁,自己則開了瓶昂貴的葡萄酒——這是上上個月摯友梅觀塵送給她的新婚禮物。

兩個吃晚飯時安靜得很,唯有小郡主一直在歡脫地喋喋不休,誰今天出了糗誰今天做了壞事,吧啦吧啦,誰今天被老師表揚誰今天被老師批評,吧啦吧啦。

飯後陸詢舟照常去忙活家務,李安衾去輔導女兒的幼兒園作業。當代年輕人大抵都有個通病,再做一件不怎麽需要思考的事情時有嚴重的音樂依賴,陸詢舟也不能免俗,藍牙耳機一帶便是耳不聞窗外事,所以當手機的電話鈴聲響起時,本在專心致志拖地的陸詢舟冷不防地被嚇了一跳。

是李阿姨打來的電話。

“什麽?!已經到我們家樓下了?!”

拖把柄從震驚的陸小山的手中脫落,砸在瓷磚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

時間退回北京時間傍晚6:04,蘭亭公府別墅區,三號別墅。

當李鄴夫婦同子女走進一樓大客廳內,身著定制西裝的管家正指揮著傭人們忙前忙後地布置著什麽。母親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張長長的餐桌的盡頭,大哥李促依舊恭敬地坐在她的右側為其朗讀報紙。李鄴的視線以兄長為起點,一溜煙地掃過餐桌邊的親人們。

無人知曉,他的目光全程只在嫂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家還是一成不變,若說硬要有什麽變化的話,那就是母親的頭發。上次見面還是在母親七月份的八十大壽上,她六月份時再次去染了黑發,卻阻止不住新發生出依舊是刺眼的蒼白。可現下她又是以滿頭青絲的模樣出現在李鄴面前。

李鄴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母親是個不服輸的性子,過去不服輸地漠視世人對她的譴責,如今不服輸地連老花鏡都不願使用。她一生經歷了很多大事。遠的不說。解I放I戰爭,平I津I戰役。傅I作I義。和平解放。扭秧歌,嗆嗆七嗆七。開國I大典,放禮花。沒完沒了的各種運動。□□,大家挨餓。□□。撥亂反正。誰誰誰起朱樓,誰誰誰宴賓客,誰誰誰樓塌了。飛鳥各投林,落得個白茫茫的大地真幹凈。轟隆隆,春雷一響,春潮狂湧,改I革I開I放的春風拂滿神州大地……

然而這些都與她無關,歲月幾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跡——當年學生們打出的那幾道估計還在。母親還是繼續“倒反天罡”,做那個離經叛道的女性野心家。晚婚晚育,擢升中將。婦女能頂半邊天!離婚風波,弒夫大案。哇哇哇罵聲一片!撥亂反正,沈冤昭雪。哈哈哈皆大歡喜!改I革I開I放,春潮滾滾。長子從商,次子參軍,幺女演戲……

“小鄴愛月,楞著幹什麽?還不帶著孩子們坐過來!”母親雖然老眼昏花,但是那份潑辣依舊未改。

待李鄴一家在餐桌左側坐定後,李繡年也聽乏了今日的報紙,老太太一個眼神,李促登時會意,他利落地收好報紙,重重地咳了一聲,餐桌上的喧鬧瞬間消停下來。

李繡年微微頷首,下一秒視線便定格在不遠處笑得甜蜜的女兒身上。

“容妤。”

李容妤聞聲立馬退出自己和卿許晏的聊天框。

“媽,怎麽了?”她心虛的問道。

“你還沒跟那個女人斷掉,”李繡年呷了一口手邊新沏的熱茶,“月月的撫養權不是一直在你這嗎?還是說,我和你哥上次都白勸了。”

“媽!”

老太太冷哼一聲:“我聽說咱家昨個兒剛找回的三丫頭可被你那好部長的侄女給捷足先登了,我的好孫女被那人灌了迷魂湯,現在連家都不願回了。”

李容妤不服氣地糾正:“媽,那不叫捷足先登,人家是正兒八經地領過證了。何況——您說的好像這事和大哥沒有關系一樣!”

李促眉間微蹙,輕咳了一聲:“咳,陸須衡和卿許晏早離婚了,而且陸小姐和須衡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那三丫頭生的孩子又是怎麽一回事?”李繡年眼風一凜,看向稍遠處李君瑯,“君瑯,你不是還調查過嗎?你說說那個孩子是個怎麽來的。”

李君瑯抽紙的手一頓。

“奶奶,那個女孩的確是她們的親生女兒——陸小姐還做過親子鑒定,我手下的人拿到了鑒定中心的存檔,確有此事。”

好哇,女兒都四歲了,這麽一算李安衾二十一歲未到法定結婚年齡就生了個女兒。陸詢舟還做過親子鑒定,說明她不確定孩子是否為自己親生的,可見她們要麽分過,要麽李安衾流落在外期間被人教壞了。

李繡年不是晚清遺老,也不是封建墳堆裏的老僵屍。她認為女性可以自由戀愛,也應當享有自主生育的權利,但這並不代表她認可婚前亂來這種行為。

她當年就在賀梅臣身上栽過一次,後來最寵愛的小女兒也被卿許晏吃幹抹凈,現在失蹤多年被尋回的孫女居然還步了他們的後塵。

最要命的是,她們栽的都是同一家子。

“不行不行,”李繡年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道,“就算是搶,也要把李促的三丫頭帶回來,她天天在外跟那個窮高知混像什麽樣?”

李安衾這是圖啥?圖那女娃的臉,還是智商,莫不是圖可以住在狹小逼仄的出租屋裏每天喝白粥?

老太太到死也想不清,自己前世到底造了什麽孽,這輩子才會讓這幾個不省心的身上流著自己的血。李繡年她年輕時精明算計、外斂內妄,追名逐利了一輩子,倒被幾個逆兒逆孫攪得不得安寧。

李促、李鄴隨她,省心。李容妤隨她爸,有著股自以為是的深情。李君瑯和李瓊枝、李燼月都是她親自看大的,她對她們放一百個心。李玱喜歡背著老婆在外面亂搞男人。李吟霽戀愛也沒少談,但好在清醒,玩膩了就分。小孫子李孜也不知道遺傳了誰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還算拎得清。

這麽一想的話,她的教育也不算太失敗。

現在把李安衾接回來還來得及,她一定要治好李家從她丈夫那開始遺傳的戀愛腦。這麽多年李家虧欠她的關照和寵愛也該通通還回來了。

總而言之,即使小姑娘再不情願,她李繡年也必須要把流落在外的孫女接回家。

[一]自由式素食主義者大部分的時候吃素,但偶爾也可以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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