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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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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論

清晨的第一束陽光透過窗簾縫灑進昏暗的主臥時,李安衾被不安的情緒擾醒了。

身側已然空空如也。

昨夜熾熱的心在頃刻間被惆悵包裹,澆涼了一腔歡喜。

身上薄被滑下露出數朵點綴在玉體上的紅梅,女人慌忙下床拾起地上的睡衣,緊張地穿好衣物後她正欲去開門,不料臥室的門倒是從外頭率先開了。

“起這麽早嗎?”

陸詢舟一臉詫異,而後便註意到了女人白皙脖頸上那一圈鮮明的紅痕,她臉龐微微泛紅,心裏是油然而生的愧疚。

李安衾知道小山在看哪,她咬住下唇,想起了許多不好的回憶。

“姐姐在聽嗎?”

李安衾飄出天際的思緒被猛然拉回當下。

“在聽。”

她看著那人打開了主臥的燈,於是昏暗的室內瞬間明亮起來,陸詢舟轉身將那袋藥瓶拿到公主殿下眼前,而後有些愧疚道:“要不你先趴在床上,我給你……上藥。”

“嗯。”女人淡淡地應道。

事後的李安衾總是很冷淡——至少在陸詢舟眼前是這樣的,女人不似過程中那般浪蕩,而是變得像一朵經歷過暴力摧殘卻依舊隱忍生長的花朵。

鮮I紅I糜I麗的那處和白皙的玉背橫亙的數條淤青都無不昭示著昨夜的瘋狂,陸詢舟只覺得自己昨夜的行徑惡劣至極。

她人生前二十三年對性的認知全部來源於生物教科書、學生時代的幾場相關講座、同學朋友們的只言片語,以及母親近乎客觀的講解,在她樸素而健康的觀念中,任何一場健康的□□活動都不應該像是昨夜那般粗暴。

上藥時陸詢舟的手有些抖,完事後她溫聲對妻子道:“我早上要去京大,早飯就放在客廳的餐桌上,晞晞已經吃完了,我等下要帶她去幼兒園,你一個人在家可以看些書,順帶做點簡單的家務,我中午就回來。”

“嗯。”

李安衾輕輕地應了她。

等那人背過身去時,女人的眸中方才閃過一絲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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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晞自從來到太陽花幼兒園後,便一直認為那群小屁孩們無知透頂。

上中班的郡主認識的字早已遠超大班的哥哥姐姐們,小姑娘雖生性調皮,但在某些事情上卻成熟得像個小大人,就比如說現在——

“未晞,我們結婚好不好?”

那個胖胖的小男孩擤著鼻涕,雙目炯炯地看向對面自顧自玩積木的女孩。

李未晞聽罷頭也不擡,一邊繼續拼搭她的夢中府邸,一邊漫不經心地問:“憑什麽?”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靠近李未晞:“那個……你玩了我的積木,作為回報,你要當我過家家裏的老婆。”

李未晞“哦”了一聲,隨即拼上最後一塊積木。

“那你出身何種門第?”

“‘門第’是什麽?”

李未晞終於擡頭打量起眼前的男孩。

“我才不要和連門第都沒有的人成親。”

“可是!”男孩有些生氣,“你玩了我的積木!”

李未晞雙手抱胸,小團子貌似公主,處事也頗有親媽的風範,她面色淡然地掃了男孩一眼,義正言辭道:“玩了你的積木就要當你老婆,那你天天還要何老師餵飯,是不是還要嫁給何老師啊?”

男孩被問懵了,下一秒索性開始無理取鬧,他徑直上前揪住郡主殿下的辮子開始亂扯:“你不跟我結婚我就扯疼你!”

話音剛落,男孩便被一個高個子的女孩用力推倒了。

“不準欺負新同學。”

女孩將李未晞護在身後,有些緊張地看著在地上撒潑打滾、又哭又叫的男孩。

恰好方便完的生活老師從外頭走進來,她甫一入門便撞見這幅光景:小男孩哭哭唧唧地在地上打滾,旁側則是那個新同學李未晞和面色緊張的紀舒禮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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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什麽?

古人答: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今人陸詢舟答:有房(租的)有車(電瓶車),有妻有女,論文定稿,年末答辯。現下可姐可妻的漂亮老婆正躺在本人懷裏看書,我已不曉世間憂愁為何物。

“姐姐。”

陸詢舟蹭蹭李安衾的白皙的頸窩,惹得沒法專心看書的女人用纖纖玉手揪了下她的耳朵。

“嗯?”

“上一世,我初次……同你做那些事是在幾歲?”

話音剛落,女人正在翻書的手一頓。

“十五歲。”

她如實回答,語氣卻淡淡的。

陸詢舟沈默了。

雖然她知道古代女子十五歲已屬成年,但是她還是由衷地覺得背德,畢竟這個世界的陸詢舟十五歲的時候還在念高一——早上還在一邊寫考卷,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臺風取消,來校上學”的教育局領導,晚上回家她就收到了京大“物理學科卓越人才培養計劃“的錄取通知書。無奈的陸詢舟只好收拾好行李,告別白天還在跟自己一起玩耍的同學:“拜拜,我要去念大學了。”

咳咳咳,古人早熟是真早熟啊。

臥室掛鐘上的時針指向下午五點。

該去接娃了。

陸詢舟正欲從公主殿下的懷中起身,不料身旁的手機先響了,陸詢舟一看來電顯示“幼兒園老師”便莫名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接了電話,順帶開了免提。

“餵,請問您是李未晞小朋友的母親嗎?”

陸詢舟和合上書的李安衾碰了碰目光。

“是的。”

“是這樣的,”電話那頭的幼兒園老師聲音疲憊道,“李未晞在幼兒園與另一個同學故意推倒了一個男孩,導致他擦破了皮不算還執意拒不道歉,那個男孩的家長現在要見您。”

“好的,我馬上就到。”

陸詢舟掛斷電話,眉間微蹙地起身,擡眸對上女人淡然的目光,她輕聲詢問:“姐姐跟我去嗎?”

雖然國內已經開放了同性婚姻法,但是這種小眾的愛情依然受到不少人的不解,她不確定他人知道李未晞的家庭背景後會對她有什麽看法。無論如何,陸詢舟都希望她的孩子可以健康快樂的成長。

李安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女人只是傾身吻了吻小山的額頭,隨後柔聲道:“我們要一起出門。”

“好。”

.

夏天下午的日光頗有些毒辣,但在陸詢舟看來男孩家長的目光更加令她不適。

幼兒園到了放學時間,帶著黃色小太陽花帽的小朋友們吵吵嚷嚷的排隊走出教室,不久班上便落得個徹底的安靜,與屋外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個叫紀舒禮的女孩被李未晞緊緊抓著手一同躲在陸詢舟身後,而李安衾則眸色淡然地打量起面前跋扈的貴婦。

在人情世故裏泡了一輩子的公主殿下早已將鑒人這等本領練得爐火純青。

“我老公他平時在公司裏忙,都是我在家帶晨晨,晨晨這麽好一個孩子,我和他爸啊,含在嘴裏都怕化了。”

那人漫不經心露出包包上醒目的香奈兒標志。

“晨晨是可是我們家的獨苗兒,他只是想和你家女兒玩個過家家而已,你們女兒倒好,說推就推,也不知道你們平時在家怎麽管教孩子的?”

貴婦打量起面前的兩個年輕家長,是一對在她認知中衣著廉價卻不知為何有錢送孩子來貴族幼兒園上學的妻妻。和她印象中的同性戀不同,兩人皆是女人的打扮。

兩個欺負了她兒子的壞小孩躲在那個戴著眼鏡的女人後頭。貴婦瞇瞇眼,那人容貌斯文俊秀、身材高挑清臒,而她妻子的年齡估計比她稍長,氣質清冷成熟,生得清艷昳麗,只是面色冷淡讓她心裏很不舒服。

依靠女人的第六感,貴婦推測李安衾大抵是這個有違人倫的家庭中最有話語權的,於是她喋喋不休時也總朝著李安衾。

殊不知李安衾已經在她高談闊論時從她身上的各個細枝末節處順藤摸瓜,將這貴婦看透了。

貴婦抓住了李安衾的手腕,有些怒不可遏地嚷嚷著,眾人連忙將貴婦拉開,李安衾的目光依舊充滿著冷淡疏離。

陸詢舟正嚴肅地同男孩的家長講道理。

李安衾的桃花眸中流露出幾分無趣。

女人的手掌上有不屬於這個階級該有的繭。

李安衾最近廣讀了不少關於心理側寫書籍,結合自己上一世極為深厚的經驗,她完全地將眼前女人的生活分析了出來。

名牌商號的櫃姐,卻與熟客的丈夫有了關系,那個男人大抵是涉及投資互聯網行業的暴發戶,農村出身的他有個糟糠之妻,最後男人卻扶持懷孕第三者上位,只因一個男胎方可傳宗接代,路邊的野花也總比家花香。

可是他們結婚之後,丈夫並沒有收心,妻子也露出了貪婪的本性。貴婦將原來的工作辭掉,全職在家帶孩子,丈夫則日日在外花天酒地——

“媽媽,”李未晞拉了拉母親的衣擺,委屈地指向對面的男孩,“為什麽我一定要給她道歉,明明是他有錯在先,紀舒禮推他是因為他要扯我的頭發,擦破點皮又沒什麽事。”

一旁的紀舒禮小朋友羞紅了臉,她的家長似乎還在來的路上,所以她現下無人撐腰,方才在陸詢舟同貴婦的爭論中,她已經被那跋扈的女人多次指責。

那貴婦聽罷李未晞的反駁當即瞪大了眼睛。

“你們平時在家都是這麽管教孩子的嗎?”

李安衾笑了。

“不然呢?”

公主殿下神色淡然對上貴婦憤怒的目光。

“還是說——我的女兒在面對一個男孩的騷擾時應該選擇默不作聲。”

“騷擾”二字算是激怒了那貴婦。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騷擾’?我兒子他只是一個孩子,你們這些心臟的人看誰都臟吧!”

“只是個孩子嗎?”李安衾向那人走近了一步,眸中湧上幾分深意,“你兒子只因未晞拒絕陪他玩耍的邀請便開始對我女兒實施霸淩,監控裏你也看到,兩個孩子身量懸殊那麽大,未晞就怎麽被他強行揪住頭發。”

“‘勿以惡小而為之’的道理知道嗎?還是說已經利欲熏心,庸俗成腌臜孑孓之輩——也對,不然怎麽會跟顧客的丈夫勾搭上?”

貴婦的臉一下子紅成豬肝色,不為人知的往事一下子被陌生人揭露,她瞬間失了方寸。

“你怎麽敢血口噴人?!”

李安衾見對方已經陣腳大亂,索性直接搶占了道德制高點。

“我只是在就事論事。”公主殿下語氣無辜而冷漠,“作為家長您在質疑我們家對孩子的教養,可是您和您重男輕女的丈夫對兒子無休止的寵愛才是根源吧。”

“擦破了一點皮就在那裏吵吵嚷嚷、撒潑打滾(貴婦正試圖用尖銳的無邏輯的爭吵打斷李安衾的輸出),跟個未受過教化的流氓痞子一樣,不愧是什麽樣的父母教養出什麽樣的孩子。”

“別把你的兒子看得有多珍貴,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要禮讓著你們家,爭著趕著給你家的小皇帝朝貢(貴婦揪住公主殿下的衣領,眾人連忙分開兩人)急了嗎?這就急了?”

“事實就是,這個世界上,無人想在意、也無人想關註你兒子的自以為是。”

最後一句話,李安衾是用近乎冰冷和諷刺的語氣說出來的。

“還有不要再若有若無的秀出你的包包牌子,你一定要昭告天下自己用的是過季的款式嗎?(陸詢舟震驚,老婆對時尚新聞什麽時候知道得這麽詳細了)看來您家先生的錢最近都花在外邊了呀。”

絕殺。

據理力爭,不卑不亢,刀刀見血,邏輯清晰。

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叢林迷彩,修身的陸軍迷彩服勾勒出寬肩窄腰的黃金比例身材,英氣朗艷的軍官目光定定地看向教室內那個氣場全開的卻清冷十分的女人。

“幹姨!”

小崽子看到她了。

屋內所有人向門口那道高瘦挺拔的身影。

李安衾眸色微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下午陽光斜灑進教室,青年軍官逆光走進,她的肩章在陽光中熠熠生輝。

松枝綠色肩章底版上綴有兩條金色細杠和二枚星徽。

青年中校壓下心中的暗潮湧動,面色平靜地對上李安衾冷清的眸子。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李瓊枝如是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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