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註一擲的逃亡

關燈
孤註一擲的逃亡

機會,往往誕生於漫長壓抑後的瞬間松懈,如同緊繃到極致的弓弦那細微的、幾乎不可聞的顫動。它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卻又脆弱得轉瞬即逝,要求獵物必須具備豁出一切的勇氣和孤註一擲的決絕。

那兩位輪值的護理人員,或許是被日覆一日的沈悶工作消磨了絕大部分的警惕,或許是因為連日來林微那徹底麻木順從、毫無生氣的表現讓她們潛意識裏放松了繃緊的神經,又或許僅僅是人類難以避免的情緒波動。此刻,她們正因為排班表上一個微不足道的時間誤差,站在客廳靠近餐廳的一角,聲音比平時稍大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進行著爭論。

“明明上次說好這個周末我調休的,怎麽記錄又變了?” “不可能,我核對著排班表輸入的,你看這裏……” “肯定是系統又出問題了,上次就這樣……”

其中一人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轉身走向客廳另一端的置物櫃,似乎想去取什麽文件來證明;另一人則蹙著眉頭,低頭專註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電子排班表,手指快速滑動著,試圖找出問題所在。

就在這一剎那! 僅僅只有那麽幾秒鐘,她們兩人的視線和註意力,同時從林微所在的那個角落徹底移開了!

就是現在!

林微一直如同石雕般靜止的身體內部,仿佛有一顆炸彈被瞬間引爆!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後爆發出的、近乎瘋狂的求生(或者說求死)本能,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竄遍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原本虛弱不堪的軀體爆發出驚人的能量!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裏轟鳴奔流的聲音,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他的胸骨!

他沒有思考!沒有權衡!甚至沒有恐懼!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指令——跑!

他猛地從地毯上彈起來!長時間的蜷縮和營養不良讓他眼前猛地一黑,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雙腿軟得像是棉花,險些直接栽倒下去!但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尖銳的疼痛刺激著神經,利用這電光火石般的時間差,用盡身體裏最後一絲、也是被逼到絕境後爆發出的全部力氣,像一道被無形鞭子抽打的蒼白影子,朝著公寓那扇厚重的大門猛撲過去!

密碼!密碼是他的生日!那個陸凜用來時刻羞辱他、提醒他身份的日子!

他的手指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冰冷而僵硬,幾乎不受控制。第一次按向數字鍵時,甚至因為劇烈的顫抖而按錯了位置,門鎖發出刺耳而短促的“嘀”的錯誤提示音,這聲音如同喪鐘般敲擊在他的耳膜上!

“你要幹什麽?!” 身後的護理終於被這異常的聲響驚動,猛地回頭,看到林微撲在門上的身影,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發出驚駭至極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

林微的瞳孔緊縮,腎上腺素飆升到了頂點!他不管不顧,憑借著肌肉記憶和求生的本能,再次以最快速度、近乎胡亂地按下了那串刻骨銘心的數字!

“嘀——” 一聲拖長的、如同天籟般的輕響!門鎖上的指示燈驟然亮起幽綠色的光芒!

開了!

他猛地用力拉開門!沈重的實木門被他爆發的力量拽開,門外走廊明亮的光線瞬間湧了進來,刺得他眼睛生疼!

“站住!” “攔住他!快!” 護理驚恐的尖叫聲和急促混亂的腳步聲在身後緊緊追來,如同索命的厲鬼!

林微什麽也顧不上了!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終於沖破牢籠的幼獸,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裏!遠離這一切!他沖出大門,沿著鋪著柔軟地毯卻感覺如同燒紅烙鐵般的走廊,拼命地朝著電梯口的方向狂奔!

上帝或許在最後一刻瞥見了他這微不足道的掙紮——一架電梯恰好就停在這一層,轎廂門敞開著,仿佛專程在等待他!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進去,身體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轎廂壁上,與此同時,手指瘋狂地、一遍又一遍地戳擊著一樓的按鈕和關門鍵!

快關!快關啊! 他能在電梯門即將合攏的縫隙裏,看到護理那張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臉龐越來越近!

“哢噠。” 電梯門終於在最後千鈞一發之際,嚴絲合縫地關閉了!徹底隔絕了外面那個令人窒息的世界和追兵!

“嗬……嗬……”林微背靠著冰冷的轎廂壁,像一條離水的魚,張大嘴巴拼命地喘息,胸腔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單薄的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冰涼的戰栗。電梯高速下降帶來的失重感讓他陣陣眩暈,胃裏翻江倒海。

逃出來了…… 他竟然……真的從那座固若金湯的牢籠裏逃出來了!

短暫的、幾乎令人暈眩的狂喜如同海浪般沖刷過他的大腦。自由!他觸摸到了自由的邊緣!

然而,這股狂喜僅僅持續了不到兩秒,就被更龐大、更現實的茫然和恐慌瞬間吞噬得幹幹凈凈!

逃出來之後呢?他能去哪裏?身無分文,沒有手機,沒有證件,穿著這樣一身顯眼的睡衣……陸凜的勢力有多大他再清楚不過,恐怕不到一個小時,就會發現他失蹤,然後天羅地網就會撒下來……他很快又會被抓回去……等待他的會是什麽?陸凜的怒火?更嚴密的看守?還有……那個烏木盒子……陸凜的威脅言猶在耳……

不!絕對不能回去!死也不能再回到那個地方!那樣的活著,比死亡可怕千萬倍!

“叮——” 電梯到達一樓,清脆的提示音將他從絕望的思緒中驚醒。轎廂門緩緩打開,外面是燈火通明、寬敞整潔的酒店式大堂,偶爾有衣著光鮮的住戶經過,投來好奇或詫異的目光。

自由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卻又因為前路的 utterly 迷茫和遍布的危機而顯得如此遙遠和不真實。

他踉蹌著沖出電梯,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過薄薄的拖鞋刺激著他的腳心。他像無頭蒼蠅一樣,本能地朝著大廈的旋轉玻璃門跑去,推開沈重的玻璃門,一頭紮進了外面喧囂繁華的世界!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熟悉的城市景象此刻在他眼中變得無比陌生而充滿威脅。每一輛緩緩駛過的黑色轎車都像是陸凜派來的追兵,每一個看向他的路人都像是潛在的監視者。

他該去哪裏?他能去哪裏?世界之大,似乎沒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容身之所。

巨大的無助和恐慌如同冰水般將他從頭淋到腳。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刺耳尖銳的剎車聲,幾乎是貼著他的身體響起!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跑車以一個近乎危險的、蠻橫的姿態猛地停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輪胎摩擦地面產生淡淡的焦糊味。

車窗迅速降下,露出了蘇澈那張寫滿了誇張的驚訝、眼底深處卻閃爍著精明算計和一絲惡毒得意的臉龐!

“林微哥哥?!”蘇澈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表演性質的震驚和關切,“天哪!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還……還穿著睡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小叔他知道你跑出來了嗎?”

林微看到蘇澈,就像看到了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臉色瞬間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僵了!他下意識地猛地後退一步,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蘇澈卻動作極快地推開車門跳了下來,一步上前,不由分說地一把死死攥住了林微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他的力道極大,掐得林微骨頭生疼,臉上卻瞬間切換成擔憂焦急的表情,語氣甚至帶上了哄勸的意味:

“哎呀,看看你!臉色這麽差,手這麽冰!是不是又哪裏不舒服了?還是……病情又反覆了?”他刻意加重了“病情”兩個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林微身上的睡衣和赤著的腳(拖鞋在奔跑中早已不知去向)。

“聽話,別任性了,快上車!我這就送你回去!不然讓小叔知道你自己跑出來,還這副樣子,他該多擔心多生氣啊!”他的話語聽起來句句像是在為林微著想,但那雙緊緊箍住林微的手,和眼底深處那抹冰冷銳利的光芒,卻讓林微從骨子裏感到一陣陣寒意。

送他回去?不!他死也不要回到那個魔窟!落在蘇澈手裏,比被護理抓回去更可怕!

“放開我!”林微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著,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驚惶和絕望,“我不回去!你放開!”

但他那點微弱的力氣在蘇澈面前根本不夠看。蘇澈幾乎是連拖帶拽地、強硬地試圖將他塞進那輛豪華跑車的副駕駛座。

“乖,別鬧了,林微哥哥,你生病了,得回去好好休息……外面太危險了……”蘇澈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假惺惺的“溫柔”和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就在兩人掙紮拉扯、幾乎引起路邊行人側目的混亂時刻——

林微的目光無意間,或者說是在極度恐慌下的本能掃視,猛地瞥見了街對面!

一輛他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黑色的、線條冷硬的邁巴赫,正以一種近乎狂暴的速度,朝著大廈門口疾馳而來!甚至因為車速過快,在轉彎時輪胎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

是陸凜的車! 他不是應該在國外嗎?!怎麽會……怎麽會這麽快就出現在這裏?!

巨大的、如同海嘯般的絕望瞬間將林微徹底淹沒,連最後一絲掙紮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他完了。這一次,他真的徹底完了。如果被抓回去……他無法想象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麽……

他絕對!絕對不能再次落入陸凜的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