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癲與囚籠

林微再次發起了高燒，陷入時而昏迷、時而囈語的狀態。

醫生來看過，說是極度虛弱加上情緒激動導致的急性應激障礙，身體和心理都到了崩潰的邊緣，必須絕對靜養，避免任何刺激。陸凜沒有離開公寓。他站在床邊，看著醫生給林微打鎮定劑，看著那張蒼白脆弱的臉在睡夢中依舊緊蹙著眉頭，嘴裏無意識地吐出破碎的詞語。

“孩子……對不起……” “痛……” “小叔……恨我……” “放過我……讓我死……”

每一個破碎的音節，都像一把鈍刀，在陸凜的心上來回切割。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自己造成的傷害。他的恨意，他的冷漠，他的縱容，最終將一個曾經鮮活的人，逼到了絕境。

蘇澈的電話再次打來，陸凜走到外間接起，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和疲憊：“我最近很忙，沒事不要打電話過來。”

“小叔？你還在林微哥哥那裏嗎？他是不是又……”

“蘇澈，”陸凜打斷他，聲音裏帶著警告，“管好你自己。”

掛斷電話，陸凜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內心一片混亂。他開始懷疑，開始反思，過去那段時間發生的一切，是否真的如他所認為的那樣？

林微醒來後，精神狀態變得很不穩定。時而麻木沈默，時而會突然情緒激動地哭泣或尖叫，尤其是看到陸凜時，反應會更加激烈，會蜷縮起來發抖，或者語無倫次地道歉求饒。

他徹底被困在了那場流產的創傷和對陸凜的恐懼裏。

醫生私下對陸凜說，病人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和抑郁癥，自殺風險極高，必須24小時有人看護，並接受專業的心理治療。

看著林微手腕上不知何時出現的、細細的劃痕，看著他一次次試圖走向窗戶的舉動，陸凜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不能讓林微死。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強烈。

無論是出於愧疚，還是出於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扭曲的占有欲，他都不能接受林微以這種方式離開。

於是，一場更極端的禁錮開始了。

公寓所有的窗戶都被加固鎖死，只能打開一條細縫透氣。所有可能被用作利器的物品都被收走。陽臺和露臺的門被徹底封死。

傭人被換成了經過專業訓練的、沈默寡言的護理人員，24小時輪流看守。

林微的活動範圍被嚴格限制在臥室和客廳。他失去了最後一點自由。

他變得更加沈默，大多數時間只是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看著被加固的窗戶發呆。有時會喃喃自語，對著空氣說話，內容混亂，時而是對孩子的道歉，時而是對陸凜的恐懼，時而是絕望的求死。

他瘋了。

至少，在陸凜看來，他的一部分精神世界，已經在巨大的痛苦和禁錮中，徹底崩塌了。

陸凜看著這樣的林微，心中的悔恨和一種病態的占有欲交織在一起。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公寓，強迫林微吃飯吃藥，有時會試圖和他說話，哪怕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親手打造了一座更堅固的、密不透風的金絲籠，將這只已經被折斷翅膀、精神破碎的鳥兒，牢牢地鎖在了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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