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關切”

陸凜出現在公寓裏，是在一個傍晚。

他帶著一身外面的冷意，高大的身影裹挾著強大的壓迫感，驟然降臨在這片死寂的空間。

林微正蜷在沙發上，聽到開門聲和腳步聲，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卻沒有擡頭，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像一只封閉了所有感官的蚌。

陸凜的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林微身上。即使早已從周銘那裏聽到了描述，親眼所見時，他的心臟還是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怎麽會……瘦成這樣？

那個曾經眼神明亮、會帶著小心翼翼討好看著他的少年，此刻像一具被抽幹了所有水分的枯木，蒼白，脆弱，仿佛一碰就會碎掉。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的氣息。

陸凜皺緊了眉頭，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煩躁和不適。他習慣了一掌控一切，包括這個他憎惡的婚姻和這個他視為恥辱的人。但眼前的情形，顯然超出了他的掌控，脫離了他預設的“懲罰”軌道。

他邁步走過去，停在沙發前，投下的陰影將林微完全籠罩。

“聽周銘說，你不吃飯？”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帶著一貫居高臨下的口吻，但仔細聽，似乎隱藏著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自然。

林微緩緩地、極慢地擡起頭。

他的目光沒有焦距，空洞地掠過陸凜，像是透過他在看別處，又像是什麽都沒看。那雙曾經盛滿愛戀和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兩潭死水。

陸凜對上這樣一雙眼睛，心頭那陣煩躁感更甚，甚至隱隱生出一絲……心悸？

“說話。”他的語氣加重了些，帶著命令的味道。

林微的嘴唇幹裂，動了動，發出極其沙啞微弱的聲音，像氣音：“……不餓。”

“不餓？”陸凜的眉頭鎖得更緊，“你想把自己餓死嗎？”

這句話脫口而出，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意外的焦灼。

林微卻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話，嘴角極其緩慢地、扭曲地勾了一下，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荒誕意味的表情。

然後，他不再看陸凜，重新低下頭，將臉埋進膝蓋裏，恢覆了徹底沈默的狀態。

徹底的無視和封閉。

陸凜站在原地，看著那團縮起來的、拒絕交流的脆弱身影，第一次感到一種無力的怒火。這怒火不同於以往的憎惡，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反而讓自己更加煩悶。

他原本準備好的斥責和警告，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周銘的警告在他腦海裏回響——“輕生的傾向”。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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