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溫床

蘇澈那通電話之後，林微的精神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下滑。

他像是被扔進了一個無形的壓力鍋，恐懼和焦慮持續加溫，煎熬著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經。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能讓他驚悸不已，夜晚的寂靜則被無限放大，滋生出各種可怕的幻聽和幻想。

他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監視他，覺得下一秒陸凜就會破門而入，用那雙冰冷厭惡的眼睛看著他，質問他那個“孽種”的事情。

孕吐變得更加頻繁和劇烈。往往只是一點食物的氣味，甚至只是想到某些畫面，就能引發他翻江倒海的惡心。他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寬大的睡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更顯得他像個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

傭人送來的飯菜，他幾乎無法下咽。為了避免引起更多的懷疑，他強迫自己吃下一點點，但往往幾分鐘後就會全部吐出來，吐得膽汁都出來了，喉嚨和胃裏火燒火燎地痛。

那個被蘇澈種下的黑暗念頭，並沒有消失，反而在他極度虛弱和絕望的土壤裏，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

“如果孩子沒了……” “如果孩子沒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陸凜就不會知道，蘇澈就不會再威脅，你就解脫了……”

這樣的低語，如同惡魔的蠱惑，在他腦海裏反覆回響。

他看著窗外高樓之下的車水馬龍，有時會生出一種可怕的沖動——跳下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連同這個不該存在的生命，一起消失。

可每當他的手無意識地撫上小腹，感受到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悄然生長的細微變化時，一種撕心裂肺的不舍和母性本能又會將他從危險的邊緣拉回。

兩種極端矛盾的情緒瘋狂地撕扯著他，讓他瀕臨崩潰。

他開始回避一切，甚至害怕看到鏡子中那個形銷骨立、眼神空洞的自己。他整日蜷縮在窗簾緊閉的臥室角落裏，抱著膝蓋，將臉埋起來，仿佛這樣就能躲開全世界的惡意。

他活得像個見不得光的幽靈，呼吸著的每一口空氣都充滿了絕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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