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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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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侵蝕

時間在頂層公寓這座精美的牢籠裏,仿佛失去了流動的意義。日升月落,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更疊,對於林微而言,都只是背景板上模糊的光影。

他活得像個影子。

傭人每日準時出現,帶來精致卻冰冷的餐食,打掃毫無使用痕跡的房間,更換幹凈的床品——那張大得驚人的床,永遠只有他一個人蜷縮的痕跡。她們從不與他多言,眼神避開接觸,仿佛他是什麽不該被談論的禁忌。

陸凜一次都沒有來過。

那本紅色的結婚證,被周銘“妥善保管”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日覆一日地箍在那裏,像一個無法掙脫的烙印,提醒著他荒謬的身份。起初還會覺得冰冷硌人,後來漸漸習慣了,仿佛那冰冷的金屬已經和他的指骨長在了一起。

唯一與外界的薄弱連接,是那部座機電話。而它帶來的,通常是蘇澈的聲音。

“林微哥哥,今天和小叔去吃了那家你很喜歡的日料哦,小叔還說以後要常帶我去呢。” “小叔給我買了最新款的跑車,顏色可真亮,就是副駕以前好像總是你坐?不過以後應該是我啦。” “哎呀,你看我,又跟你說這些了……小叔不讓我打擾你‘靜養’的,你不會生氣吧?”

蘇澈的每一句話,都精心包裹著蜜糖和毒針,精準地刺向林微最痛的地方。他像是在一點點地、 systematic 地擦拭掉林微存在過的所有痕跡,並將這個過程,得意地展示給被囚禁的當事人看。

林微通常只是沈默地聽著,偶爾從喉嚨裏擠出一點表示“在聽”的氣音,然後在那頭心滿意足地掛斷後,握著聽筒,聽著裏面忙音良久,才緩緩放下。

他開始對食物失去興趣。傭人送來的餐點,往往原封不動地又被端走。胃裏像是塞滿了沈甸甸的棉花,又像是被掏空了所有感覺,偶爾強行咽下幾口,也會泛起一陣陣惡心。

身體似乎在以一種無聲的方式抗議著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他變得越來越嗜睡,但睡眠從不安穩,總是被光怪陸離的噩夢糾纏。有時是陸凜冰冷厭惡的眼神,有時是蘇澈得意的冷笑,有時是那晚刺眼的閃光燈和撕裂的痛楚……

醒來時,常常渾身冷汗,心臟狂跳,無邊的孤寂和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裏面那個蒼白、瘦削、眼窩深陷的人影。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找不到一絲往日的光彩。鎖骨清晰地凸出來,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戒指在冷光燈下閃著無情的光。

他嘗試過把它摘下來,用力地拉扯,皮膚被磨得通紅破皮,那戒指卻像是焊死在了指根,紋絲不動。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勞。

最後,他只能頹然地放棄,看著那圈紅痕,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他的所有權歸屬——一個恨著他的主人。

某天下午,周銘又一次準時前來“匯報”。

“……陸總下周將陪同蘇澈少爺前往歐洲視察新收購的酒莊,預計行程兩周。”周銘的聲音平穩無波,像是在念一則與林微毫無關系的財經新聞。

林微蜷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沒有任何反應。

周銘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沈默,繼續道:“在此期間,您有任何需要,可以聯系物業管家。陸總吩咐,請您安分待在這裏。”

說完,他微微頷首,便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之際,一直沈默的林微忽然開口了,聲音幹澀沙啞,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就這麽恨我嗎?”

周銘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身,看著沙發上那個幾乎要縮成一團的年輕身影,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但那情緒很快被掩飾下去。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公式化:“陸總的心思,不是我們應該揣測的。您只需要遵守陸總的吩咐就好。”

遵守吩咐。

安分待著。

林微緩緩地低下頭,將臉埋進膝蓋裏,不再說話。

周銘看著他那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樣子,最終什麽也沒說,無聲地離開了。

公寓裏再次恢覆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林微才緩緩擡起頭。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感襲來,他沖進洗手間,趴在冰冷的盥洗臺前幹嘔了許久,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折騰得眼角泛淚,渾身虛脫。

他擡起頭,看著鏡中那個狼狽不堪、臉色慘白的自己,一種巨大的茫然和恐懼緩緩攥緊了他的心臟。

這種持續的不適和反常……

一個模糊的、可怕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纏繞上他的意識。

他猛地搖頭,試圖甩開那個荒謬的想法。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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