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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初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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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初歇

宴會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像無數只嗡嗡作響的蜜蜂,圍繞著孤立在舞臺中央的林微。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禮服的下擺,昂貴的面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燈光打在他身上,灼熱得令人窒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好奇、憐憫、嘲諷、幸災樂禍……像細密的針,紮得他無所適從。

“怎麽回事?陸總怎麽突然走了?” “看樣子是出什麽大事了……” “你看林微那樣,他好像也不知道?” “嘖,還以為多受寵呢,看來……”

零碎的詞語飄進耳朵,像冰錐一樣刺入心臟。林微僵硬地站著,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是:小叔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

管家匆匆上臺,試圖安撫賓客,宣布稍事休息,但場面已經隱隱有些失控。許多人交頭接耳,目光不時瞟向門口,又瞟回林微身上,探究的意味更加明顯。

林微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公開的淩遲,他踉蹌著走下舞臺,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服務生和幾位相熟的世家子弟試圖過來安慰他,卻被他蒼白恍惚的神色嚇到,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跌跌撞撞地逃向休息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到冰涼的地板上。華麗的禮服鋪陳開來,像一朵驟然雕零的花。

為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小叔從來沒有這樣過……在他最重要的日子,丟下他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一種巨大的恐懼和委屈淹沒了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林微像受驚的小動物般猛地擡頭,眼底瞬間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小叔?”

門外沈默了一下,傳來一個恭敬卻陌生的聲音:“微微少爺,我是周特助派來的。陸總現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處理,他讓您……先回家。”

希望的火苗被冷水澆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先回家?他的成人禮,就這樣……結束了?

甚至連一句親自的解釋都沒有。

林微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發生了什麽事?”

門外的人語氣公式化:“抱歉,微微少爺,我不清楚。車已經備好了,請您從側門離開,避免被記者拍到。”

記者?連記者都驚動了嗎?事情到底有多嚴重?

林微的心不斷下沈。他艱難地站起身,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像個提線木偶,被沈默地引著穿過無人的走廊,從側門離開了這座剛剛還為他歌舞升平,此刻卻讓他倍感屈辱和冰冷的宅邸。

坐進車裏,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飛速後退,卻無法映入他的眼簾。他只覺得渾身發冷,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像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

回到陸家別墅,裏面空蕩蕩的,傭人們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行事格外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林微沒有回自己的房間,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陸凜的書房門口。書房的門緊閉著,但裏面隱約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是陸凜的聲音,還有周銘的,似乎……還有一個陌生的、帶著哭腔的年輕男聲?

林微的心猛地一揪。他屏住呼吸,下意識地將耳朵貼近門縫。

“……鑒定報告不會錯……這麽多年,苦了你了……”陸凜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林微從未聽過的、覆雜的情緒,似乎是……愧疚和憐惜?

“我……我沒想過還能找到家人……”那個陌生的男聲哽咽著,“我只是想來看看,沒想到……”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陸凜的語氣斬釘截鐵,“你失去的一切,我都會補償給你。”

家?補償?

林微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一個模糊卻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讓他幾乎站不穩。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猛地從裏面被拉開。

陸凜站在門口,看到門外的林微,顯然楞了一下,眉頭隨即蹙起,眼神瞬間恢覆了往常的冷厲,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你在這裏做什麽?不是讓你回房間休息嗎?”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穿著普通、面容與陸凜有幾分相似、眼眶通紅的少年。那少年正用一種好奇的、帶著隱隱敵意的目光打量著他。

陸凜側身,擋住了那少年的視線,語氣不容置疑:“回去。”

兩個字,冰冷如鐵,徹底擊碎了林微最後一絲僥幸。

他看著陸凜維護著那個陌生少年的姿態,看著陸凜眼中那前所未有的冷漠和疏離,忽然明白了。

他的世界,從成人禮被打斷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天翻地覆。

而他精心守護的、那點關於陸凜的微光,似乎也在這一聲“回去”中,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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