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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
熟悉的鈴聲響起，幾乎是讓人一個激靈。身邊的同學們躁動起來，只等老師一聲令下，就要沖出去。
“嘖，”桑南希感覺自己的凳子被人踢了一腳，邵舜居高臨下，一臉不耐，“滾開。”
桑南希往後面看了看，那還有很大的位置，足夠他出去。桑南希心知這有是在找茬，不客氣道：“你想打架嗎，事這麽多？”
可能是前幾天打過一次，兩人都沒討著好，所以他現在提起來這回事，還真的讓邵舜閉了嘴。
桑南希沈默著走出校門，看了看陰沈沈的天，周圍的人流匆匆，各自散去。
正在這時，前方一輛轎車裏，有人輕輕喊了自己一聲。桑南希擡頭，看見一個打扮得很漂亮的女人，保養得很不錯，她撫了撫眼鏡：“是你嗎，小希？”
桑南希楞了楞：“您是……？”
女人笑了下：“哦，我是你媽。”
“……”這可真是詭異的對話。桑南希默然片刻，問：“找我嗎？”
“對，”女人拉開車門，“進來吧，邊走邊說。”
桑南希猶豫了一下，司機是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見自己看過來，微笑著對自己點了點頭。車裏還有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眉眼和兩人有些相似，不難猜出他們是什麽關系。
女人似乎感覺到什麽，嘆了口氣，“來吧，我有事跟你說，以後就不打擾你了。”
“……嗯。”
桑南希依言上了車，他垂著眼，從口袋裏摸出兩顆糖，遞給了身邊拿著玩具車的孩子，“吃嗎？”
“啊，”小孩抓過一顆，“謝謝哥哥，還有一個你吃！”
桑南希把糖果塞給他：“不了，給你吧。”
女人坐在副駕，目光覆雜，但她很快就恢覆過來，搖搖頭：“小希，我這次回來是處理你外婆後事。你住校，可能還不知道，她昨個上午走了。”
“……”桑南希感覺自己心跳都停了兩秒鐘，他慢慢松開手，低聲道：“我要回去。”
“回去？”女人冷冷道：“回去做什麽，見她最後一面？”
“我……”
她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說出難聽的話，只是嘆息道：“不是我不讓你去，是你外婆那好大兒……就你舅，著急給他娘投胎呢，早就送火葬場了，送完了才給我打電話叫我回來。”
“不過我們可以回去，你想的話，就現在回去吧。”她補充道。
那個開車的男人插口道：“回去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
“對，”女人點頭，“原來的房子住不了了，你舅不讓住，趁早搬出來。”
這一路他們似乎說了很多，但桑南希一言不發，窗外景色略過，他看著那些景色，黑色的碎發擋住神情，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小希，我給你請好假了，三天，這三天我會在的。”女人把小孩抱下車，擡眸問道，“對了，你還要多久高考？”
桑南希輕聲回她：“大概兩個月。”
“哦，成績怎麽樣呢？”
“一般。”桑南希拿出鑰匙開門。
“是嗎，”女人失笑：“可我問過你老師了，其實挺好的，對吧？你要好好考啊，加油。”
桑南希抿了抿唇：“……嗯。”
開門後，屋裏，一個不怎麽熟悉的高大男人坐在沙發上，吐了口煙。看他們進來也沒正眼瞧他們，只是又狠狠地吸了幾口，隨後用力把煙按滅在桌上。
“姐，”他皺著眉，嘖道，“其餘的事我處理了，酒席交給你了。”
女人也皺著眉：“這你知道分工了，別的怎麽不跟我分，不把房子和存款分我一半嗎？”
“你這話什麽意思，”男人站起了身，臉色慍怒，“媽剛走你就鬧著出？怎麽不提咱媽給你養兒子養十八年呢，那耗費的心力你看不見了？”
“……”
桑南希頓住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沒見過幾面的小舅，那人被他這眼神噎了下，旋即惡狠狠指向他道：“指不定就是被你累死的！”
“媽的，說什麽呢，對孩子發火，真有你的！有氣沖我撒，來！”
突然有人把桑南希拽到身後，女人擋在他身前，“老娘每個月給她打五千，十幾年沒斷過！我讓她白幹活了？你還有臉說起我了，這些年你除了伸手往家裏要還他媽能幹什麽？”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男人臉漲得通紅，“到底有沒有一點作為子女的自覺？剛回來就對我大喊大叫，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
“行了吧，”那個開車來的，一直都沒說話的男人開口，“說大喊大叫，你聲音是最大的。小花說的難道不是事實？你不占理就把音量放低點，不要丟人現眼了。”
“……”自己那位便宜小舅深吸一口氣，憤恨往沙發上一坐，沙發發出吱呀聲，“行，你們人多，你們牛逼。反正我不管了，愛怎樣就怎樣。”
“但是，”他又點起一根煙，用力抽了一口，“如果你不管，叫我辦的話，那你們就不要參加了。讓這個小鬼也趕緊滾蛋。”
女人剛要發作罵他，桑南希眼神微動，在事態更嚴重之前，拉住身前的母親：“媽，我去收拾東西，收拾完我們就離開。”
“我……”女人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心，“就這樣走，沒關系？”
桑南希搖搖頭，並未作答。
重要的到底是什麽呢，他想，是人吧，既然現在人已經不在了，是去是留都無所謂。
出門時下起了小雨。見他們真的提個包就走，便宜小舅子追出門破口大罵，說你丫還真不管了。
桑南希沒回頭，繼續往前走著，他罵罵咧咧的話語逐漸模糊，消失，最後耳邊只剩下細雨打在傘面上的啪嗒聲。
這場葬禮還是草草了事。
母親沒花多長時間就找到了一間出租屋，她把大衣脫下搭在椅子上。男人看了一眼，識趣地拉著五六歲的孩子，走到了一旁。
“小希，”女人輕輕喊了聲，“她待你怎麽樣呢？”
桑南希想了想：“還好。”
“好嗎？”她欲言又止，“我看你都沒什麽行李，一個箱子就裝完了……外婆不給你錢嗎？”
“給。”桑南希說。
“給多少呢？”
“……大概一個月八百。”
“就八百？”女人聲音大了些，又壓下來，不滿地說，“你住校又不回去，這怎麽夠……”
頓了頓，她無力地搖搖頭，“唉，好好，我不提這個了。小希，你外婆跟你提過我沒？”
桑南希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提當然是提過的，只是不太好聽。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原來“母親”每個月都打錢回家。
女人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了答案，輕輕嗤笑了一聲：“好吧，我知道了，無非是‘跟男人跑了’，‘不負責’什麽的。”
桑南希低聲應了下：“我知道不是。”
“覺得是也沒關系，因為本來就是。”女人神情淡淡的，撥了下自己的長發，目光望向陽臺，“我不覺得這有什麽，畢竟每個人有自己的路去走，我也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而已。”
“你外婆不喜歡我，她更喜歡你舅。”她撇了撇嘴，“但是要帶你是她自己跟我提的啊，我原本打算找人帶的……我跟你爸，呃……”
她似乎很糾結要怎麽說，要不要說。桑南希默默道：“我知道。”
“害！”女人一揮手，“你知道啊，虧我還擔心……哈哈，我他媽就知道，這大八卦你外婆咋可能不說嘛，她恨不得逢人就說。總之呢，也就那麽點破事，老娘年輕的時候不懂，超級相信愛情，然後就被渣男騙了。”
“他有家室，不敢負責，就給我拉黑跑了。哎呀，有些東西現在想起來也挺搞笑的，可那個時候居然會傻乎乎的相信。”
桑南希感覺她似乎想讓自己放松一些，她用一種極其不在意的語氣說著那些事，開著玩笑，好像早就放下了。
“媽。”桑南希有些聽不下去，第二次喊出這個稱呼，正在說話的女人楞了楞，聲音漸漸低下去。
“怎麽……？”
“那些事我都知道，您別說了。”
“啊，”女人慢半拍點點頭，“哦，這樣啊，那好，那好，我不說這個……”
但不說這些，她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她只是笨拙地想和自己十幾年沒見過的孩子多說幾句話。可他們之間的隔閡那麽大，竟然好像無話可說。
空氣沈默了半晌，桑南希率先開口：“再過一個月我就18歲，到時候，我不會再麻煩你了。”
“一個月，”女人喃喃道，“過生日呀？”
桑南希頓了下，這說法也沒錯，但自己的重點不是這個：“嗯，我……”
女人緩緩點頭，有些恍然：“是，我也沒管過你。”她垂眸在包裏摸索了一會，摸出一張卡，塞到桑南希手裏：“我也沒別的能給你，這個拿著。卡裏呢，有我攢的十五萬，應該夠你上大學吧？不夠找我要，待會我把電話號碼寫給你。”
桑南希捏著手裏溫熱的卡，指間微微發白，“我不是……你們要走了嗎？”
不用參加葬禮，就要立刻離開了嗎？
“可能再過兩天，”女人輕聲回答，“也可能馬上要走，看小約吧，說不定他會想玩一陣。”
小約似乎是“弟弟”的名字。
“嗯。”
……
“哥？”
“哥！”
桑南希忽然驚醒，幹澀的眼球轉了下：“怎麽？”
面前是一個臉頰圓潤的少年，他笑嘻嘻道：“大哥，發什麽呆呢？吃早飯沒？”
“沒，”桑南希轉了下手中的筆，“問題不大，我很有經驗的。”
“問題大著呢，我媽說了，早飯不能不吃。”少年極其不讚同，嘀嘀咕咕地從背後拿出一塊餅，“給給給。”
“一人一半。”
“……”說是一人一半，可實際上那一半只咬了一口。桑南希盯著那塊放在自己桌上的餅，幽幽說：“小林，阿姨要是知道得揍你了。”
小林睜大眼：“為啥呀？我……”
“因為你又不吃她做的餅。”
“……”小林眼神飄了下，“我沒啊。”
他坐在桑南希前面，回過頭來和他說話，整個身子都側著的。他十分刻意地轉移話題：“哥，你是不是明天過生日啊？”
“嗯。”桑南希揉了揉眉心，往後靠了靠，“請你吃飯。”
“那怎麽行！”小林兩只手肘撐在桌上，掌心擠著臉頰上的軟肉，說話都有些不清楚，但還是能聽出他很興奮：“你過生日誒，哪有壽星送禮物的道理，我會送你禮物的！”
“謝謝，不過明天有事，”桑南希笑了笑，“所以呢，星期天再請你吃飯，可以叫上叔叔阿姨一起。”
“啊？不不不，叫我就夠了！我媽在的話，肯定又……”
“……身體不好就乖乖聽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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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南希往後面看了看，那還有很大的位置，足夠他出去。桑南希心知這有是在找茬，不客氣道：“你想打架嗎，事這麽多？”
可能是前幾天打過一次，兩人都沒討著好，所以他現在提起來這回事，還真的讓邵舜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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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似乎感覺到什麽，嘆了口氣，“來吧，我有事跟你說，以後就不打擾你了。”
“……嗯。”
桑南希依言上了車，他垂著眼，從口袋裏摸出兩顆糖，遞給了身邊拿著玩具車的孩子，“吃嗎？”
“啊，”小孩抓過一顆，“謝謝哥哥，還有一個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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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南希感覺自己心跳都停了兩秒鐘，他慢慢松開手，低聲道：“我要回去。”
“回去？”女人冷冷道：“回去做什麽，見她最後一面？”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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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可以回去，你想的話，就現在回去吧。”她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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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他們似乎說了很多，但桑南希一言不發，窗外景色略過，他看著那些景色，黑色的碎發擋住神情，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小希，我給你請好假了，三天，這三天我會在的。”女人把小孩抱下車，擡眸問道，“對了，你還要多久高考？”
桑南希輕聲回她：“大概兩個月。”
“哦，成績怎麽樣呢？”
“一般。”桑南希拿出鑰匙開門。
“是嗎，”女人失笑：“可我問過你老師了，其實挺好的，對吧？你要好好考啊，加油。”
桑南希抿了抿唇：“……嗯。”
開門後，屋裏，一個不怎麽熟悉的高大男人坐在沙發上，吐了口煙。看他們進來也沒正眼瞧他們，只是又狠狠地吸了幾口，隨後用力把煙按滅在桌上。
“姐，”他皺著眉，嘖道，“其餘的事我處理了，酒席交給你了。”
女人也皺著眉：“這你知道分工了，別的怎麽不跟我分，不把房子和存款分我一半嗎？”
“你這話什麽意思，”男人站起了身，臉色慍怒，“媽剛走你就鬧著出？怎麽不提咱媽給你養兒子養十八年呢，那耗費的心力你看不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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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剛要發作罵他，桑南希眼神微動，在事態更嚴重之前，拉住身前的母親：“媽，我去收拾東西，收拾完我們就離開。”
“我……”女人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心，“就這樣走，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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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南希沒回頭，繼續往前走著，他罵罵咧咧的話語逐漸模糊，消失，最後耳邊只剩下細雨打在傘面上的啪嗒聲。
這場葬禮還是草草了事。
母親沒花多長時間就找到了一間出租屋，她把大衣脫下搭在椅子上。男人看了一眼，識趣地拉著五六歲的孩子，走到了一旁。
“小希，”女人輕輕喊了聲，“她待你怎麽樣呢？”
桑南希想了想：“還好。”
“好嗎？”她欲言又止，“我看你都沒什麽行李，一個箱子就裝完了……外婆不給你錢嗎？”
“給。”桑南希說。
“給多少呢？”
“……大概一個月八百。”
“就八百？”女人聲音大了些，又壓下來，不滿地說，“你住校又不回去，這怎麽夠……”
頓了頓，她無力地搖搖頭，“唉，好好，我不提這個了。小希，你外婆跟你提過我沒？”
桑南希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提當然是提過的，只是不太好聽。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原來“母親”每個月都打錢回家。
女人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了答案，輕輕嗤笑了一聲：“好吧，我知道了，無非是‘跟男人跑了’，‘不負責’什麽的。”
桑南希低聲應了下：“我知道不是。”
“覺得是也沒關系，因為本來就是。”女人神情淡淡的，撥了下自己的長發，目光望向陽臺，“我不覺得這有什麽，畢竟每個人有自己的路去走，我也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而已。”
“你外婆不喜歡我，她更喜歡你舅。”她撇了撇嘴，“但是要帶你是她自己跟我提的啊，我原本打算找人帶的……我跟你爸，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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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
“那些事我都知道，您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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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南希頓了下，這說法也沒錯，但自己的重點不是這個：“嗯，我……”
女人緩緩點頭，有些恍然：“是，我也沒管過你。”她垂眸在包裏摸索了一會，摸出一張卡，塞到桑南希手裏：“我也沒別的能給你，這個拿著。卡裏呢，有我攢的十五萬，應該夠你上大學吧？不夠找我要，待會我把電話號碼寫給你。”
桑南希捏著手裏溫熱的卡，指間微微發白，“我不是……你們要走了嗎？”
不用參加葬禮，就要立刻離開了嗎？
“可能再過兩天，”女人輕聲回答，“也可能馬上要走，看小約吧，說不定他會想玩一陣。”
小約似乎是“弟弟”的名字。
“嗯。”
……
“哥？”
“哥！”
桑南希忽然驚醒，幹澀的眼球轉了下：“怎麽？”
面前是一個臉頰圓潤的少年，他笑嘻嘻道：“大哥，發什麽呆呢？吃早飯沒？”
“沒，”桑南希轉了下手中的筆，“問題不大，我很有經驗的。”
“問題大著呢，我媽說了，早飯不能不吃。”少年極其不讚同，嘀嘀咕咕地從背後拿出一塊餅，“給給給。”
“一人一半。”
“……”說是一人一半，可實際上那一半只咬了一口。桑南希盯著那塊放在自己桌上的餅，幽幽說：“小林，阿姨要是知道得揍你了。”
小林睜大眼：“為啥呀？我……”
“因為你又不吃她做的餅。”
“……”小林眼神飄了下，“我沒啊。”
他坐在桑南希前面，回過頭來和他說話，整個身子都側著的。他十分刻意地轉移話題：“哥，你是不是明天過生日啊？”
“嗯。”桑南希揉了揉眉心，往後靠了靠，“請你吃飯。”
“那怎麽行！”小林兩只手肘撐在桌上，掌心擠著臉頰上的軟肉，說話都有些不清楚，但還是能聽出他很興奮：“你過生日誒，哪有壽星送禮物的道理，我會送你禮物的！”
“謝謝，不過明天有事，”桑南希笑了笑，“所以呢，星期天再請你吃飯，可以叫上叔叔阿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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