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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圖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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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圖策反

亞莫裏忒說的沒錯,桑南希想,如果這裏真的是存放“核心”的那個空間,為什麽走了這麽久,卻一直沒看見核心?

但隨即,他又意識到一個更讓人毛骨悚然的事。

他們現在,在哪來著?核心存放的地方。

那是又哪裏?密墮拉內部。

是這樣沒錯,可是樹呢?他們在樹裏,卻看不見樹?

弗迪蘭斯的那棵,還是成長階段就高聳入雲,這棵已經成熟的,怎麽可能看不見?

阿諾斯的手兀地收緊,一字一頓道:“在、腳、下。”

“先生?”

正在此時,黑暗中傳來一聲遲疑的輕喚,在慢慢靠近。阿諾斯下意識看去,正對上一雙熟悉的眸子。

闕蕪瞬間噤聲,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阿諾斯和桑南希,整個身子都繃起來了:“先……先生?”

“嗯,”亞莫裏忒終於應了他,懶聲道,“是我請他們來做客的,怎麽,見到朋友不開心?”

闕蕪低著頭:“沒。”

亞莫裏忒哼道:“是沒不開心,還是沒開心?”

闕蕪不言。亞莫裏忒搖搖頭:“算了,他們怎麽來的你心裏應該也有數,如果不是你把一個‘主根’偷給他們了,我也犯不著這麽麻煩。”

闕蕪頭更低了,他張了張嘴,亞莫裏忒打斷道:“道歉的話不必再說了,你這半年沒說夠嗎?”

他淡漠地越過闕蕪,踩在淺淺的水裏,波動出一片幽藍。

“看著他們。隨你怎麽處置,別讓他們出去。”

闕蕪道:“……是。”

再擡頭,亞莫裏忒已經消失不見。

闕蕪看著他們倆,目光覆雜。阿諾斯側目向另一邊不語。一片寂靜中,誰也沒先開口。

最後,桑南希摸了摸鼻子:“嗨?”

闕蕪肩膀松了下:“嗯。”

“你們……”他話裏帶著別扭,拿拿放放好幾次,才終於開口,“來做什麽?”

這話問的有點蠢,阿諾斯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

他們來能是幹什麽的,總不能真是來做客。

闕蕪聽出阿諾斯這一聲笑裏的意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問了什麽問題,用力閉了閉眼,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幸好這裏光線昏暗,不會被看見,否則他簡直要找個地縫鉆進去。

又詭異的靜默了一陣,闕蕪放棄了:“跟我來。”

他往更深處走去,微微回首:“跟上,我不會讓你們出去,有什麽計劃都過段時間再說吧。”

阿諾斯撇了撇嘴,“去哪裏?”

闕蕪沈默一瞬:“去住的地方。”

他們住的地方其實就在前方一百米左右的樹洞,桑南希認出來,這是他們之前走過的,通向“核心”的那些通道。

雖然和弗迪蘭斯那棵幼樹有不小差別,但基本的構造卻是相同。這棵母樹也存在許多通道,中間的空心用來存放核心。

闕蕪打開門,明亮的燈光照過來,桑南希瞇了瞇眼,花了兩三秒適應,入目左右前皆有路,四通八達,很像某種巨大飛艦的殘骸,地上鋪滿了粗管,裏面流動著藍色的液體。

不同於幼樹的通道,這裏的通道足足有四五米寬,再往前走,覆雜交錯,和迷宮沒多少區別。

可闕蕪卻輕車熟路,帶他們停在一間小小的書房,說是書房,卻沒有幾本書,反而很多破舊的機械。

桑南希還看見了一個正在揮手的小機器人,構造很簡單,這種簡易的機械在星際世界可謂是很少見了。

阿諾斯環視一圈:“住的地方……你住的地方?”

“嗯,”闕蕪悶聲道,“不然呢?”

桑南希道:“還以為帶我們去牢房。這地方不得做點水牢什麽的?多應景。”

闕蕪沒好氣:“你愛住就去住吧,才沒這種東西。這裏是先生和我住的地方,我的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他教會了我很多。”

阿諾斯戳了戳桌上的小機器人,它揮舞著手臂亮起來,胸口的燈泡異常明亮,口中還唱著歌謠。

“小玩具,”阿諾斯若有所思,“有點年份了,一兩百年吧,早停產了。”

闕蕪道:“先生送的。”

他低著眉:“十三歲那年的生日禮物。”

桑南希嘀咕道:“他還真帶小孩啊……”

而且看樣子養的還不錯。

這間屋子裏大部分都有些年頭了,雖然舊,卻顯然被誰仔細呵護著,擦得不染灰塵。或許都曾經是亞莫裏忒送給闕蕪的禮物。

桑南希突然想起闕蕪暴露身份離開時,亮起過的一個節點。

【明夜】:“先生”和闕蕪的故事。是鋒利的刀、噬心的毒,還是某一瞬的明夜?

桑南希無言片刻,忽然問:“你覺得他是為什麽讓你看著我們倆?”

“……”闕蕪擡起眼簾,“不管。我不會放你們出去的。”

阿諾斯道:“問題是這個嗎?闕蕪,你真是傻了,我給你說清楚些。第一,你打不過我,也攔不住我,亞莫裏忒不可能不知道,那讓你看著我們到底是想做什麽?第二,你知道他想做什麽嗎,知道他是什麽東西嗎,除了他是你‘先生’之外,你對他又有幾分了解?”

越聽闕蕪表情越難看,他固執道:“我只需要知道他是我的先生就夠了,他是誰,要做什麽,這重要嗎?”

阿諾斯反問:“不重要嗎?”

“哈……”闕蕪搖頭失笑:“或許你不理解,但對我來說就是這樣,沒錯,別的什麽都不重要,我只要他能如願就好了,其餘都不重要。”

阿諾斯不為所動,似乎沒聽見他刻薄的拒絕。定定看著闕蕪的眼睛:“那你為什麽要偷那截樹枝?”

“我……”闕蕪一下子說不出理由,他深吸一口氣,“做完那件事之後,我就決心再也不會……”

阿諾斯已經看透,他轉過頭:“繼續扯。”

“你……!”闕蕪氣道:“自以為是!你這家夥,就算這麽久不見也還是一幅討厭的樣子,你又不是我!懂什麽?”

阿諾斯冷眼看他,果斷承認:“對,我不是你。我不會為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活著。”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或者以後,他要做的事都很明確。

闕蕪咬牙默然不語,半晌,他卻道:“但你能為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去死,阿諾斯,我足夠了解你,你就這死樣,”

他訣別後第一次正視上那雙藍眸,眼眶發紅,“你覺得,我們真的有那麽大不同嗎?”

“只是我比你卑鄙一點……明明自己也很不是很想活,卻說是為了他而活,還要為了他而死。”

阿諾斯無言,闕蕪率先移開視線,冷白的臉微微偏向側下,神色掩在碎發中,固執地攥著唯一一點東西,顯得有幾分落寞。

阿諾斯垂了垂眼睫,到底還是沒像從前一樣去拍他的肩膀。雖然沒有恨,卻也再沒辦法回到過去了。

“就是因為我也和你了解我一樣了解你,我才說你不會無動於衷。”阿諾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闕蕪,我絲毫不懷疑你敢為他赴死的決心,我懷疑的是……你真的能做到什麽都不管嗎?”

一旦那些種子生根發芽,或者亞莫裏忒真的做出最後一步,且先不論他自己會不會死,這顆星球上佩戴著那些指環的居民,能有一個活下來嗎?

阿諾斯繼續道:“我們這幾天也不是什麽都沒查到,那些外出狩獵的隊伍,他們的隊長,有不少是你篩選培養的吧?比如,緋爾森?”

那個領他們倆到黑星來,一心想當大俠的小隊長。

桑南希咳了一聲,補充道:“很不巧,我們就是他帶進來的……亞莫裏忒生性多疑,可能有點懷疑是你授命。”

“……”闕蕪看著他們,指節捏得啪的一聲。他緊抿雙唇,“怪不得先生剛剛說你們怎麽來的我心裏有數。”

他深吸一口氣,恍惚道:“我有什麽數,我還有草呢。”

阿諾斯道:“行了。你知道指環的問題嗎?還有核心,你見過沒有?”

闕蕪皺眉:“什麽東西。”

看他八成是不知道。桑南希解釋道:“指環是密墮拉的枝條,能像種子一樣發芽,形成新的密……”

“停,”闕蕪皺著臉,“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但這怎麽可能?那種東西,就算真的能發芽,也不會有像密墮拉一樣的威力。”

“如果真是你說的那樣,我還費勁找‘主根’給你們幹嘛,”闕蕪似乎翻了個白眼,“直接給你們挖一盒不是很好嗎?”

太有理有據,桑南希竟無言以對。他道:“亞莫裏忒當著我們的面催發了三枚指環,攜帶的特性分別是‘寄生’,‘監視’還有‘吞噬’,而那群管理員的指環都攜帶‘監視’。”

闕蕪沈默片刻,問:“這些都是先生告訴你們的嗎?”

阿諾斯點頭。闕蕪揉了揉眉心:“那可能是真的吧,也可能是假的……先生說的話有一部分不能信。”

而這“一部分”的範圍有多少,就由聽者自行猜測了。

“這件事我確實不清楚,但可惜,我不覺得有什麽。”闕蕪揉了把頭發,煩躁道,“這裏居民,有亡命之徒,有小種族,也有老弱病殘,大部分在其他地方根本活不下去,沒有先生他們早就死了。”

阿諾斯聽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你覺得,他們也該為亞莫裏忒付出性命,並且無怨無悔?”

闕蕪反問:“不可以?這本就是他們該做的。”

得到什麽,就回饋什麽。

闕蕪的想法就是這樣很直接,很純粹。

阿諾斯點頭:“隨意,這是你們的事,我不管。但這裏還有很多海盜擄來的無辜者,我要帶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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