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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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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

亞莫裏忒也不知是信了沒有,沈吟片刻,他道:“你不知道的話,為什麽會和阿達法說這個呢?”

“……”

這可真是驚悚了。他怎麽知道的?

亞莫裏忒很善解人意,主動解釋道:“我也不是對弗迪蘭斯所有事都一清二楚。只是因為你是例外,就像是憑空出現的,所以我有特地關註你……畢竟,任何小細節,都可能決定最後的成敗。”

“哦,還有一點。”亞莫裏忒想起什麽,補充道,“你出現的第一天,就讓我的一個得力屬下死了。”

第一天,他睜開眼就在星盜的飛船上。

那天死的是誰?

庫克厄。

桑南希腦中浮現出那個滿腦子那檔子事的肌肉大漢。不禁一陣惡寒。

桑南希面色覆雜:“那些星盜都是你派來的?包括後續時不時騷-擾這邊的星盜,都是你的手下?”

亞莫裏忒承認:“是啊,我在A-316小行星,歡迎來做客。”

……真要命。

A-316小行星,那個臭名遠揚的“罪惡之星”。如果沒有阿諾斯來帶他走,他一開始就會被送到那去。兜兜轉轉,boss居然就在起點。

桑南希道:“如果能逃一死,一定去看看。”

亞莫裏忒指了下阿諾斯:“你要是把他殺了,我帶你去。”

這家夥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桑南希呵呵道:“你就地睡覺吧,白天正是好夢的時候。”

亞莫裏忒低低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看向阿諾斯,阿諾斯抿著唇攙扶桑南希,灰頭土臉的,眼神是他很熟悉的一種倔強。

因為太過熟悉,反而痛恨。

“一百多年前,轉移星球,犧牲自己,為整個種族換得未來”。時至今日,這些故事仍在弗迪蘭斯流傳。

那座雕像高高在上,眉眼鋒利,不茍言笑,冷峻又嚴肅。

可亞莫裏忒是這樣一個存在嗎?

是他們只要他有價值的那部分,至於他是不是心甘情願……在整個種族的存亡面前,個體的苦難微不足道。

亞莫裏忒晃了神,突然走近。阿諾斯神色一緊,帶著桑南希往後退。

亞莫裏忒頓住腳步,臉上陰晴不定半晌。他嗤笑道:“心虛才會害怕。算了,埃德北拉還算有點心,把你養得跟個傻子一樣天真,什麽都不知道。”

阿諾斯悶著氣,一言不發。

桑南希覺得他是吃了太有文化和教養的虧,罵不出什麽難聽的話。他捏了捏阿諾斯的手,正想說看我的吧,我罵他。

亞莫裏忒突然冷嗖嗖道:“闕蕪?出來。”

“……”

風靜了瞬。

闕蕪背著昏昏沈沈的安斯柯爾,從石柱後面慢吞吞走了出來。不情不願低聲喊了聲:“先生。”

安斯柯爾咬牙從他身上滾下來,抓住阿諾斯:“你——你怎麽樣?”

阿諾斯搖搖頭:“沒事。”

“……”桑南希看不見,但他能聽聲音。默默道:“都沒走啊?瞎湊什麽熱鬧呢?”

生怕這大boss不砍你啊?

闕蕪沒忍住:“湊一桌。”

“……”

桑南希很不厚道地笑了,想說跟你有什麽關系,這大boss還真不會砍你。他捂著臉半晌,還是道:“我不和大哥一個桌。”

打不贏。

安斯柯爾擔心阿諾斯,知道他沒大礙才稍微安心。他聽見桑南希的話,撇過臉小聲道:“我不跟無賴一桌。”

桑南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睛還沒好,他耳朵好了,並且變得很靈。安斯柯爾聲音已經很小,他還是聽見了,聽得清清楚楚。

亞莫裏忒全程看著,此刻終於幽幽出聲:“看來你真的交到‘朋友’了,玩得開心嗎?”

闕蕪一楞。看了眼阿諾斯,阿諾斯垂著眼,一手拉著桑南希,一手扶著安斯柯爾,即便渾身是傷,也沒讓他的脊背有一絲彎曲。似乎只要他還站在那裏,他就還是那個純粹幹凈、可靠強大的二殿下。

手心傳來刺痛,闕蕪回過神,確定阿諾斯真的沒看自己一眼,他低著頭走到了亞莫裏忒身邊。

他悶聲道:“對不起,先生。”

亞莫裏忒瞇了瞇眼:“你要保他們?”

“……”闕蕪沒忍住又回頭看了眼,他在亞莫裏忒面前,全然沒有口是心非、冷酷的模樣。他低著頭,好半晌才出聲:“……先生。”

他擡起臉,眼中仍有雛鳥的依賴,固執卻已經逐漸清晰:“是,我覺得他們是我的朋友,雖然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但事實就是這樣。先生,我從來沒有求過您什麽……能不能……”

亞莫裏忒冷冷嗤笑了下。

闕蕪立刻閉上嘴。

隔了幾秒,他還是固執地把話說完:“……能不能不要殺他們。”

亞莫裏忒瞇起眼,銳利深邃的目光在闕蕪身上掃過,他意有所指道:“等你的朋友們要來殺我的時候,你也會這樣勸他們嗎?”

闕蕪啞了啞,低聲道:“我為先生赴死,絕對……”

亞莫裏忒揮手打斷:“夠了,我不需要你說漂亮話。”

他越過闕蕪,走到阿諾斯面前,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豎起渾身尖刺,把那兩個殘廢護在身後的二殿下,他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你們在D97見過他吧,銘牌在哪?”

阿諾斯的手輕輕顫抖,恍惚了陣:“什麽?”

亞莫裏忒哼笑一聲:“罵你是傻子還不服氣,話都聽不明白。”他睨著眼,說得更仔細了些:“修,他的銘牌,在哪裏?聽懂了嗎?”

修……

是那個被腦蟲首領控制的副隊長。他是副隊長,那誰是隊長呢?自然是亞莫裏忒。

亞莫裏忒緩緩踱了兩圈:“當初把腦蟲的老巢位置透露給你們,讓你們去處理一些雜碎,卻讓你們撿走了些意料之外的東西,是我失誤……之後我去的時候沒找到,那東西總不會憑空消失,想來想去只能在你們這裏了。還來吧。”

他對阿諾斯悠悠勾了勾手指,目光淡然。

闕蕪和他相處數十年,多少明白他的脾性,聞言緊繃著的肩膀放松下來,皺著的眉頭也一下子舒展開。阿諾斯不肯看他,闕蕪便用目光示意桑南希。

——給亞莫裏忒他想要的東西,他就放他們一馬。

桑南希還瞎著。安斯柯爾讀懂了其中的意思,他強撐著對視上亞莫裏忒充滿壓迫感的眼睛,掐著傷口也不讓自己躲開視線:“我知道。”

亞莫裏忒道:“說。”

安斯柯爾道:“花房,第一排第二個,銘牌就在花盆底下的盒子裏。”

“……”聞言,亞莫裏忒兀地盯上他,神情有一瞬間變得極其恐怖,過了會,亞莫裏忒閉了閉眼,陰森森地咧開嘴無聲笑了下。

他看著阿諾斯,突然一手捏起掛在腰間的腦袋,慢慢收緊五指。

頭骨是最堅硬的骨頭,可在他的手裏卻好像面糊的般,寸寸扭曲碎裂,紅白相間的腦漿瞬間迸流了一地。

亞莫裏忒嫌惡地甩手:“下次、就是你。”

阿諾斯用力閉上眼。

“難為他特地把第一個墓地留給我……不去看看真是可惜。”

亞莫裏忒轉身,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那雙眼眸冷漠而深邃,此刻的他倒是和那雕像相似,“我該把他千刀萬剮,讓腦蟲寄生,真便宜他了。”

他背後殘翼一振,轉瞬消失在這片廢墟。

闕蕪糾結一瞬,咬了咬牙,還是追了上去。

安靜的可怕。

桑南希拉起阿諾斯的手,掰了又掰,扒開他滿掌的鮮血,血肉模糊,幾乎能看見骨頭。可想而知他方才有多麽用力。

桑南希不知道說什麽。說什麽都沒用。只能緊緊握住他的手,讓自己的手也血肉模糊。

阿諾斯的指尖刺破了桑南希的手,他顫了下,好像剛學會呼吸,猛地清醒過來,顫抖著喘了口充滿鐵銹味的空氣。

“……”

他想說話,嗓子卻發不出聲。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安斯柯爾低著頭,一瘸一拐地去撿地上的碎骨,包在自己的衣服裏。又一瘸一拐地回到大殿裏,用牙齒咬住了那具沒有頭的屍體的衣擺,一點點往外挪。

桑南希扶著阿諾斯,跌坐在廢墟裏。太糟糕了,阿諾斯的精神海本就因為什麽的影響,衰竭加速,回到了之前搖搖欲墜的狀態,現在徹底混亂了。

桑南希摸索著,扒拉開阿諾斯的牙關,把手放在他嘴邊讓他咬。另一只手扣住他兩只手,不讓他再傷害自己。

幾乎是剛放進去,桑南希就微微嘶了一聲,牙齒輕松咬破皮-肉。下一瞬,他更用力地抱緊阿諾斯,低聲道:“沒事了,難受就哭吧。”

他自己的聲音也發著顫,輕輕把額頭貼在阿諾斯臉頰,潮-濕溫熱,桑南希頓了頓,才反應過來那是淚。

臉上都是眼淚,卻一聲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咬在手上的力道漸漸放松。桑南希低低喚了兩聲,沒有回應。他慢慢拿出手,摸了摸阿諾斯的臉,淚水已經冰涼了,眼睫還在不安地輕顫著。

睡著了。

桑南希顫顫巍巍地支起身,手已經被咬得麻木,身上發著冷。他慢吞吞地把阿諾斯勾在懷裏,一點點抱緊,似乎要把餘溫都給他。

安斯柯爾拖著那具屍體,狼狽地爬了幾步,終於拖了上來。

他知道桑南希現在看不見,松開咬著蟲帝衣領的牙,啞聲道:“我們該走了,他回來的話,不會放過我們的。”

“……去塔路爾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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