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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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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之前

自從塞西汾的事之後,阿諾斯更忙了。抓來的那群蟲,有一小半是被腦蟲寄生,還有一小半,身上有那種詭異的汙染。

在數據庫中也沒有匹配上這種汙染。

以蟲族的科技水平來說,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可能,一,這是是新出現的汙染種類,二,他們沒能收錄——接觸過的都死了。

蟲帝沈默許久,最後決定讓阿諾斯徹查弗迪蘭斯所有的居民,上上下下都清掃一遍,無論等級。

那次他們談了很久,阿諾斯回來時身上帶著露水,月光縹緲著灑在房間的地面,一地銀白。

桑南希坐在終端前搜資料,沒有開燈。

阿諾斯放輕腳步,微涼的手環住桑南希,把臉貼上他的背,垂眸靜靜聽著人類的心跳。

“……”

隔著衣物,卻能感覺到熟悉的溫熱,一點點驅散他身上裹挾著的夜晚的寒涼。

過了許久,桑南希把阿諾斯的手捂熱了,視線後移,看見對方幾縷銀白的發絲,在月光下好像在發光。

後背的觸感太過溫軟,這是一個很親密的姿-勢。桑南希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問:“回來得這麽晚,和陛下談出什麽了嗎?”

胸腔因為說話微微震動,震得阿諾斯耳尖有些發麻。他擡起頭蹭了蹭,又埋進桑南希後頸,黑色的短發與銀絲纏在一處。

“他一直要求全面檢查,”阿諾斯半闔著眼,“事實上,沒有這個必要。如果真的想徹查,只需要把有地位有等級的蟲檢測一遍就可以了……”

“腦蟲的數量遠遠小於蟲族,不可能大範圍寄生。我覺得當務之急應該先研究那個未知汙染,同時檢查高等級蟲族。”阿諾斯頓了頓,又把臉埋深了點,聲音悶悶的,“這樣才能避免出現騷亂,最快穩住局面,但……”

桑南希轉過身抱住他:“怎麽了?”

或許是懷抱過於溫暖,阿諾斯深吸一口氣,輕輕搖搖頭:“雌父說這太冷血了,是輕視低等級蟲族的性命。希,我沒有這個想法。”

“我沒有這樣想。”阿諾斯重覆了一遍。

桑南希當然知道阿諾斯從來沒有不在乎那些平民的性命,也明白阿諾斯的做法是最合理的。他指節穿過阿諾斯柔軟的發絲,溫聲問道:“那你是怎麽想的?”

“……”阿諾斯眼睫顫了顫,“我擔心腦蟲會控制高等級蟲族,用他們的勢力造成叛亂。到時候,會殃及更多無辜的平民。”

“我知道,歷史上有過這樣的事情。”桑南希道。

“可我剛見他因此失去生命。”阿諾斯的聲音很輕,仿佛被揉碎在冷冷月光裏。桑南希卻在寂夜中聽得字字清晰,“雌父說的其實沒錯,我能意識到的,有時候我確實……”

“你只是習慣做出理智的選擇,又不是失去珍視生命的能力。”桑南希揉了揉阿諾斯的頭,“如果領導都不看遠一點,那才糟糕呢。”

頓了頓,他道:“赫萊彌怎樣了?”

阿諾斯低聲道:“他還在工作。”

或許是想用忙碌麻痹自己,又或許是為了那句“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赫萊彌那天之後徹底變了個樣。

而那份【少年時】的節點,也變成了【折翼】,掀開曾經布在它之後的黑暗,後面是不得不面對現實,是無法避讓的未來。

過了許久,桑南希拍了拍阿諾斯的肩:“休息吧,你按自己想的去做就好,明天我去皇宮看看。”

“好,”阿諾斯無聲嘆了口氣,桑南希背後終端的幽光照在他臉上,“你也休息吧,別找了。”

桑南希終端上顯示的內容全部都是有關汙染的,是他在資料庫下載的資料,數量太多,根本看不過來。桑南希也只能靠著520篩選,然後從中找到類似的。

雖然桑南希寬慰阿諾斯,可他自己卻還是在意弗貝特的死,閉上眼,就會想起那片血色。愧疚推著他必須去做些什麽,什麽都好。

夜色漸濃,靜默不語。此時正是一夜中最黑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不知是不是桑南希的錯覺,天空的三顆“太陽”似乎比前幾日黯淡。

他起的不算晚,身旁卻已經沒了溫度,阿諾斯一早就出去了。

【世界理解進度87%】

87%……

桑南希盯了這個數字幾秒。

系統的提示說過,提升理解進度可以看書、經歷、共情。他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一段時日,書看了很多,經歷也不算少。

弗貝特死後,這個進度漲了10%,桑南希想,大概是因為自己終於虧欠這個世界什麽了。

距離90%還差3%,只要到了90%,他就可以用鑰匙“擬態”的能力,到時候,他能做的事就不止是在家裏查資料了,就有能力去幫阿諾斯。

桑南希簡單糊弄了一下早飯,坐上飛行器輸入地址,前往皇宮。

一路上,但凡見到可疑的蟲,桑南希都會掃描一下。系統的單個掃描非常精準,可惜效率太低,否則他可以去軍部當掃描儀。

科萊兒幫了忙,現在留在阿諾斯身邊幫忙。桑南希掃描過他,新的掃描系統給出的結果是【正常蟲族,單翼】,他確實可信,但阿諾斯無法給他回覆職位,只能盡可能給他便利。

科萊兒倒是無所謂,他只要脫離塞西汾家族就足夠了。至於其他東西,他能得到一次,就能得到第二次……於他而言不過是從頭再來。

在塞西汾家族的日子,教會了他非比尋常的耐心。

阿達法聽說科萊兒要走,還哭了會,說“你走了我怎麽辦,我是不是要死啦?”即便這樣,阿達法還是沒忘記他肚子裏那顆“密墮拉種子”,死活不願意離開查西斯。

說來可笑,阿達法的掃描結果居然是【正常蟲族】,後面綴了個【輕微智障】……連塞西汾都覺得自己這個孩子蠢,甚至不需要用腦蟲控制嗎?

嗡。

飛行器輕微的抖動讓桑南希回過神來,他停下腦中的胡思亂想,發現已經到了皇宮。

走過巨大的白色雕像,陽光灑在亞莫裏忒的背上,留下一片陰影。桑南希擡頭掃了眼,不知為何,往常看了許多遍的雕像,今天讓他覺得有一絲怪異。

桑南希恍惚了下,身體微微搖晃,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感覺思緒被朦朧的霧籠罩著,好像許許多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越是想,越是找不出一個清晰的想法。

“你在幹什麽?”

背後推上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按在桑南希的肩膀,見他站穩,立刻收了回去。

安斯柯爾表情淡淡的:“阿諾斯沒告訴過你,不要長時間盯著天燈嗎?”

“……”桑南希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謝謝,他說過的。”

早在他剛來弗迪蘭斯的時候就說過了。

“哦。”

安斯柯爾每次說話前,都會停頓好一會,只有和阿諾斯說話時才“機靈”點。他慢半拍道:“你是來幹什麽的?”

他臉上總是一種略顯呆滯的神情,碧綠的眼睛微微睜著,卻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他也不喜歡說話,只默默做自己的事。

所以他總是被忽視的那個。

桑南希不會因為某個人不說話就覺得這個人什麽都不需要,這類人只是習慣自己解決麻煩,自己照顧自己,不擅長索求罷了。不願意說,那就多多觀察,自然能更理解他。

所以桑南希和安斯柯爾的關系還算不錯。桑南希道:“阿諾斯最近很忙,我來替他找陛下聊聊天,沒什麽正事。”

安斯柯爾慢慢走到陰影裏,向他招了招手:“那你跟我一起,我也要去找他。”

“好。”桑南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像雕像,他手中持劍,身後有一對巨大的翅翼虛張,面無表情地俯瞰著大地。

那一絲怪異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斯柯爾道:“你總是在發呆。”

“嗯?”桑南希跟著他上了電梯,“有嗎……可能是昨天熬夜,沒睡好。”

安斯柯爾道:“不是,你有心事。是在擔心阿諾斯,還是在想那個叫弗貝特的雄蟲?”

“……”桑南希張了張嘴。

安斯柯爾“哦”了一聲,“都有。”他頓了頓,語調還是淡淡的,慢慢的,“其實你今天不該來這裏的。”

桑南希問:“為什麽?”

安斯柯爾搖搖頭:“不知道。但是你想和陛下說的話,想問他的問題,應該得不到什麽結果。”

這話說得桑南希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電梯正好到了,前面就是蟲帝最常待的書房。

安斯柯爾敲了兩下門,沒有應答。

桑南希以為他會繼續敲,這位兄長從前一直都是溫吞的性子,甚至有些木訥,敲兩聲沒聽見,他就會再敲兩下,直到被聽見為止。

但這次安斯柯爾的手頓了頓,直接推開了門。

陽光透過推開的門縫照進來,塵埃在那束光裏舞動。他並不意外地說:“陛下不在這裏,我們走吧。”

桑南希忽然覺得安斯柯爾今天有些奇怪,說完這句話,他像是終於接受了什麽,淡然面對可能會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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