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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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何璟?” 江知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何璟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應道:“來了。”

她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幅畫,小心翼翼地把蓋住畫的紙張恢覆原位。

來到客廳,江知正掂著裝滿芒果的袋子:“這些夠不夠?”

何璟看著她手裏誇張的大袋子,連忙制止她又要去箱子裏拿芒果的手:“夠了夠了,已經很多了。”

何璟看著袋子上熟悉的線條狗的圖案,想起她之前背過的那個紅色的帆布袋。

她偷偷的往外掏出幾個,用說話轉移江知的註意力:“你好像很多這種圖案的袋子?”

“嗯啊,因為都是我自己做的呀。”

“你自己做的?”何璟驚訝。

江知跑回房間抱著大大小小的幾個袋子回來,驕傲的跟何璟介紹:“你看,這上面的圖案都是我印上去的。”

她把袋子鋪在桌子上,有的是帆布的有的是聚酯纖維,還有的類似麻袋的質感,雖然材質不同,但無一例外,圖案都是單一的粗線條組成。

江知解釋:“這叫絲網版畫,買的空白的袋子,然後自己做了圖案,就可以反覆印在不同的包上。其實在衣服印畫上面應用很多,只不過那個要比我這個更專業。”

何璟點頭,她聽說過,但是以往都是在工廠有人專門做這個,沒想到還可以自己在家做。

江知拉著她去到自己的小畫室,跟她展示自己的裝備:“你看,我專門買了蝴蝶夾,還有網框,這樣就可以自己做自己印,印些簡單的沒有問題。”

何璟剛剛一直看墻上的畫,並沒有註意到她的工作臺上堆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和這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這個做起來覆雜嗎?”

江知一瞬間來了精神:“不會啊,這個很簡單,”她用手做著演示:“你看,這個網面上已經有我做好的圖案了,然後把空白的包啊,紙啊,放著這個網面下面,然後先擡起來,把顏料放在圖案上,然後再用這個,這個刮板,就這樣,刮一下,顏料就會透過圖案均勻的掉在下面的紙上了。”

江知講起自己的領域興致勃勃,她講的通俗易懂,何璟這才覺得她現在真的是個老師。

江知補充:“只不過,做這個圖案的步驟稍微麻煩一點。”

何璟頓了頓提問:“那如果把網框從夾子上拿下來,也就可以印在墻上了?”

江知眼前一亮:“聰明!”

何璟彎彎眼睛:“也不是,之前做一個展覽的活動,他們主辦方就是這樣在墻上印的前言,只不過我不知道叫什麽,現在知道了。很有意思。”

江知拉她在旁邊的躺椅上坐下,自己則是坐在椅子上:“我前不久還把這些帶到課上了,帶去讓學生們玩了一下。不過,我發現咱們這的學生都不知道這個,甚至很多都沒聽過版畫。”

江知微微垂眼,心裏泛起一陣酸澀。如果不是父母當初決心離開一河縣,她也會需要很多年才能自己走進更大的世界。

何璟也嘆息:“咱們這的美育畢竟還是落後。也不單是美育,各方面還是有限的。”

江知點點頭:“所以有時候也很為自己感到慶幸。”

“不過,現在能有美術課已經很不錯了,我聽蕓姐說,前幾年都不讓上副課,只能好好學文化。”

“咱們這裏地方小,普遍文化水平沒有那麽高,很多家庭是沒有那個意識的。大家從很小就是唯成績論,沒有誰會在意藝術,這在家長眼裏是浪費時間。”

江知:“我明白,我們都把學習看的太狹隘了。但是,藝術有時候真的很迷人,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會喜歡,但是他們應該有接觸的權利。”

何璟想起剛剛自己還沈浸在她的畫裏,認同的點點頭。

“所以我每次上課就很想給他們介紹一些很好玩的東西,不常見的那種。說不定哪個學生就會被我種了一顆‘修修’種子。”

江知比了一個ok的手勢,閉上一只眼睛,從拇指食指組成的圈裏看何璟。

何璟從鼻腔裏發出笑意。何璟覺得江知的能量就像一顆向陽花,她總能帶你到有陽光的地方。

“江江老師費心了。”何璟想江知的學生們很幸運了。“很多人走出去之後都不願意再回來,學生們遇到你也很幸運。”

江知的笑容收斂:“也還好吧,我也沒有很專業,而且,我最後還是要走的。”

一河的藝術資源畢竟有限,甚至說貧瘠都不過分,只要她還想畫畫,她就不能止步於此。

何璟當然明白,江知的家一直都在青州。

微不可查的空落落的心情一閃而過,何璟並不想去追究,她立刻轉了話題:“我也是在去青州讀高中的時候,才接觸了很多學習之外的東西。”

“怎麽說?你怎麽突然去的青州呢?”江知饒有興致的發問,忍不住想知道有關她的事。

何璟的眼球轉動,回憶著越來越遠的記憶:“嗯,其實當時中考我擅自去考了青州的高中,並沒有和爸媽商量。”何璟輕輕咬了咬嘴唇,“而且,其實最後也沒有完全考上,只考到了擇校線。”

“我以為我的成績已經很好了,但是那一次考試反而讓我更想去青州念書。我爸媽生我生的晚,做什麽都由著我,所以最後,他們交了一筆擇校費,才把我送進了那所學校。”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只要我想做的他們總是很支持。我總是想去更遠的地方,更多未曾涉足的地方,他們從來沒有反對過。後來,就越來越不想回家,去北江讀大學,去青州工作,他們也都是讓我自己做決定。”

隨著何璟的講述,江知仿佛能看到那個年少輕狂、充滿韌勁的何璟,一心向往外面的世界,腳步匆匆,越走越遠。

再後來,何璟甚至漸漸不再想家。外面的世界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繁華、喧囂又熱鬧,充滿了無限的誘惑。

她頻繁地穿梭於各種活動之間,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廳裏,聆聽行業內頂尖人士的討論,她如同幹癟的海綿瘋狂汲取著養分,直到自己站上舞臺。她也熱衷於參與那些優雅的晚宴,身著華麗得體的禮服,穿梭在衣香鬢影之中。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映照著她精致的妝容和自信的笑容,仿佛真的融入了這個美妙的世界。

城市的街道在夜晚五彩斑斕,天亮前必定吞噬掉一切不可告人的秘密。它的快節奏、它殘酷競爭反而讓何璟愈發興奮。她總是能看到更優秀的人,也總是變成更優秀的人,她適應能力極強,一次次地突破,享受著競爭帶來的快感。

方容總是說她心高氣傲,何璟漸漸承認了,她已然成為周圍人眼裏那個帶著光環的優秀的人,她就理應維持這樣的光環,於是,一刻也不敢停歇。

她熱愛工作,享受忙碌,也只有在忙碌中,她才能暫時忘卻內心深處的焦慮。

這個世界太大了,大得讓人著迷,卻又大得令人心生恐懼。

直到,她的洋洋自得在父親的屍體前土崩瓦解。

何璟的指尖交疊,她搓了搓光滑的甲面:“但是,走的太遠不好,會,忘了回家。”

江知好像突然就懂了。

王蕓和她說過,何璟好幾年沒有回過家,直到何叔病逝,容姨的腿又摔斷,她就,再也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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