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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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1
李蓮花嘗試著想要後退一步，可腿就像是灌了水泥一樣，挪不開。
李蓮花輕嘆一聲，倒是依舊保持著冷靜。
“赤王殿下看了這麽久了，不如出來聊聊？”李蓮花動不了，沒法去請人出來，只能把人叫出來。
李蓮花話音落，不遠處的宮門便打開了，“我該叫你李神醫呢？還是叫你李門主？”蕭羽邊鼓掌邊從裏面走了過來，手輕輕拂過李蓮花的眼睛，“不愧是李門主，本王可差點就被你騙過去了。”
“可還是沒騙過去。”李蓮花淡定道。
“那當然是因為本王謹慎，在第一次發現藥人之術對你作用甚微時，便給你下了蠱。蠱蟲或許控制不了你的神志，但是控制你的行動卻也是可以的。”蕭羽解下李蓮花的黑袍，裏面是一身白衣，在夜色中倒是顯得有些聖潔。
蕭羽“嘖”了一聲，眼神中透漏出一點點癡迷，“六哥雖然討人厭了點，但是眼光倒是很不錯。更何況，你可是李相夷啊！”
這跟他是不是李相夷有什麽關系？
這赤王在這發什麽神經？作為一個皇子，還玩蠱蟲這種陰毒的東西，還真是開了眼了。
李蓮花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但只是想想，並沒有說出口。
蕭羽給了瑾宣一個眼神，瑾宣秒懂，他立馬退回了宮墻上，把空間留給了蕭羽和李蓮花。
“從小六哥便是天啟城的天之驕子，他倍受寵愛。我有的他都有，我沒有的他也有，我想得到的也能得到的，他得到的比我多好幾倍；我想得到卻得不到的，他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我不想要的只能被迫得到，他不想要的卻能拒絕。他以為他施舍給我一些他不要的東西，我就會感激他嗎？我不需要他的可憐！憑什麽？都是皇子？憑什麽他們只能看到他，看不到我？所以我那時便發誓，我要把蕭楚河所有的東西都親手搶過來，讓他一無所有！”蕭羽情緒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大的李蓮花感覺自己耳朵都快聾了，說到最後蕭羽的雙手抓著李蓮花的肩膀，越抓越緊越抓越緊，李蓮花甚至都感覺到了疼。
李蓮花知道現在不應該刺激蕭羽，但是他總想著，蕭羽聲音這麽大，引來侍衛應該只是時間問題，那不如再大一點，說不定引來侍衛的速度還能快一點。
“因為蕭瑟比你優秀。”李蓮花淡淡地看著蕭羽，聲音也是淡淡地，但蕭羽就是從裏面聽出來了驕傲。
“呵。”蕭羽松開了李蓮花，後退一步，“你在激我嗎？你在等巡邏的侍衛吧！放心，今晚沒人會過來。”
李蓮花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就是蕭羽這個人吧，你說他聰明吧，但是他總是瘋的有點憨，你說他蠢吧，他也是有點計謀在身上的。就很捉摸不透，你不知道他啥時候聰明啥時候傻。
“你以前雖然沒有來我們這邊，但江湖上一直流傳著你的傳說。”
“嗯？”話題轉地措不及防，李蓮花一下子沒有跟上蕭羽的腦回路。
蕭羽接著道：“我知道你比蕭楚河晚了一個月，因為他總是可以第一個從姬若風的口裏聽到你的故事，而我卻只能等話本更新。第一次拿到話本的時候，我還嘲笑過蕭楚河，覺得他癡迷於一個話本主角，簡直是玩物喪志，這下他們總該對他失望了吧！”
“可是沒有。”蕭羽地目光越過李蓮花，順著道路看向了遠處的宮門，他的眼眸深處掩藏著一絲不易察覺地懷念，“直到我打開了那本書，我才知道，那個一開始一無所有，只是一個小乞丐，一步一步走上武林巔峰，成為天下第一的李相夷是多麽的有魅力。他也是一開始一無所有，到最後卻擁有了金錢、地位、女人、權力和聲譽。我們何其相像？”
“……”
李蓮花呆住了。
什麽玩意？
這是碰瓷吧！餵餵餵，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江湖公義，絕對不是為了獲得什麽金錢、地位、女人、權力和聲譽。你個假粉，你不要黑我！
“倘若我從不知李相夷是真實存在的，倘若我從未期盼過……”蕭羽突然有些悲戚，身體微微顫抖，“蕭楚河第一次偷溜出宮去尋你時，我便知道了你不僅僅是一個書中的角色，你是真實存在的，我多麽希望你當時能出現，帶我離開這裏啊，但是你沒有來。”
“可沒關系，只要你還活著，我就相信你會來的。蕭楚河癡迷你，他們不反對，我對你癡迷，他們卻說我不務正業。蕭楚河溜出宮去找你，他們只是說了他幾句，我嘗試出宮去找你，還沒出去便被抓到關了禁閉，沒關系，我還是相信你會出現。”蕭羽的視線移到了李蓮花的臉上，他的目光極其貪婪地掃過李蓮花的每一個五官，似乎想要將李蓮花模樣牢牢印刻在腦海中。
“但是話本的結局確實你死了，光……滅了。”一滴淚從蕭羽的眼眶中滑落，這張和蕭瑟長的有幾分像的臉突然落淚，讓李蓮花微微有些楞神。
“我不信，我不相信那個擁有了一切的李相夷會這麽輕易地死掉，於是我去找謝飛宣，我要找到他，讓他重新寫這個結局，可是我沒找到，於是我自己改寫了結局：四顧門滅掉了金鴛盟，李相夷打進了皇宮，抓了皇帝，李相夷終成為天下獨尊！”
“……”
一句話，讓李蓮花回神；
一句話，讓李蓮花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一句話，讓李蓮花想回到前一刻，他到底是為什麽會覺得蕭羽和蕭瑟像的啊？
這明明一點兒都不像啊！
“可是只有我知道你真正的結局，其他人還是說你死了！這怎麽行？”
李蓮花忍不住了，“這為什麽不行？”
“可是你不是出現了嗎？你並沒有死。”蕭羽反問。
“早知道我要在這聽你說話，那我還不如死了呢！”李蓮花真的忍不住翻白眼。
蕭羽笑了出來，“是啊，你還不如死了呢！我一直期待著你的出現，我一直期待著我們成為朋友，可如今你確實出現的，可你為什麽偏偏要和我作對，站在蕭楚河的身邊！”手邊沒有東西可砸，蕭羽從身上摸出來一顆夜明珠，使勁地砸在了地上。
那麽大一顆夜明珠就這麽碎了，碎片彈起，劃過李蓮花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李蓮花皺了下眉。
蕭羽伸出手摸了摸李蓮花臉上的血痕，幫他擦去血跡，“你知道我當時查到李蓮花就是李相夷時，我的心情是什麽嗎？你知道當我知道你和蕭楚河兩情相悅時我有多嫉妒嗎？我嫉妒地發狂！”
“你配嗎？”李蓮花真的生氣了，如果不是現在動不了，他早就把蕭羽按在地上摩擦了，他一直在嘗試沖破這蠱蟲的控制，可是都沒有成功，這點讓李蓮花更加煩躁了。
若說之前他還能淡定地跟蕭羽周璇拖延時間去沖破控制，但李蓮花現在發現沒用且確實被蕭羽惡心到了，他是真的沒耐心了。
“你是我的！”蕭羽有些偏執地說，“我給你下的是子蟲，母蟲在我體內，只要我不死，你永遠都是我的！蕭楚河搶不走你，你只是第一步，剩下的，我會一步一步從蕭楚河那裏搶過來。”
蕭羽打了個響指，李蓮花的身體立刻便能動了，只不過只能跟在蕭羽的身後離開皇宮而已。
……
靈堂。
白布飄揚。
兩邊掛著一幅挽聯。
蝶化竟成辭世夢，鶴鳴猶作步虛聲。
“膚體無傷，神色淡然，應非他人所害，當是自然而亡。”這是太醫院所下的結論，無比荒謬，但是有理有據。
瑾玉公公是五大監中的行事最為低調的一個，他在朝中沒有樹多少敵人，卻也並沒有多少朋友。
因為他的身份來吊唁他的人很多，可靈堂裏卻無比安靜，那些人來得很快，走得也很快。
大家垂首，跪拜，很少有哭泣的人。
安靜的就像瑾玉公公一個人在藏書閣中看書的日子。
天啟風雨飄搖，皇帝陛下尚且在危病之中，死去一個五大監，對於很多人來說，只是一個開始。
等到傍晚之時，靈堂裏終於變得空蕩起來，不再有賓客臨門。
於是，殿中只剩下了四個人。
掌劍監瑾威，掌印監瑾言，掌香監瑾仙，以及大監瑾宣。
與死去的瑾玉公公交情最為深厚的瑾仙公公走上前掀起了屍身上的白布，瑾玉的神色淡然，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瑾仙的手輕拂過瑾玉的屍身，緩緩說道：“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瑾玉的功夫，若光論內力深厚，怕是在我們三人之上，只和大監在伯仲之間。”
瑾宣大監點頭：“綿息術是極難修煉的功夫，瑾玉很有定心，是我們中唯一練成的。”
“但是瑾玉死了，表面上還沒有一點損傷。”瑾仙公公將手按在了瑾玉的胸口，閉上了眼睛，“天啟城如今不太平，太醫院不是傻子，不會在這個時候攬禍上身。可我們也不是傻子，全身上下看不到一點傷痕，可是渾身的經脈全都斷了，什麽樣的人能震碎瑾玉的經脈？”
其他三人全都靜默不語，內力霸道如此的人，他們一時竟都想象不到。
“又或許這門武功，就是拿來震損別人經脈的？”瑾仙公公收回了手，緩緩說道。
的確有這樣一門武功，曾經毀掉了少年便入天境的蕭瑟的經脈，甚至讓昔日的百曉堂堂主至今都無法下山。
“虛懷功。”瑾威沈聲道。
“可師父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誰也不會這門武功了。”瑾宣說道。
“會不會這門武功，我相信誰都不敢確定。”瑾仙突然縱身而起，一指襲向瑾威。
瑾威微微皺眉，猛地拔出淵眼劍。瑾仙一指點在淵眼劍上，一股寒氣瞬間席卷劍身，淵眼劍微微一顫，發出森冷的寒鳴聲。
瑾仙收指，撤後。
瑾威一震長劍，一股劍氣化去了劍上的寒意。
兩人一個人用指，一個人揮劍。
但用的武功卻是一本同源。
虛懷功。
“這些年，我們誰也沒有放棄這門武功。當年師父留下了殘本，除了瑾玉，誰都沒辦法忍住不練，但練得如何，練到了什麽地步，卻只有自己知道。”瑾仙望著自己的手指，“貪婪啊。”
瑾威將手按在了劍柄之上：“你的意思是，殺瑾玉的人，就在我們四人之中。”
一直沒開口的瑾言急忙搖頭，說道：“這話可不合適，我與你們不同，我不是濁清大監的弟子，我並不會虛懷功，你可以試試我，。”
“可你的師父還沒有死，他是濁清的師弟，這麽多年了，也應該悟出些什麽了。”瑾仙幽幽地說道。
瑾言笑了笑：“掌香監你這是誅心之論，這麽說，全天下都有嫌疑，為何懷疑你的同門親人？”
瑾仙公公望著安靜地躺在那裏的瑾玉，微微笑了一下：“我最好的朋友死在了那裏，我誅什麽都不為過。”
瑾宣大監清了清嗓子：“瑾仙，縱使太過悲傷，也不該說這樣的話。”
“大監。”瑾仙公公輕輕垂首，“是瑾仙冒犯了，但瑾仙的話並不收回。”
“你！”瑾威公公怒道。
“白王殿下，到！”一個尖銳的聲音忽然喊道。
四人同時一楞。
白王出現在這裏並不意外，瑾玉公公是他的武學師傅，也是整個天啟城和他最為投緣的人。
但是這是白王殿下重獲光明之後的，第一次現身。
他摘下了眼前那圍了十幾年的白布，走起路來不急不慌，臉上神態不濃不淡，一雙眸子清亮淡然，就像是死去的瑾玉公公覆生一般。
綿息術修煉入境，氣質就會如此從容不迫。
從容到就算赴死，亦從容。
“白王殿下。”四人同時垂首。
蕭崇卻像沒有看到他們一般，只是俯下身，望著躺在那裏的瑾玉公公。
“二師父，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在想象你的模樣。我想象你是某座深山寺廟中的隱居儒士，是寫盡千帆的天才書生。可沒想到，你還和我少年時所見一般，當年你像一個平凡的讀書人，如今只像一個平凡的中年教書先生。”蕭崇嘆了口氣，“你並不有趣，但這個天下沒有了你這樣的人，卻是多麽無趣啊。”
“我以前問你，為什麽會選中我這樣一個瞎了眼的皇子，你說，你選中我不是希望輔助我當皇帝然後獲取榮華，而是因為覺得值得。”
“白王殿下節哀。”瑾宣大監淡淡地說道。
蕭崇擡起了頭，將白布掀起，重新蓋住了瑾玉的屍身：“我知道二師父為何而死，我求他替我還一個人情，卻沒想到這個人情卻害得他喪了命。二師父對我恩重如山，皇位我可以不要，但他的仇，我要報。”
殿外，殺氣陡盛。
身材魁梧的怒劍仙顏戰天將手按在破軍劍上，靜靜地站在庭院之中。
顏戰天和瑾玉公公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顏戰天甚至不想和這個擁有同一個弟子的二師父見面，但這不妨礙，瑾玉是少有的幾個，顏戰天心裏有過欽佩的人。
隨著庭院中顏戰天的劍氣陡盛，瑾威公公的淵眼劍已經出鞘，瑾仙公公也將風雨劍握在了手中。
瑾宣大監輕輕揮了揮手，將殿中的殺氣壓了下去：“不可造次。”
顏戰天笑了笑：“天啟五大監。”
瑾宣也笑了笑：“魔頭怒劍仙。”
兩個人相視而立。
一陣穿堂之風吹過，吹起了門口的白幡，氣氛忽然變得無比安靜。
直到那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寧靜。
“永安王殿下，到！”
四大監相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這件事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這個時候，他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裏？
只有瑾仙公公明白，就算白王不來，以蕭瑟的性格，他也會來。
蕭瑟與雷無桀踏入了殿中，蕭瑟伸手，雷無桀將一個酒壺放在了蕭瑟的手中，蕭瑟高高舉起，將壺中之酒灑在了地上，他垂首：“蕭瑟有愧，敬公公一杯。”
蕭崇擡起頭，望向他：“尋根溯源，此事因我而起，六弟不必有愧。”
“事情若真要這麽說，就沒有盡頭了。瑾玉公公若不助我，便不會死。我若不助你治好眼睛，瑾玉公公也不會助我。但若我不回天啟，也就沒有這些事了。若父皇當年沒有認識我的母妃，那麽事情就會更少。”蕭瑟搖頭，“我們不看過往，只看今日。今日，我於瑾玉監有愧。”
瑾威擡起淵眼劍，指向蕭瑟：“殿下不要打啞謎，事情如何，還請殿下道來。”
瑾宣皺了皺眉：“放肆。”
“殿下若要治我的不敬之罪，那麽在告訴瑾威緣由之後，再定我的罪也不遲。但是殿下若不說，瑾威的劍並不會放下來。”瑾威公公正色道。
瑾宣嘆了口氣：“殿下，我這個師弟的性格你也知道。我們從小與瑾玉一起長大，此時難免克制不住，還請殿下如實相告。”
“你知道我為何不願告訴你們嗎？”蕭瑟望著瑾宣公公，走過去輕輕攬了一下他的衣領，“因為殺他的人跟你們一樣，穿著這一身紫衣蟒袍。”
他轉過身，走到了瑾玉公公的身邊。
“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一旁的瑾仙公公開口說道，“說虛懷功。”
蕭瑟臉色微微一變，他終於明白，為何那一刻見到紫衣人的時候，心裏升起一種奇怪的熟悉感了。
當年傷他的就是這門武功。
蕭瑟伸出手，將淵眼劍壓了下去，在瑾威震愕的目光中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殺死瑾玉監的人，就在場內。我又怎麽能將這些事情給你們說得一清二楚呢？”
“咳咳”蕭崇突然出聲打斷五大監和蕭瑟的對峙，“大監，你們可否讓我與二師父單獨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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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花嘗試著想要後退一步，可腿就像是灌了水泥一樣，挪不開。
李蓮花輕嘆一聲，倒是依舊保持著冷靜。
“赤王殿下看了這麽久了，不如出來聊聊？”李蓮花動不了，沒法去請人出來，只能把人叫出來。
李蓮花話音落，不遠處的宮門便打開了，“我該叫你李神醫呢？還是叫你李門主？”蕭羽邊鼓掌邊從裏面走了過來，手輕輕拂過李蓮花的眼睛，“不愧是李門主，本王可差點就被你騙過去了。”
“可還是沒騙過去。”李蓮花淡定道。
“那當然是因為本王謹慎，在第一次發現藥人之術對你作用甚微時，便給你下了蠱。蠱蟲或許控制不了你的神志，但是控制你的行動卻也是可以的。”蕭羽解下李蓮花的黑袍，裏面是一身白衣，在夜色中倒是顯得有些聖潔。
蕭羽“嘖”了一聲，眼神中透漏出一點點癡迷，“六哥雖然討人厭了點，但是眼光倒是很不錯。更何況，你可是李相夷啊！”
這跟他是不是李相夷有什麽關系？
這赤王在這發什麽神經？作為一個皇子，還玩蠱蟲這種陰毒的東西，還真是開了眼了。
李蓮花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但只是想想，並沒有說出口。
蕭羽給了瑾宣一個眼神，瑾宣秒懂，他立馬退回了宮墻上，把空間留給了蕭羽和李蓮花。
“從小六哥便是天啟城的天之驕子，他倍受寵愛。我有的他都有，我沒有的他也有，我想得到的也能得到的，他得到的比我多好幾倍；我想得到卻得不到的，他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我不想要的只能被迫得到，他不想要的卻能拒絕。他以為他施舍給我一些他不要的東西，我就會感激他嗎？我不需要他的可憐！憑什麽？都是皇子？憑什麽他們只能看到他，看不到我？所以我那時便發誓，我要把蕭楚河所有的東西都親手搶過來，讓他一無所有！”蕭羽情緒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大的李蓮花感覺自己耳朵都快聾了，說到最後蕭羽的雙手抓著李蓮花的肩膀，越抓越緊越抓越緊，李蓮花甚至都感覺到了疼。
李蓮花知道現在不應該刺激蕭羽，但是他總想著，蕭羽聲音這麽大，引來侍衛應該只是時間問題，那不如再大一點，說不定引來侍衛的速度還能快一點。
“因為蕭瑟比你優秀。”李蓮花淡淡地看著蕭羽，聲音也是淡淡地，但蕭羽就是從裏面聽出來了驕傲。
“呵。”蕭羽松開了李蓮花，後退一步，“你在激我嗎？你在等巡邏的侍衛吧！放心，今晚沒人會過來。”
李蓮花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就是蕭羽這個人吧，你說他聰明吧，但是他總是瘋的有點憨，你說他蠢吧，他也是有點計謀在身上的。就很捉摸不透，你不知道他啥時候聰明啥時候傻。
“你以前雖然沒有來我們這邊，但江湖上一直流傳著你的傳說。”
“嗯？”話題轉地措不及防，李蓮花一下子沒有跟上蕭羽的腦回路。
蕭羽接著道：“我知道你比蕭楚河晚了一個月，因為他總是可以第一個從姬若風的口裏聽到你的故事，而我卻只能等話本更新。第一次拿到話本的時候，我還嘲笑過蕭楚河，覺得他癡迷於一個話本主角，簡直是玩物喪志，這下他們總該對他失望了吧！”
“可是沒有。”蕭羽地目光越過李蓮花，順著道路看向了遠處的宮門，他的眼眸深處掩藏著一絲不易察覺地懷念，“直到我打開了那本書，我才知道，那個一開始一無所有，只是一個小乞丐，一步一步走上武林巔峰，成為天下第一的李相夷是多麽的有魅力。他也是一開始一無所有，到最後卻擁有了金錢、地位、女人、權力和聲譽。我們何其相像？”
“……”
李蓮花呆住了。
什麽玩意？
這是碰瓷吧！餵餵餵，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江湖公義，絕對不是為了獲得什麽金錢、地位、女人、權力和聲譽。你個假粉，你不要黑我！
“倘若我從不知李相夷是真實存在的，倘若我從未期盼過……”蕭羽突然有些悲戚，身體微微顫抖，“蕭楚河第一次偷溜出宮去尋你時，我便知道了你不僅僅是一個書中的角色，你是真實存在的，我多麽希望你當時能出現，帶我離開這裏啊，但是你沒有來。”
“可沒關系，只要你還活著，我就相信你會來的。蕭楚河癡迷你，他們不反對，我對你癡迷，他們卻說我不務正業。蕭楚河溜出宮去找你，他們只是說了他幾句，我嘗試出宮去找你，還沒出去便被抓到關了禁閉，沒關系，我還是相信你會出現。”蕭羽的視線移到了李蓮花的臉上，他的目光極其貪婪地掃過李蓮花的每一個五官，似乎想要將李蓮花模樣牢牢印刻在腦海中。
“但是話本的結局確實你死了，光……滅了。”一滴淚從蕭羽的眼眶中滑落，這張和蕭瑟長的有幾分像的臉突然落淚，讓李蓮花微微有些楞神。
“我不信，我不相信那個擁有了一切的李相夷會這麽輕易地死掉，於是我去找謝飛宣，我要找到他，讓他重新寫這個結局，可是我沒找到，於是我自己改寫了結局：四顧門滅掉了金鴛盟，李相夷打進了皇宮，抓了皇帝，李相夷終成為天下獨尊！”
“……”
一句話，讓李蓮花回神；
一句話，讓李蓮花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一句話，讓李蓮花想回到前一刻，他到底是為什麽會覺得蕭羽和蕭瑟像的啊？
這明明一點兒都不像啊！
“可是只有我知道你真正的結局，其他人還是說你死了！這怎麽行？”
李蓮花忍不住了，“這為什麽不行？”
“可是你不是出現了嗎？你並沒有死。”蕭羽反問。
“早知道我要在這聽你說話，那我還不如死了呢！”李蓮花真的忍不住翻白眼。
蕭羽笑了出來，“是啊，你還不如死了呢！我一直期待著你的出現，我一直期待著我們成為朋友，可如今你確實出現的，可你為什麽偏偏要和我作對，站在蕭楚河的身邊！”手邊沒有東西可砸，蕭羽從身上摸出來一顆夜明珠，使勁地砸在了地上。
那麽大一顆夜明珠就這麽碎了，碎片彈起，劃過李蓮花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李蓮花皺了下眉。
蕭羽伸出手摸了摸李蓮花臉上的血痕，幫他擦去血跡，“你知道我當時查到李蓮花就是李相夷時，我的心情是什麽嗎？你知道當我知道你和蕭楚河兩情相悅時我有多嫉妒嗎？我嫉妒地發狂！”
“你配嗎？”李蓮花真的生氣了，如果不是現在動不了，他早就把蕭羽按在地上摩擦了，他一直在嘗試沖破這蠱蟲的控制，可是都沒有成功，這點讓李蓮花更加煩躁了。
若說之前他還能淡定地跟蕭羽周璇拖延時間去沖破控制，但李蓮花現在發現沒用且確實被蕭羽惡心到了，他是真的沒耐心了。
“你是我的！”蕭羽有些偏執地說，“我給你下的是子蟲，母蟲在我體內，只要我不死，你永遠都是我的！蕭楚河搶不走你，你只是第一步，剩下的，我會一步一步從蕭楚河那裏搶過來。”
蕭羽打了個響指，李蓮花的身體立刻便能動了，只不過只能跟在蕭羽的身後離開皇宮而已。
……
靈堂。
白布飄揚。
兩邊掛著一幅挽聯。
蝶化竟成辭世夢，鶴鳴猶作步虛聲。
“膚體無傷，神色淡然，應非他人所害，當是自然而亡。”這是太醫院所下的結論，無比荒謬，但是有理有據。
瑾玉公公是五大監中的行事最為低調的一個，他在朝中沒有樹多少敵人，卻也並沒有多少朋友。
因為他的身份來吊唁他的人很多，可靈堂裏卻無比安靜，那些人來得很快，走得也很快。
大家垂首，跪拜，很少有哭泣的人。
安靜的就像瑾玉公公一個人在藏書閣中看書的日子。
天啟風雨飄搖，皇帝陛下尚且在危病之中，死去一個五大監，對於很多人來說，只是一個開始。
等到傍晚之時，靈堂裏終於變得空蕩起來，不再有賓客臨門。
於是，殿中只剩下了四個人。
掌劍監瑾威，掌印監瑾言，掌香監瑾仙，以及大監瑾宣。
與死去的瑾玉公公交情最為深厚的瑾仙公公走上前掀起了屍身上的白布，瑾玉的神色淡然，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瑾仙的手輕拂過瑾玉的屍身，緩緩說道：“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瑾玉的功夫，若光論內力深厚，怕是在我們三人之上，只和大監在伯仲之間。”
瑾宣大監點頭：“綿息術是極難修煉的功夫，瑾玉很有定心，是我們中唯一練成的。”
“但是瑾玉死了，表面上還沒有一點損傷。”瑾仙公公將手按在了瑾玉的胸口，閉上了眼睛，“天啟城如今不太平，太醫院不是傻子，不會在這個時候攬禍上身。可我們也不是傻子，全身上下看不到一點傷痕，可是渾身的經脈全都斷了，什麽樣的人能震碎瑾玉的經脈？”
其他三人全都靜默不語，內力霸道如此的人，他們一時竟都想象不到。
“又或許這門武功，就是拿來震損別人經脈的？”瑾仙公公收回了手，緩緩說道。
的確有這樣一門武功，曾經毀掉了少年便入天境的蕭瑟的經脈，甚至讓昔日的百曉堂堂主至今都無法下山。
“虛懷功。”瑾威沈聲道。
“可師父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誰也不會這門武功了。”瑾宣說道。
“會不會這門武功，我相信誰都不敢確定。”瑾仙突然縱身而起，一指襲向瑾威。
瑾威微微皺眉，猛地拔出淵眼劍。瑾仙一指點在淵眼劍上，一股寒氣瞬間席卷劍身，淵眼劍微微一顫，發出森冷的寒鳴聲。
瑾仙收指，撤後。
瑾威一震長劍，一股劍氣化去了劍上的寒意。
兩人一個人用指，一個人揮劍。
但用的武功卻是一本同源。
虛懷功。
“這些年，我們誰也沒有放棄這門武功。當年師父留下了殘本，除了瑾玉，誰都沒辦法忍住不練，但練得如何，練到了什麽地步，卻只有自己知道。”瑾仙望著自己的手指，“貪婪啊。”
瑾威將手按在了劍柄之上：“你的意思是，殺瑾玉的人，就在我們四人之中。”
一直沒開口的瑾言急忙搖頭，說道：“這話可不合適，我與你們不同，我不是濁清大監的弟子，我並不會虛懷功，你可以試試我，。”
“可你的師父還沒有死，他是濁清的師弟，這麽多年了，也應該悟出些什麽了。”瑾仙幽幽地說道。
瑾言笑了笑：“掌香監你這是誅心之論，這麽說，全天下都有嫌疑，為何懷疑你的同門親人？”
瑾仙公公望著安靜地躺在那裏的瑾玉，微微笑了一下：“我最好的朋友死在了那裏，我誅什麽都不為過。”
瑾宣大監清了清嗓子：“瑾仙，縱使太過悲傷，也不該說這樣的話。”
“大監。”瑾仙公公輕輕垂首，“是瑾仙冒犯了，但瑾仙的話並不收回。”
“你！”瑾威公公怒道。
“白王殿下，到！”一個尖銳的聲音忽然喊道。
四人同時一楞。
白王出現在這裏並不意外，瑾玉公公是他的武學師傅，也是整個天啟城和他最為投緣的人。
但是這是白王殿下重獲光明之後的，第一次現身。
他摘下了眼前那圍了十幾年的白布，走起路來不急不慌，臉上神態不濃不淡，一雙眸子清亮淡然，就像是死去的瑾玉公公覆生一般。
綿息術修煉入境，氣質就會如此從容不迫。
從容到就算赴死，亦從容。
“白王殿下。”四人同時垂首。
蕭崇卻像沒有看到他們一般，只是俯下身，望著躺在那裏的瑾玉公公。
“二師父，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在想象你的模樣。我想象你是某座深山寺廟中的隱居儒士，是寫盡千帆的天才書生。可沒想到，你還和我少年時所見一般，當年你像一個平凡的讀書人，如今只像一個平凡的中年教書先生。”蕭崇嘆了口氣，“你並不有趣，但這個天下沒有了你這樣的人，卻是多麽無趣啊。”
“我以前問你，為什麽會選中我這樣一個瞎了眼的皇子，你說，你選中我不是希望輔助我當皇帝然後獲取榮華，而是因為覺得值得。”
“白王殿下節哀。”瑾宣大監淡淡地說道。
蕭崇擡起了頭，將白布掀起，重新蓋住了瑾玉的屍身：“我知道二師父為何而死，我求他替我還一個人情，卻沒想到這個人情卻害得他喪了命。二師父對我恩重如山，皇位我可以不要，但他的仇，我要報。”
殿外，殺氣陡盛。
身材魁梧的怒劍仙顏戰天將手按在破軍劍上，靜靜地站在庭院之中。
顏戰天和瑾玉公公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顏戰天甚至不想和這個擁有同一個弟子的二師父見面，但這不妨礙，瑾玉是少有的幾個，顏戰天心裏有過欽佩的人。
隨著庭院中顏戰天的劍氣陡盛，瑾威公公的淵眼劍已經出鞘，瑾仙公公也將風雨劍握在了手中。
瑾宣大監輕輕揮了揮手，將殿中的殺氣壓了下去：“不可造次。”
顏戰天笑了笑：“天啟五大監。”
瑾宣也笑了笑：“魔頭怒劍仙。”
兩個人相視而立。
一陣穿堂之風吹過，吹起了門口的白幡，氣氛忽然變得無比安靜。
直到那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寧靜。
“永安王殿下，到！”
四大監相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這件事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這個時候，他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裏？
只有瑾仙公公明白，就算白王不來，以蕭瑟的性格，他也會來。
蕭瑟與雷無桀踏入了殿中，蕭瑟伸手，雷無桀將一個酒壺放在了蕭瑟的手中，蕭瑟高高舉起，將壺中之酒灑在了地上，他垂首：“蕭瑟有愧，敬公公一杯。”
蕭崇擡起頭，望向他：“尋根溯源，此事因我而起，六弟不必有愧。”
“事情若真要這麽說，就沒有盡頭了。瑾玉公公若不助我，便不會死。我若不助你治好眼睛，瑾玉公公也不會助我。但若我不回天啟，也就沒有這些事了。若父皇當年沒有認識我的母妃，那麽事情就會更少。”蕭瑟搖頭，“我們不看過往，只看今日。今日，我於瑾玉監有愧。”
瑾威擡起淵眼劍，指向蕭瑟：“殿下不要打啞謎，事情如何，還請殿下道來。”
瑾宣皺了皺眉：“放肆。”
“殿下若要治我的不敬之罪，那麽在告訴瑾威緣由之後，再定我的罪也不遲。但是殿下若不說，瑾威的劍並不會放下來。”瑾威公公正色道。
瑾宣嘆了口氣：“殿下，我這個師弟的性格你也知道。我們從小與瑾玉一起長大，此時難免克制不住，還請殿下如實相告。”
“你知道我為何不願告訴你們嗎？”蕭瑟望著瑾宣公公，走過去輕輕攬了一下他的衣領，“因為殺他的人跟你們一樣，穿著這一身紫衣蟒袍。”
他轉過身，走到了瑾玉公公的身邊。
“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一旁的瑾仙公公開口說道，“說虛懷功。”
蕭瑟臉色微微一變，他終於明白，為何那一刻見到紫衣人的時候，心裏升起一種奇怪的熟悉感了。
當年傷他的就是這門武功。
蕭瑟伸出手，將淵眼劍壓了下去，在瑾威震愕的目光中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殺死瑾玉監的人，就在場內。我又怎麽能將這些事情給你們說得一清二楚呢？”
“咳咳”蕭崇突然出聲打斷五大監和蕭瑟的對峙，“大監，你們可否讓我與二師父單獨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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