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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終卷·02 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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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終卷·02 玉鐲

“哥,好久不見…是你嗎?”

陸潮張開嘴,反覆斟酌卻不知道該說哪句話,他們保持著門口與電梯口的距離,誰都沒有挪動一絲一毫,氣氛莫名尷尬。

兩年間的無數個失眠夜裏,陸潮曾反覆幻想他們重逢的畫面,誰會激動的痛哭流涕,誰會用力把對方抱進骨子裏,誰會裝作擦肩而過默不作聲,誰又會一笑而過好聚好散。

你還愛我嗎?是他這輩子都問不出口的話,他們之間,先勇敢的人竟然會是榮聲。

“哥,你是今天回國的嗎?”

“我上個月回來的。”

他急於打破尷尬的氣氛,下意識如此回覆了,可回覆後明顯更加尷尬的空氣讓他意識到錯誤。

他回國已經一個月了,卻沒有聯系榮聲。

“你呢?”陸潮深呼吸一口,“最近,忙嗎?”

這份錯誤是雙向的,榮聲也沒有聯系他。

“還好。”榮聲無心回覆這些無關痛癢的問話,直奔主題,“你是來找我的嗎?還是來找房東的。”

陸潮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

原來忐忑的不止他一個人,回國一個月飛來J市,如果他是來找房東的,那就意味著他不想再繼續租住這間房子,想法不言而喻。

他松了一口氣,正肩挺闊的外套也擋不住他突然垂落的肩頭,原來硬撐如此疲憊。

陸潮:“來找你的。”

榮聲:“真的?”

陸潮:“房東又不住這兒。”

方才頓停住的腳步聲終於重新響起,電梯門距離陸潮所站的位置有個三五米,被榮聲幾個大跨步消弭在頃刻之間。

當他們的距離縮減於零時,榮聲仍舊沒有收著力氣,任由慣性牽引著他的前胸撞向陸潮的後背,他用雙臂緊緊鎖住陸潮,又低頭用下巴卡在陸潮的頸窩,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心跳的溫度可以瞬間燒毀阻隔他們的衣物。

方才交談時的成熟和疏離已然消失不見,他帶著濃重的鼻音,睫毛蹭在陸潮的側頸有些濕潤,“哥,為什麽一個月之後才來找我呢?”

太久不見,最忌諱煽情的陸潮難得有些鼻酸,他擡手覆上勒在自己腰腹的手腕,本來是想稍作安慰,卻被這“樹袋熊”誤會是他要掙脫,抱得更緊了,感覺腕骨都要嵌進他的肋骨縫隙裏。

他往榮聲手背上扇了一巴掌,“松開點,倒打一耙幹什麽,你不是也沒聯系我?”

榮聲保持擁抱的姿勢不變,下.身頂著他往前走到家門口,摟著他掏鑰匙開門,“我們不是約好了,你回國前不許聯系,你不告訴我一聲你回國了,我怎麽聯系你?”

“我不是告訴你我畢業日期了?”

他一路就這麽被抱著推著,路過客廳,直奔臥室。

榮聲的解釋隨著逐漸升溫的呼吸環繞在他的耳際,“我也不敢確認你畢業後就會回國,萬一你要畢業旅行呢?萬一你早忘了我呢?萬一你發現沒有我更好,順勢留在國外呢?你不給我信號,我怎麽敢去煩你。”

看這磨人的樣子,兩年過去了也沒什麽長進,陸潮向後靠進對方懷裏,沒什麽長進才好,他安心。

只是這心還是安下得太早了,才在臥室裏站定沒多久,榮聲又推著他往浴室走,過了太久“單身生活”,他懵了2秒才反應過來這小子想幹什麽。

“不是,你別…”陸潮這次是真的想掙脫,“我剛落地,累得很,啊…我腰帶新買的!”

榮聲不管那些,“你不願意嗎?”

“我…”陸潮一時語塞。

他確實不願意,飛機上總是睡得不舒服,又是繃著一根弦過來,好不容易落地他只想呼呼大睡。

曾經也是年少輕狂燈紅酒綠,但在國外沈下心學習4年,又獨自捱過兩年,他整個人已經穩下來很多,對過去喜歡的刺.激和酒氣都無甚感覺了。

除此之外,他已經參透一個大道理,無論國內國外,上學這種事情就是很耗人精力,最後一年準備畢業事項的時候,他根本就沒空喝酒玩樂,酒癮就這樣在無知無覺中戒掉了。

但他不能明確表示不願意,久別重逢,幹柴烈火,你卻不願意,多掃興的事情?萬一榮聲多想怎麽辦?

這兩年榮聲也是忐忑著過來的,樓梯間的互相試探過去還沒有10分鐘,他還記得心懸一線的感覺。

是不夠愛了嗎?是淡了嗎?

這是比你不願意還要更難回答的問題。

“我能有什麽不願意的?要不咱們改天吧,對,改天吧,我今天很累,狀態不好…”

他以為還要拉扯一段時間才能達到目的,畢竟他和榮聲在強詞奪理這一方面都有著不低的造詣,沒想到榮聲當即就放開了對他的桎梏,在他嘴角磨蹭著親了親,就徹底放開了手。

榮聲平靜道:“不願意就說不願意,沒關系的,你出去吧,我沖個澡就行。”

呦呵,陸潮不禁挑起半邊眉毛,說不出是驚喜還是驚訝,這就是傳說中健康的伴侶嗎?任何事都充分尊重對方的意願。

只不過他仍覺得哪裏怪怪的,正常情侶之間撒嬌耍賴求些東西也是常有的事兒,上升不到尊重與否的高度。

想到這兒,他停下了往外走的腳步,轉身,帶著探究的目光去看榮聲的表情。

果然,榮聲正幽怨的看著他。

榮聲:“我們兩年多沒見了,一個電話沒有,一句微信沒聊,乍一見面,你習慣不了我的親密接觸也是正常的,我是有點委屈,但是我理解,我不會幹招人煩的事情。”

還是怪怪的。

榮聲:“反正哥在那邊有同學,張祺也能飛過去一起玩,生活豐富著呢,有我沒我都一樣。”

榮聲:“不像我,兩年間每一天都只能想著哥度過,每一天都盼著重逢的時候要好好擁抱,好不容易見面,克制不住。”

這次不怪了,對味了。

苦苦的,澀澀的,碧螺春的清香已經飄到鼻尖了。

陸潮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後腰,“做一次好嗎?就一次吧,體諒體諒你哥30多歲的腰椎。”

……

不管對方人品好壞,年齡大小,只要性別為男,那麽“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句話永遠權威。

說只做一次的陸潮被戀人年輕的軀體喚醒了想念,松口再來一次,定下規矩的人率先打破規矩,那這規矩便再沒有用了。

“哥,你肩胛這裏多了一顆淺褐色的小痣,我走的時候還沒有。”

“嗯…呃…”

“哥,別抓床頭了,手背這裏怎麽有一道疤呀?”

“流、流浪貓…”

“我走以後,你替我去寵物救助站了嗎?”

“嗯…你最喜歡的那只小貓,我幫它…嘶…停一下!”

“你幫它怎麽了?”

“幫他它找了領養…”

……

第二天一早,陸潮是被早餐的香氣喚醒的,抽了張床頭的濕巾擦擦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香噴噴的灌湯包。

側頭容易側身難,翻個身,從腰椎聯動大腿肌肉都酸澀麻痛,只這一個動作就讓他決定放棄起床,伸長的胳膊直接捏起灌湯包往嘴裏塞。

吃了兩三個便覺得沒胃口,不知道榮聲去哪了,廁所和客廳都沒有動靜,床頭也沒有留下愛心小紙條。

他想打個電話問問,手機卻被放在了另一側的床頭櫃上充電,2m寬的床距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不亞於天塹,他又輕易的放棄了聯系榮聲的想法。

身體的疲累讓他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回籠覺,再醒來時,窗外透進來的光已經泛了橙紅,外面也傳來了鍋鏟翻炒的聲音,床頭被他浪費掉的早餐已經收走,取而代之的是床側支起的小桌板,已經有幾個家常菜擺在上面了。

廚房的廚具聲過度成腳步聲,下一秒榮聲就端著一盤蒸蛋進來了。

榮聲:“醒啦?早上就吃那麽一點,肯定餓了吧?”

陸潮喝了水才開口,“去哪了?早上都沒見你。”

榮聲一邊給他盛飯,一邊回答:“去看奶奶了。醫生說奶奶這個年紀做手術,上了麻醉很可能就醒不過來了,手術成功率也不高,所以一直在保守治療。說是保守治療,其實醫生也隱晦的和我說過了,奶奶…可能就是今年年底的事兒了。”

老人家終究要走到這一步,奶奶和榮聲早在兩年間的點點滴滴裏接受了這一事實,只求離開前的每一天都是算有意義。

當初榮聲帶著陸潮去見家長,奶奶不小心說漏嘴,才導致了他們之後的種種,奶奶一直心存愧疚。

榮聲:“哥,你別這麽嚴肅,奶奶自己也覺得這輩子夠本了。我今天跟他說了你回來的事情,她很高興,當年的事她一直覺得對不起我,怎麽開解都沒用,現在你回來了,她也終於能放下了。”

陸潮:“方便的時候帶我去看看她老人家吧,當年的是要感謝她才對,越早發現問題就能越早解決,隱瞞這種事情,越拖越嚴重。”

榮聲本來蹲在小桌板前給自己盛飯,聞言突然頓住了動作,飯盛到一半又丟了回去,新兵蛋子似的站起來。

陸潮還累著呢,沒多想,“怎麽,腿麻了?那你把這小桌板端床上來,咱倆坐著吃,我跪著點不會疼。”

“不是,你趴著就行。”榮聲否認,制止他起身的動作,“今天去醫院,奶奶知道你回來以後跟我說了些事情,我覺得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可能是困擾,所以沒打算告訴你。

但這個要具體定義起來…也算是隱瞞,你總能看穿我心裏藏著事情的樣子,與其讓你多想,我還不如現在告訴你,你要是覺得有負擔…”“那也沒招,你就先負擔一會吧。”

嘖,這死孩子。

要不是他的筷子已經夾上菜了,他一定把這雙筷子甩到榮聲這個逆子臉上,“…你說”

“奶奶說我們家有一個傳家的玉鐲,之前的時候是給了我媽媽的,我爸媽分開以後,這個鐲子又回到了奶奶手上,所以奶奶一直都在等著我有一個可以認定的伴侶,把那只傳家的玉鐲遞到他手上。”榮聲解釋道,“奶奶跟我說,其實那個玉鐲她給過你了,就在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只是當時發生的事…對吧?所以這個玉鐲目前還在我奶奶那裏。”

等你能坦然談論過去的時候,那麽過去的某一事件,才成為了合格的“過去”。

當時,從奶奶嘴裏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在他們分手近期不斷閃回在腦海,但如今,那已經是太合格的過去了,連同那只玉鐲子,一起模糊在了陸潮的記憶裏。

他只記得當時奶奶確實交給他了一個鐲子,說是要給孫媳婦兒的,那現在讓他回想那個鐲子的款式和品相,已經記不住了。

就是這樣的一樁小事,塵封在記憶裏需要挖掘的小事,卻被奶奶列為重要事項,記憶到如今。

說句不太恰當的話,奶奶已經走到人生盡頭,這種事情不該成為她的遺憾,陸潮感覺自己何德何能,配成為一個人未了的執念。

心裏酸酸脹脹的,他沈默著聽榮聲的解釋。

“奶奶非常想把鐲子給你,他說那是早該送出去的。老人家的想法跟咱們不一樣呀,她覺得要不是她說漏嘴,我們兩個應該都已經修成正果了。她知道我們沒有辦法得到法律的認可,但她很想看一看我在婚禮上穿白西裝的樣子。”

說到這裏,榮聲面露為難,這也是他選擇隱瞞的原因。

“哥,你願意和我舉辦一場婚禮嗎?”

世界上有太多種人了,有人側重儀式感,有人側重實際作用,但無論是哪種人,婚禮這兩個字都應該是神聖的。

都不用說陸潮介不介意如此倉促地去舉行一場婚禮,榮聲自己本身都有些介意。

他覺得婚禮這種事情對於他們這種同性戀人來說,就等同於結婚,等同於一大早選了好日子去民政局排隊領證,是要慎重選擇的,更是要雙方讚同的。而不是由於他這一方的長輩病危,在這樣的條件迫使下去做的。

其實他也做了plan b,他們可以像拍寫真一樣去拍一組照片,送給奶奶看一看他結婚時會是什麽樣子。

奶奶重要,他自身也重要,陸潮的心更重要。

不過說完以後,他的心裏像放下了一個大石頭一樣,確實輕松了很多。

說出來之後這件事情決定權就不在他一個人了,伴侶是這樣的,讓渡快樂,讓渡悲傷,也讓渡責任。就只是說出來讓兩人作為共同的知情人而已,責任就已經是共擔的狀態了。

他沒想到陸潮會給他這樣的回答。

“可以啊,那我們辦一場婚禮吧。你不是說奶奶只只能到年底了嘛,冬天的話,老人家遭不住的,趁著現在這裏還是夏天,我們快一點,在10月1之前辦完吧,怎麽樣?”

“你願意?”榮聲還蠻震驚的。

雖然4年過去,他們都不是從前的對方了,但人的底色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他相信陸潮一定仍舊向往自由,不願意被婚姻這一方面束縛。

就像他後來也理解了,在他的生命中,他真的很感性。他可以為了戀人放棄親情,放棄事業,乃至可以放棄健康,放棄生命。

但是對於陸潮來說,前20多年的人生軌跡已經決定了他的三觀,他的人生價值觀是不會允許他把愛情的百分比放得很大。

可能工作占30%,愛情30%,家人20%,朋友還要占20%,這都沒算以後要養的小寵物。

榮聲曾經總是去揪著這30%不放,覺得陸潮不夠愛他,可是實際上愛情所占比的這30%,陸潮已經全部給他——這是100%的愛才對。

“哥,你別勉強自己。如果你覺得婚姻是一種束縛,也不用為了遷就奶奶——”

陸潮幹脆且真誠地打斷了他:“不會啊,你別多想。我就這麽跟你說吧,要不是我現在腰實在太疼了,你又剛從醫院回來,我恨不得你現在開車帶我去醫院,把那玉鐲子給我拿回來!”

“哦,事先聲明,我不是貪財想要那玉鐲子嗷,我是想讓奶奶的心願實現。不是因為她是你的奶奶,是出於我本身,不要覺得自己綁架我了,沒關系。”

雖然陸潮現在肢體不太靈便,但他的腦子還是很活泛的,立馬就想出了很多關於婚禮的安排。

“我們這時間太緊迫了,想想邀請誰吧,明天先做個電子請柬發出去。”

“哎,我忘了問,奶奶現在是什麽狀態啊?坐輪椅的話可以短暫外出嗎?我們到時候是通過直播設備轉播給他們的婚禮現場,還是能請她老人家短暫的去現場坐一下呢?”

榮聲看著陸潮興奮策劃的樣子,心裏是說不出來的感動,甚至眼眶有些濕潤。

陸潮也是在看到他眼底濕潤的那一刻,停下了咄咄不停的嘴。

“誒喲寶貝兒,還沒結婚呢,等司儀問你願不願意的時候再來這兩滴眼淚吧,那時候出片好看,好嗎?”

陸潮懶得爬起來,伸長了胳膊拽他衣袖,“這麽早彩排幹什麽?雖然著急,也不用這麽著急吧?”

榮聲沒理他的玩笑,他明白陸朝這時候開玩笑是在安慰他,但是他還是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哥,謝謝你。”

“又說這話!我都說了,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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