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4章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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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第一卷·完

事已至此陸潮已經不想再追問什麽了,他借著媽媽敲門的由頭中斷了這次談話,在客廳坐了一會,接過媽媽送來的溫水和胃藥,回打掃出來的客房休息。

他知道,給榮聲準備的客房就在對面,非常嚴謹地反鎖了房門,還推了茶幾過去擋住。

假如他今天沒有身體不適,他一定熬夜到淩晨三四點,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別墅區,總之不能和榮聲這樣荒謬地共處一個屋檐下。

這種感覺太無力了。

他從前以為,兩個人之間可以通過磨合達到共識,如今才發現,如果兩個人從一開始就天差地別,磨合就只是反覆的互相傷害。

就像今天,他仍然在一遍遍地控訴著榮聲對他的不尊重,榮聲是完全沒有理解到的。

榮聲對他的種種監視和追蹤,於他而言就是最大的不尊重,這代表著榮聲對他並不信任,壓根不覺得戀愛中的他需要個人空間,把他當做個人所有物一樣掌控,說難聽點,都沒正經把他當個人吧?

或許榮聲覺得他這樣鍥而不舍的跟過來能夠感動他?

可他只覺得榮聲依舊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仍舊不顧他的個人意願,擅自入侵他的生活。

藥物作用讓他進入沈眠,醒來時窗簾緊拉著,緩了一會,摸過手機才發現已經快要到午飯時間。

繼父會不會因為他睡到日上三竿諷刺他?還是說會因為他這沒分寸的行為遷怒於媽媽?轉念一想繼父應該去公司了,管不到他睡不睡覺。

一下子心裏輕松了不少。

他洗漱完下樓去,只聽廚房的方向很熱鬧,恰巧肚子也餓了,打著哈欠往那邊走。

遠遠地,他看到兩個身影——媽媽和榮聲,交談很融洽的樣子。

榮聲很快發現了他,滿眼笑意地指著自己的成品,“哥,阿姨說你喜歡吃蝦仁蛋羹,我學會了。”

陸潮扯不動嘴角,越看這畫面越詭異,榮聲是怎麽做到在這個家裏面,比他更像這個家的第4位成員的呢?

雖然現在說這話有點好笑,但這場面多麽像他和榮聲已經結婚,媽媽和繼父也已經和解,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已經生活了很久的樣子。

他一瞬間給榮聲想出來個損招,榮聲就應該跟他說,他出車禍失憶了,失去了三年的記憶,實際上他們早就和好了。

榮聲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你想什麽呢,沒睡醒嘛。”

他回神,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沒事,我準備出門,你們吃吧。”

他沒有出門計劃,饑餓的肚子也急需一些食物來填補,但他不想再做任何讓榮聲產生誤會的事了。

他不希望讓榮聲覺得,這種登堂入室的冒犯,對他來說是有效果的。

“媽,我先走了啊,工作上有事兒要處理。”

“朝朝啊,什麽急事不能吃點東西再走啊,小榮學了一上午呢,你好歹嘗一嘗呀。”媽媽也跟出來,端著他們的成品蝦仁蛋羹 還擡起榮聲的手腕給他看,“小榮可認真了,你看這手指頭,被蝦殼紮了太多次,指尖都有點腫了。”

嗯,是有點腫了沒錯,但…那又怎樣呢?

他往廚房裏面探了一眼,確實擺著很多碗,很多雞蛋殼,還有很多蝦殼,總之一片狼藉,但這只能說明:“動手能力差以後就別做飯了,浪費時間,又浪費食材。”

他過來的時候就是抱著看望媽媽的目的,從始至終沒有過留宿的打算,更不可能常住。

榮聲還是對他的家庭情況不大了解。

和這個家融合的越近,就會離他越來越遠,讓他越來越想逃。

“你們吃吧,我回去工作了。”

*

幾年前媽媽有為他從繼父那裏爭取到一處S市的房子,但比起那裏,他還是更喜歡住在酒店。

媽媽把房子鑰匙交給他的時候,他其實並沒有很開心,S市的一處房子對於繼父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於媽媽來說,是她不靠繼父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可想而知媽媽的爭取有多麽艱難。

但這次回去,媽媽已然沈浸在賢妻良母的角色裏了。

還記得小時候,媽媽嘴角叼著煙,翹著二郎腿坐在院子的搖椅上,任風吹它搖著,嘴裏念念有詞地數著鈔票。

繼父總是喜歡給她現金,一來這樣沒有轉賬記錄,不容易被發現,二來他知道這樣俗氣的女人,比起電子數字應該更喜歡厚厚一沓的、能摸在手裏的鈔票。

他選擇了一個俗氣的女人,卻不想看見這個女人的俗氣。

所以收到繼父要來的消息,媽媽就會馬上回屋換一身樸素的衣衫,拼命嚼口香糖驅散煙味,煙蒂也被深深地埋在院門外的大樹下,最後拿出坑坑窪窪的不銹鋼盆,坐在院子裏洗菜。

繼父當然知道菜不需要一天24小時都在洗,他也不去追問為什麽自己每次來都有這樣子的場景,因為這就是他想要的。

要一個長相艷麗,像他已故妻子那樣的女人,但又要賢良淑德,保守安分,不像他已故妻子的性格。

繼父是入贅的女婿,他的亡妻和母家總讓他低三下四,他不甘心卻又沒有能力反制,受的窩囊氣無處發洩,積壓成疾。

直到他遇見媽媽,這個連臉上的痣都和他的妻子完全相似的女人。

他明知道媽媽的性格離賢妻良母有十萬八千裏,卻滿意地不得了,享受著用金錢迫使一個女人剔骨抽筋般的改變。

就好像他已經馴服了妻子,成功雪恥。

這種事情在他的妻子亡故以後更是變本加厲,因為他再也沒有機會去反制妻子了,他就只能把所有的一切怨懟,傾註在媽媽身上。

或許媽媽老了,又或許繼父成功了,如今的媽媽早沒有了壞女人的氣息,已然變成了和她年輕時完全相反的模樣。

都不重要了,只要媽媽自洽就好。

他沒有回媽媽為他爭取來的房子裏,可以說他根本沒去過,還是回到自己最習慣的酒店。

補過一覺之後,窗外已經天黑,耳邊是震動的電話。

“餵,媽,我不回去了,我主要就是看看您。昨天實在不舒服才留宿的。”

“啊?我沒答應帶他玩吧?”

“你讓陸總安排小澄或者司機去吧,能行嗎?”

“我沒想讓您為難,不是…我…”

“算了您把電話給榮聲,我跟他說清楚。”

陸潮也很厭惡這樣的自己,沒有能力和榮聲斷得徹底,更厭惡榮聲一直制造交集。

“哥,這麽晚了不回家嗎,阿姨又教了我幾個你喜歡吃的菜,我都學會了。”

陸潮此刻無比明白,氣不打一出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真是搞不明白了,這個逼迫者,加害者,欺騙者,到底是怎麽用這種無辜又委屈的語氣來面對他的呢?

榮聲就應該早生幾年,那他媽媽當初裝賢妻良母一定沒有這麽辛苦,拜榮聲為師就好了。

“你他媽裝什麽?來我家堵我的不是你?在衛生間裏強迫我的不是你?”陸潮沒好氣,“我已經清楚地知道你不是什麽好東西了,你越裝我越惡心。”

電話那邊是久久的沈默,陸潮覺得自己也算仁至義盡了。

他終究是個要面子的人,為分手這事太難堪,他覺得丟人。

深呼吸一口,盡量平覆下情緒,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認真的和榮聲陳述分手的事實。

“榮聲,你如果是對S市感興趣,那就讓我弟帶你去玩,你們倆年齡更近,更合適。”

“如果你是來求覆合的,就大大方方承認,別打著一堆幌子跟我這兒裝,我不吃這套。”

“我最討厭的就是被騙,被限制,也是難為你能把這兩樣做到極致了。”

“而且你為什麽就是油鹽不進的呢?類似的話,我變著花樣翻來覆去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你能不能認清現實?”

“我們已經分手了!”

電話那頭只有起伏的呼吸聲,陸潮也沒管,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也沒有什麽體面可言了。

“榮聲,我知道你在聽。”

“盤山公路上,是我沒聽你說完想說的就走了,今天中午是我沒搭理你又逃了,所以現在我不會因為你沈默就掛電話,我不會再給你空子鉆了。”

“我最後說一遍,我們分手了,聽懂了嗎?”

“回答我。”

陸潮拿出了難得的耐心,3分鐘,5分鐘,8分鐘,他繼續等下去,只要榮聲不妥協,他就接著耗。

之前都怪他太急,沒熬到榮聲認輸,也怪他沒經驗,從來沒遇見過榮聲這麽粘牙的前任。

人吃一塹長一智,他這種神經大條的,吃了這麽多塹,也該開智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都荒謬到開始懷疑榮聲是不是打著這通電話開始睡覺的時候,那頭終於有回應了。

榮聲的聲音有些發啞,陸潮也不願去追究這喑啞的原因,只當是電流過渡後的失真。

“哥,你要我怎麽辦?你…”

榮聲說完這一句又停住了,陸潮聽出來了,榮聲開口叫他一聲就哭了。

但他只是靜靜地等榮聲平覆完。

就像能被騙到的,都是願意相信你的人,能被你眼淚擊垮的,也只有還愛你的人。

榮聲最終放棄了平覆,先保溝通,“哥,是你說,喜歡有點小脾氣的,喜歡單純一點的,我已經盡力往這個方向去靠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陰晴不定,把握好尺度在你喜歡的區間裏,真的很難。”

陸潮拿著手機不住地搖頭,“我喜歡什麽樣的,你就要變成什麽樣嗎?”

這種靠偽裝支撐的感情陸潮太熟悉了,他從小看到大,他深知這種感情有多不健康。

他灌了一大口水,“榮聲,這不恰巧說明你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嗎?如果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這些劣根性,我根本就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我信了你偽裝出來的樣子,也喜歡上了你偽裝出來的樣子。但…是你沒能裝好一輩子,這事怪不到我頭上。”

榮聲急切道:“我現在——”

陸潮知道他要說什麽,立即開口:“我已經知道你什麽德行了,你再裝有什麽意義呢?”

陸潮語氣挺真誠的,“我建議你去看看醫生,對伴侶有太強控制欲不是什麽正常的事情。”

“陸潮,那我能怎麽辦呢?”榮聲像是怕再被搶不走話頭,聲音提高了些,“你有那麽多前任!你見一個愛一個!你甚至長期留張祺在身邊暧昧,有你這樣的戀人,我…我控制欲強?”

陸潮冷笑,“你現在是在怪我嗎?”

不提這些他還沒有這麽生氣,提到這些,他有的是事情要說道說道。

陸潮:“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是怎樣的人嗎?看了我這麽多年直播,分明知道我是怎樣的爛人啊。”

榮聲也不甘示弱,“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啊,就像你說的我就是賤,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可我喜歡你,不代表就能接受你的朝三暮四!所以我才時時刻刻都想要知道你在幹什麽,想觀察你有沒有變心的趨向。”

陸潮又想抽煙了。

他的煙連帶著行李箱一起丟在了上個酒店,只能下樓去旁邊的便利店。

他不想讓榮聲以為他是心虛了,所以沒掛電話,隨便這一路上有多少人又聽見了什麽,他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和榮聲掰扯清楚的。

陸潮:“你這話說的,難道我們分手是因為我花心嗎?我是出軌了還是聊騷了?”

“榮聲,到現在你還在跟我玩心眼兒,我們分手是因為你犯錯了,別把矛盾點轉移到我身上,也別試圖道德綁架我,我情史這麽豐富就是因為我他媽沒道德!”

他終於抽上了勾住他癮的煙,腦子清明不少,把他們這通電話的主題,從爭吵拉回來。

陸潮:“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你現在能承認我們已經分手了嗎?”

榮聲的抽泣聲像隔著一層霧一樣模糊,大概是堵住了聽筒。

啊,如果堵住了聽筒都能聽見和抽泣一般的聲響,那應該是在嚎啕大哭吧。

煙吸盡,陸潮撚滅在路面,如願聽到了榮聲的回覆。

“分手吧陸潮。”

“我會讓你後悔的。”

起初,陸潮以為那只是一句氣憤的狠話。

【作者有話說】

破鏡重圓的【破鏡部分】

到此正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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