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卷二：玉汝於成（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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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卷二：玉汝於成（圩六）
震動朝野的未央樓貪腐大案，一時間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陛下震怒之下，對亦臨瑞數罪並罰，削去其爵位，廢為庶人。查抄瑞王府所有家產，充入國庫。即日流放西境苦寒之地，非詔永世不得回東都！
不僅如此，府中成年男丁，無論親疏，悉數發配邊軍充作苦役。在陳季洲一眾諫臣力諫之下，女眷免於流放之苦，卻也難逃囹圄之災，被盡數收押入監。
而手握東都兵權的劉之衡，作為亦臨瑞的岳丈，本在風聲初起時就已暗中籌備，欲在亦臨瑞被軟禁之際率軍沖入皇城，與亦臨宗決一死戰。然而亦臨瑞心知大勢已去，不忍見東都生靈塗炭、兵連禍結，竭力勸阻劉之衡不可妄動。
最終，劉之衡被罷免太尉一職，革除所有功名爵位，貶至東都外城，成為一名守門士卒。
凡經查實與未央樓貪墨案有牽連者，無論官職高低，盡數被緝拿歸案，按罪論處。
前朝動蕩，後宮亦不安寧。肖貴妃被皇後一紙懿旨褫奪封號，打入冷宮，終身幽禁。昔日榮寵，轉眼成空。
百姓本就對貪腐之事恨之入骨，對亦臨瑞一派萬分唾棄，更為亦臨宗雷厲風行的手段而歡呼鼓舞。
未央樓被徹底查封。那座曾名動東都、掌握大半財富脈絡的銷金窟，一夜之間傾覆。昨日的燈紅酒綠、笙歌鼎沸，早已煙消雲散，唯餘一片死寂。
看守的侍衛們個個肅立，路過的行人步履匆匆，無人敢駐足觀望，更無人擡頭看一眼那曾經象征著無上奢靡的金漆招牌。
門外的燈籠在寒風中微微晃動，徒留滿目蕭瑟……
這一仗，亦臨宗贏得酣暢淋漓！政敵潰敗，羽翼盡除，依附者紛紛倒戈。朝堂之上，他的威望與權勢已達頂峰，再無人可掣肘！
為震懾那些尚未挖出的亦臨瑞暗線，並向天下彰顯自己的威嚴，亦臨宗下令將夜襲中黑衣人的屍首懸掛於城門之上。更刻意安排亦臨瑞流放之路必經此門，以此來羞辱對方。
天色陰沈，寒風蕭瑟。亦臨宗立於城門樓上，冷眼看著亦臨瑞披枷戴鎖，被士兵押解著從懸掛的屍首下走過，心中的快意達到了頂點！
“任何想要與本王一爭高下的人，這便是他們最終的結果！”亦臨宗背著手，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對身邊的程武吩咐道，“避免夜長夢多，走一段水路後再換陸路。不必等他抵達西境！”
程武立刻心領神會，抱拳俯首，低聲道：“是！”
離開城樓之後，亦臨宗來到了國公府，名為探望玉寧安，實想探問女刺客之事。然而卻見到玉寧安面容蒼白，昏迷在床，氣息微弱，便轉向一旁的樓江月，問其緣由。
樓江月慣常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謊話張口就來：“世子這本就是胎裏帶來的弱癥，身子骨比孩童還不如，經昨夜一番折騰，又受了驚，自然虛弱。”
“那他何時才能醒？”
“恕草民無法回答宗王殿下這個問題。”
“......”亦臨宗將信將疑，卻也無計可施，只能道，“那便麻煩樓先生多加照看，宮裏...就不必再去了。”
樓江月拱手道：“清宴也是草民的摯友，草民自當盡心竭力。”
不僅如此，亦臨宗甚至特意從軍中調派士兵，裏外三層嚴守國公府，說定然會保護他們的安全。
但這層用意究竟是保護還是監視，玄羽他們心裏都清楚。
亦臨宗走後，樓江月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裏。他從宮中回來後，又是施針引氣，又是割腕放血，好不容易才將玉寧安體內的毒素暫時壓制，累得他人都快散架了。自顧自地拍打著胳膊，低聲碎念：“你們要做的事，到底何時才是個頭，我怕他…快撐不住了。”
玄羽聞言頓時臉色煞白，急問：“你這話是何意？”
樓江月瞥玄羽一眼，瞧著他如兔子般通紅的眼，語氣軟了幾分，但心裏還是有氣：“自回府起，你一句話都沒有。現在倒肯開口了？”
玄羽心中愧疚，又因玉寧安眼下的狀況而焦慮，躲開樓江月的視線，低聲道：“我不想瞞你任何事，但清宴的事…我不能說。”
樓江月太了解玄羽了，他不會撒謊，只好閉口不言。他走上前，將玄羽的頭輕輕攬入懷中，柔聲安撫：“我沒打算逼問你。與你們相處這些年來，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東拼西湊下來，也知道了七八分。清宴這情況，之後我是絕不能再離開他了。”
良久，玄羽啞聲問：“那，清宴何時才能醒過來？”
樓江月輕嘆一聲，看向床上依舊昏迷的人，說道：“這就要看他的求生之志了。這回他受到的刺激可比以往要強太多，再加上他這段時間心神耗費過盛，若他自己不願醒來，只怕…是很難了...不過，”說著，他捧起玄羽的臉，大拇指摩挲著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正色道，“只要我還在一天，就一定會竭盡全力救他。所以，以後你也要好好保護我。”
玄羽心中一暖，伸手抱住樓江月的腰，將臉埋入他懷中。樓江月身上慣有的藥香帶著淡淡的苦澀味，卻能讓他驚惶的心緒稍得安寧。
他顫抖著再次收緊了手臂，說：“好。”他一定會守護好這輩子最牽掛的二人，哪怕是賠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
押解亦臨瑞的隊伍從水路走了七日後，又改走陸路。差役為求速達西境且避人耳目，棄了官道，專挑山野小徑而行。
路況艱險，引得眾人怨聲載道，差役便將所有怨氣盡數發洩在了亦臨瑞的身上。平時克扣飯食便罷了，夜宿時連一張蔽寒的破席也不肯給他。
走陸路的第一夜，他們宿在一處山坳中廢棄破屋裏。屋瓦殘破，四壁透風。春寒深入骨髓，尤其是山中的夜晚，冷風刮在人身上如同被刀子淩遲一般。
幾名衙役擠在尚有遮蔽的角落，點了一堆篝火，裹著厚實的行李鼾聲大作。亦臨瑞戴著腳鐐，被拷在角落裏的一根立柱上，唯一的篝火離他數丈之遠，一絲暖意也感受不到。
夜深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靠近。亦臨瑞警覺地睜眼，只見黑暗中一個瘦小的身影躡手躡腳地朝他走來。走得近了，才看清是那個一路上總是沈默寡言的小衙役。
小衙役將不合身的棉衣輕輕蓋在亦臨瑞身上，那棉衣甚至還有些暖。見亦臨瑞睜眼，他鬼鬼祟祟地回頭看了一眼，聽著其餘人鼾聲大作，小心翼翼從懷裏掏出兩個梆硬的窩窩頭，還有一個不大的皮囊酒壺，小聲開口：“殿…您快吃點東西吧，夜裏太冷了，喝口酒暖暖身子，才好熬過去...”
這少年平日怯懦沈默，並不像其他人那般作踐他，亦臨瑞對他尚有幾分好感。
春夜寒涼刺骨，亦臨瑞接過酒壺，拔開塞子，一股劣質刺鼻的酒氣頓時湧出。他嫌惡地蹙緊眉頭，可眼下境況由不得他挑剔，索性仰頭灌下一口！
酒液辛辣灼喉，實在難以下咽。
“咳…咳...”他被嗆得輕咳幾聲，就著微弱火光端詳眼前這張猶帶稚氣的臉，看上去十五六歲的模樣，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啞聲問道，“他們都作踐我，你為何還冒險給我送食？不怕他們為難你？”
那小衙役縮了縮手，低下頭老實答道：“小人...本是南城縣人，因一場大火失去了雙親和家，快要餓死的時候，是殿下賞了小人一錠銀子…小人，才活了下來...”
二人低聲交談數句。小衙役自稱世代居於南城，原本也算耕讀傳家，可一場大火毀盡一切，爹娘接連去世，什麽也沒給他留下。為糊口，平日只得做些雜活維生。
可他年紀太輕，常受人排擠，找不到活計就只能挨餓。偶然見到招募外班衙役的告示，才得了這份差事。沒成想上任頭一樁任務，便是押送流放罪人。
“殿下再用些吃的吧…明日一到鄢州就要換人，小人…也不能再照應您了…”
“多謝。”亦臨瑞伸手去接窩窩頭時，指尖不經意觸到少年溫熱的手掌。那掌心一層厚繭異常粗礪，全然不似一個只握筆桿、偶爾做雜活的少年該有…
他心頭剛掠過一絲疑慮，還來不及細想，突然一陣猛烈的暈眩襲來！
眼前視野驟然扭曲旋轉，心臟如擂鼓般狂跳不止，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亦臨瑞猛地攥住小衙役的手腕，眼中迷離，低聲沈喝：“你在酒裏下了毒？！是亦臨宗派你來的？”
小衙役被他攥得生疼，臉上那點怯懦頃刻間褪去，卻依然有些慌張，聲音都在顫：“我是來殺你的，但不是宗王派來的——”他另一只手猛地從懷中抽出一把泛著寒光匕首，朝著亦臨瑞的心口猛刺了過去！“是璟王殿下要你的命！”
劣質的毒酒讓亦臨瑞頭暈目眩，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擡起沈重的木枷，“鏘”地一聲巨響，硬生生擋住了致命一擊！木枷應聲碎裂，他用盡全身力氣一掌將對方推出去一丈遠！
“怎麽回事！吵什麽吵！”巨大的動靜霎時驚醒了熟睡中的衙役，幾人罵罵咧咧地起身，睡眼惺忪地朝角落望來，還以為亦臨瑞準備逃跑！
就在此時，破屋腐朽的木門外，陡然傳來兵刃相交的銳響與幾聲短促的慘呼！
屋內的衙役們頓時慌了神，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先制住亦臨瑞，還是該沖出門外查看！
門外的打鬥聲愈發清晰，刀劍碰撞與悶哼慘叫聲不絕於耳。小衙役忍著痛爬起來，再一次撲向亦臨瑞！亦臨瑞捂著狂跳的心口，利用拷住他的那根立柱，勉強跟對方周旋了幾個回合。然而毒素隨著血液奔湧，胸口猛然一痛，一股熱血沖破了喉嚨，迫不及待得噴薄而出！
“死小子，你作甚！”幾名衙役此刻才徹底意識到情況有異，慌忙沖上前想要阻攔。他們雖是底層差役，可若手中重犯在他們手中出了差池，他們在東都的家眷必受牽連！
然而他們小瞧了那平日裏不善言辭的小娃娃，對方兇狠淩厲，不過幾個來回，幾人便一命嗚呼！
解決了旁人，那小衙役轉而看向已經昏迷的亦臨瑞，手中滴血的匕首再次撲殺上去！
就在此時，‘砰——’的一聲悶響，破舊的木門轟然倒塌，一道黑影從門外飛了進來，另一道身影隨後而至，在那小衙役的刀刃即將刺入亦臨瑞胸口時，用力將手中的長戟執了出去！
‘噗呲’——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在破屋內蕩開，那小衙役被那柄勢大力沈的長戟當胸穿透，整個人被巨大的沖擊力帶得倒飛出去，死死釘在了斑駁的土墻之上！他徒勞地掙紮著，借著屋內搖曳的篝火，大口大口嘔出黑色的血，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聚焦，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面容，眼中最後一點光采漸漸熄滅。
******
亦臨瑞再次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模糊的視線緩緩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上方質地上乘的青灰色帷幔。身下觸感柔軟溫暖，是鋪了厚厚錦褥的床榻。空氣中氤氳著一熟悉的香氣，像是他府上常用的迦南香。四周寧靜安謐，與他記憶中陰冷潮濕的破屋、血腥味和劣酒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恍惚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嗓音幹澀沙啞：“呵…沒想到…死後看到的…竟是這種地方…”
“早知道八哥這麽想死，我就不費那麽大勁去救你了。”一道恍如隔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某人獨有的毒舌言語。
亦臨瑞渾身一僵，吃力地轉過頭循聲望去，只見亦臨淵正坐在他對面的軟凳上，微側著身，他的副將陳高遠低著頭，正小心翼翼地為他的手臂纏繞繃帶，看上去是受了傷。
“小…十六？！”亦臨瑞掙紮著想坐起來，可身體虛弱得根本不聽使喚，僅僅是擡起頭這個動作就讓他眼前發黑，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這裏…是哪裏？我為什麽在這？你…你怎麽會來救我？”
亦臨淵任由陳高遠打好最後一個結，慢條斯理地放下衣袖，這才擡眼看他：“八哥問題如此多，我該先回答哪一個？”
亦臨瑞喘著氣，蒼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他沈默片刻，啞聲問：“…為何救我？你這麽做，就不怕…會壞了玉寧安的計劃嗎？”
亦臨淵道：“是清宴讓我來的。”
“什麽？”亦臨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自嘲地笑了幾聲，氣息不穩，“咳咳...他為大皇兄出謀劃策，將我害至如此境地！削爵、抄家、流放…如今我這罪人之身，全是拜他所賜！現在又讓你來救我？他到底在搞什麽把戲！”
“清宴從未想過要你死。”亦臨淵站起身走到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亦臨瑞，嚴肅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保住你的命。”
“......你要我，如何相信！”
“我如今站在你面前，便是鐵證！”
亦臨淵揮手讓陳高遠退出房間在外守候。兄弟二人在房內密談了近一個時辰。
該說的亦臨淵都說了，不該說的，半個字也不曾說出口。
當亦臨瑞明白了未央樓從案發到如今這一切背後的曲折，以及玉寧安究竟如何在亦臨宗的眼皮底下，布下了一場險象環生、瞞天過海的棋局時，震驚得久久不語，衣裳都濕透了！
這才想起玉寧安最後與他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既是如此，又為何偏偏投入大皇兄手下！？”亦臨瑞用力喘了口氣，又道，“莫不是…為了你？”
“……”亦臨淵並不知道玉寧安的用意，但他並不在乎。
“依你所言，現如今，他一個人在東都，豈不是很危險？”亦臨瑞想起王府被抄家那夜，低聲嘀咕道，“我出城那日，偶然聽聞前夜未央樓發生了刺殺事件，清宴好像是被人劫走了...”
話音還未落，只見亦臨淵猛地起身便要出門：“等八哥能下床了，就讓陳高遠送你去崖州。到時候，我們崖州匯合。”
“你去哪兒？”
“回東都！”
“你瘋了？！”亦臨瑞強撐著虛乏的身體坐起來，急切道，“眼下東都已是亦臨宗的天下！你一個外遣將領，無詔私自回去，形同謀逆！”
“那又如何？”
“...你這性子，到底隨了誰啊！可萬一你行蹤暴露…”
“清宴的安危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能用‘萬一’去賭！”亦臨淵已然走到門邊，聞言回頭看了亦臨宗一眼，“八哥浪費了我一粒救命的丹藥，那是清宴給我的，可是千金萬金也賠不起，所以還是好好養傷吧。”
“你…你這臭小子...”說話還是那般難聽。
難道他的命，抵不過一粒藥丸嗎？！
“小十六，你若…若回去，替我向岳丈帶句口信…”
******
姝影的死再次勾起了玉寧安深埋心底的記憶。心血虧損讓他舊毒覆發，昏迷不醒之下，放任意識不斷沈淪。
二十餘年的人生在潛意識中瘋狂流轉，尺尺寸寸，支離破碎。
國破家亡，天塌地陷。目之所及，皆是屍山血海，哀鴻遍野。父皇在他眼前倒下，皇兄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他哭喊著，踉蹌地向前奔跑，想要抓住父皇的衣角，想要拉住皇兄已然無力的手...可指尖才剛剛觸到，他們的身影便如同青煙一般消散...
一道閃電撕開了漆黑的雨夜，一臉青澀的玄羽抱著他，跌跌撞撞地在雨幕中奔跑，身後是楊子真癲狂的笑聲…
他猛地擡頭看去，只見玄羽七竅出血，一道血痕從脖頸上橫貫而過，鮮血混合著雨水，潺潺而下...
他想去按住那傷口，手中卻撲了個空，眼看著師哥化作散落的灰塵，一點點消散在眼前…
天上落下的是血，
手上黏膩的是血，
浸透衣袍的是血，
鼻尖嗅到的是血，
眼前看到的還是血...
愛他的人本就為數不多，還都一個個在他眼前死去，徒留他一人，沈溺在無邊痛苦中，垂死掙紮…
一陣黃沙彌漫過後，他看到了亦臨淵。甲胄破碎，渾身浴血，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腳下踩著堆積如山的屍首，獨自一人，死死守著那座搖搖欲墜的城門。
玉寧安瘋了般攀爬那屍山，想要靠近他，然而身下的輪椅卻成了他的桎梏。眼睜睜看著那屍山不斷增高，亦臨淵的身影越來越遠，直至遙不可及。就在無數冰冷僵硬的屍體將他徹底吞沒的前一瞬，他看見一支呼嘯而來的利箭，無情地貫穿了亦臨淵的胸膛…
‘不要…不要…’他被鮮血匯聚的河流淹沒，無助地吶喊卻怎麽也沖不破喉嚨…
不斷顫動的手忽然被握住，炙熱的溫度順著手心一路蔓延開來。似乎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喚他，可無論如何，也聽不清楚。
恍惚睜開眼，眼前依舊是一團模糊。
是誰？
是…軒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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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到瑞王被小衙役刺殺，圍著柱子轉的時候忽然想起了《秦王繞柱》，莫名笑了我一下午，哈哈哈哈哈~
接近尾聲啦，好激動！
感謝扶貧大使@青花魚 8515890投餵的魚糧＊2
感謝扶貧大使@ChsU投餵的魚糧＊1
感謝扶貧大使@暮shine投餵的魚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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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府中成年男丁，無論親疏，悉數發配邊軍充作苦役。在陳季洲一眾諫臣力諫之下，女眷免於流放之苦，卻也難逃囹圄之災，被盡數收押入監。
而手握東都兵權的劉之衡，作為亦臨瑞的岳丈，本在風聲初起時就已暗中籌備，欲在亦臨瑞被軟禁之際率軍沖入皇城，與亦臨宗決一死戰。然而亦臨瑞心知大勢已去，不忍見東都生靈塗炭、兵連禍結，竭力勸阻劉之衡不可妄動。
最終，劉之衡被罷免太尉一職，革除所有功名爵位，貶至東都外城，成為一名守門士卒。
凡經查實與未央樓貪墨案有牽連者，無論官職高低，盡數被緝拿歸案，按罪論處。
前朝動蕩，後宮亦不安寧。肖貴妃被皇後一紙懿旨褫奪封號，打入冷宮，終身幽禁。昔日榮寵，轉眼成空。
百姓本就對貪腐之事恨之入骨，對亦臨瑞一派萬分唾棄，更為亦臨宗雷厲風行的手段而歡呼鼓舞。
未央樓被徹底查封。那座曾名動東都、掌握大半財富脈絡的銷金窟，一夜之間傾覆。昨日的燈紅酒綠、笙歌鼎沸，早已煙消雲散，唯餘一片死寂。
看守的侍衛們個個肅立，路過的行人步履匆匆，無人敢駐足觀望，更無人擡頭看一眼那曾經象征著無上奢靡的金漆招牌。
門外的燈籠在寒風中微微晃動，徒留滿目蕭瑟……
這一仗，亦臨宗贏得酣暢淋漓！政敵潰敗，羽翼盡除，依附者紛紛倒戈。朝堂之上，他的威望與權勢已達頂峰，再無人可掣肘！
為震懾那些尚未挖出的亦臨瑞暗線，並向天下彰顯自己的威嚴，亦臨宗下令將夜襲中黑衣人的屍首懸掛於城門之上。更刻意安排亦臨瑞流放之路必經此門，以此來羞辱對方。
天色陰沈，寒風蕭瑟。亦臨宗立於城門樓上，冷眼看著亦臨瑞披枷戴鎖，被士兵押解著從懸掛的屍首下走過，心中的快意達到了頂點！
“任何想要與本王一爭高下的人，這便是他們最終的結果！”亦臨宗背著手，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對身邊的程武吩咐道，“避免夜長夢多，走一段水路後再換陸路。不必等他抵達西境！”
程武立刻心領神會，抱拳俯首，低聲道：“是！”
離開城樓之後，亦臨宗來到了國公府，名為探望玉寧安，實想探問女刺客之事。然而卻見到玉寧安面容蒼白，昏迷在床，氣息微弱，便轉向一旁的樓江月，問其緣由。
樓江月慣常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謊話張口就來：“世子這本就是胎裏帶來的弱癥，身子骨比孩童還不如，經昨夜一番折騰，又受了驚，自然虛弱。”
“那他何時才能醒？”
“恕草民無法回答宗王殿下這個問題。”
“......”亦臨宗將信將疑，卻也無計可施，只能道，“那便麻煩樓先生多加照看，宮裏...就不必再去了。”
樓江月拱手道：“清宴也是草民的摯友，草民自當盡心竭力。”
不僅如此，亦臨宗甚至特意從軍中調派士兵，裏外三層嚴守國公府，說定然會保護他們的安全。
但這層用意究竟是保護還是監視，玄羽他們心裏都清楚。
亦臨宗走後，樓江月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裏。他從宮中回來後，又是施針引氣，又是割腕放血，好不容易才將玉寧安體內的毒素暫時壓制，累得他人都快散架了。自顧自地拍打著胳膊，低聲碎念：“你們要做的事，到底何時才是個頭，我怕他…快撐不住了。”
玄羽聞言頓時臉色煞白，急問：“你這話是何意？”
樓江月瞥玄羽一眼，瞧著他如兔子般通紅的眼，語氣軟了幾分，但心裏還是有氣：“自回府起，你一句話都沒有。現在倒肯開口了？”
玄羽心中愧疚，又因玉寧安眼下的狀況而焦慮，躲開樓江月的視線，低聲道：“我不想瞞你任何事，但清宴的事…我不能說。”
樓江月太了解玄羽了，他不會撒謊，只好閉口不言。他走上前，將玄羽的頭輕輕攬入懷中，柔聲安撫：“我沒打算逼問你。與你們相處這些年來，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東拼西湊下來，也知道了七八分。清宴這情況，之後我是絕不能再離開他了。”
良久，玄羽啞聲問：“那，清宴何時才能醒過來？”
樓江月輕嘆一聲，看向床上依舊昏迷的人，說道：“這就要看他的求生之志了。這回他受到的刺激可比以往要強太多，再加上他這段時間心神耗費過盛，若他自己不願醒來，只怕…是很難了...不過，”說著，他捧起玄羽的臉，大拇指摩挲著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正色道，“只要我還在一天，就一定會竭盡全力救他。所以，以後你也要好好保護我。”
玄羽心中一暖，伸手抱住樓江月的腰，將臉埋入他懷中。樓江月身上慣有的藥香帶著淡淡的苦澀味，卻能讓他驚惶的心緒稍得安寧。
他顫抖著再次收緊了手臂，說：“好。”他一定會守護好這輩子最牽掛的二人，哪怕是賠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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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解亦臨瑞的隊伍從水路走了七日後，又改走陸路。差役為求速達西境且避人耳目，棄了官道，專挑山野小徑而行。
路況艱險，引得眾人怨聲載道，差役便將所有怨氣盡數發洩在了亦臨瑞的身上。平時克扣飯食便罷了，夜宿時連一張蔽寒的破席也不肯給他。
走陸路的第一夜，他們宿在一處山坳中廢棄破屋裏。屋瓦殘破，四壁透風。春寒深入骨髓，尤其是山中的夜晚，冷風刮在人身上如同被刀子淩遲一般。
幾名衙役擠在尚有遮蔽的角落，點了一堆篝火，裹著厚實的行李鼾聲大作。亦臨瑞戴著腳鐐，被拷在角落裏的一根立柱上，唯一的篝火離他數丈之遠，一絲暖意也感受不到。
夜深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靠近。亦臨瑞警覺地睜眼，只見黑暗中一個瘦小的身影躡手躡腳地朝他走來。走得近了，才看清是那個一路上總是沈默寡言的小衙役。
小衙役將不合身的棉衣輕輕蓋在亦臨瑞身上，那棉衣甚至還有些暖。見亦臨瑞睜眼，他鬼鬼祟祟地回頭看了一眼，聽著其餘人鼾聲大作，小心翼翼從懷裏掏出兩個梆硬的窩窩頭，還有一個不大的皮囊酒壺，小聲開口：“殿…您快吃點東西吧，夜裏太冷了，喝口酒暖暖身子，才好熬過去...”
這少年平日怯懦沈默，並不像其他人那般作踐他，亦臨瑞對他尚有幾分好感。
春夜寒涼刺骨，亦臨瑞接過酒壺，拔開塞子，一股劣質刺鼻的酒氣頓時湧出。他嫌惡地蹙緊眉頭，可眼下境況由不得他挑剔，索性仰頭灌下一口！
酒液辛辣灼喉，實在難以下咽。
“咳…咳...”他被嗆得輕咳幾聲，就著微弱火光端詳眼前這張猶帶稚氣的臉，看上去十五六歲的模樣，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啞聲問道，“他們都作踐我，你為何還冒險給我送食？不怕他們為難你？”
那小衙役縮了縮手，低下頭老實答道：“小人...本是南城縣人，因一場大火失去了雙親和家，快要餓死的時候，是殿下賞了小人一錠銀子…小人，才活了下來...”
二人低聲交談數句。小衙役自稱世代居於南城，原本也算耕讀傳家，可一場大火毀盡一切，爹娘接連去世，什麽也沒給他留下。為糊口，平日只得做些雜活維生。
可他年紀太輕，常受人排擠，找不到活計就只能挨餓。偶然見到招募外班衙役的告示，才得了這份差事。沒成想上任頭一樁任務，便是押送流放罪人。
“殿下再用些吃的吧…明日一到鄢州就要換人，小人…也不能再照應您了…”
“多謝。”亦臨瑞伸手去接窩窩頭時，指尖不經意觸到少年溫熱的手掌。那掌心一層厚繭異常粗礪，全然不似一個只握筆桿、偶爾做雜活的少年該有…
他心頭剛掠過一絲疑慮，還來不及細想，突然一陣猛烈的暈眩襲來！
眼前視野驟然扭曲旋轉，心臟如擂鼓般狂跳不止，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亦臨瑞猛地攥住小衙役的手腕，眼中迷離，低聲沈喝：“你在酒裏下了毒？！是亦臨宗派你來的？”
小衙役被他攥得生疼，臉上那點怯懦頃刻間褪去，卻依然有些慌張，聲音都在顫：“我是來殺你的，但不是宗王派來的——”他另一只手猛地從懷中抽出一把泛著寒光匕首，朝著亦臨瑞的心口猛刺了過去！“是璟王殿下要你的命！”
劣質的毒酒讓亦臨瑞頭暈目眩，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擡起沈重的木枷，“鏘”地一聲巨響，硬生生擋住了致命一擊！木枷應聲碎裂，他用盡全身力氣一掌將對方推出去一丈遠！
“怎麽回事！吵什麽吵！”巨大的動靜霎時驚醒了熟睡中的衙役，幾人罵罵咧咧地起身，睡眼惺忪地朝角落望來，還以為亦臨瑞準備逃跑！
就在此時，破屋腐朽的木門外，陡然傳來兵刃相交的銳響與幾聲短促的慘呼！
屋內的衙役們頓時慌了神，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先制住亦臨瑞，還是該沖出門外查看！
門外的打鬥聲愈發清晰，刀劍碰撞與悶哼慘叫聲不絕於耳。小衙役忍著痛爬起來，再一次撲向亦臨瑞！亦臨瑞捂著狂跳的心口，利用拷住他的那根立柱，勉強跟對方周旋了幾個回合。然而毒素隨著血液奔湧，胸口猛然一痛，一股熱血沖破了喉嚨，迫不及待得噴薄而出！
“死小子，你作甚！”幾名衙役此刻才徹底意識到情況有異，慌忙沖上前想要阻攔。他們雖是底層差役，可若手中重犯在他們手中出了差池，他們在東都的家眷必受牽連！
然而他們小瞧了那平日裏不善言辭的小娃娃，對方兇狠淩厲，不過幾個來回，幾人便一命嗚呼！
解決了旁人，那小衙役轉而看向已經昏迷的亦臨瑞，手中滴血的匕首再次撲殺上去！
就在此時，‘砰——’的一聲悶響，破舊的木門轟然倒塌，一道黑影從門外飛了進來，另一道身影隨後而至，在那小衙役的刀刃即將刺入亦臨瑞胸口時，用力將手中的長戟執了出去！
‘噗呲’——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在破屋內蕩開，那小衙役被那柄勢大力沈的長戟當胸穿透，整個人被巨大的沖擊力帶得倒飛出去，死死釘在了斑駁的土墻之上！他徒勞地掙紮著，借著屋內搖曳的篝火，大口大口嘔出黑色的血，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聚焦，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面容，眼中最後一點光采漸漸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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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臨瑞再次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模糊的視線緩緩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上方質地上乘的青灰色帷幔。身下觸感柔軟溫暖，是鋪了厚厚錦褥的床榻。空氣中氤氳著一熟悉的香氣，像是他府上常用的迦南香。四周寧靜安謐，與他記憶中陰冷潮濕的破屋、血腥味和劣酒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恍惚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嗓音幹澀沙啞：“呵…沒想到…死後看到的…竟是這種地方…”
“早知道八哥這麽想死，我就不費那麽大勁去救你了。”一道恍如隔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某人獨有的毒舌言語。
亦臨瑞渾身一僵，吃力地轉過頭循聲望去，只見亦臨淵正坐在他對面的軟凳上，微側著身，他的副將陳高遠低著頭，正小心翼翼地為他的手臂纏繞繃帶，看上去是受了傷。
“小…十六？！”亦臨瑞掙紮著想坐起來，可身體虛弱得根本不聽使喚，僅僅是擡起頭這個動作就讓他眼前發黑，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這裏…是哪裏？我為什麽在這？你…你怎麽會來救我？”
亦臨淵任由陳高遠打好最後一個結，慢條斯理地放下衣袖，這才擡眼看他：“八哥問題如此多，我該先回答哪一個？”
亦臨瑞喘著氣，蒼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他沈默片刻，啞聲問：“…為何救我？你這麽做，就不怕…會壞了玉寧安的計劃嗎？”
亦臨淵道：“是清宴讓我來的。”
“什麽？”亦臨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自嘲地笑了幾聲，氣息不穩，“咳咳...他為大皇兄出謀劃策，將我害至如此境地！削爵、抄家、流放…如今我這罪人之身，全是拜他所賜！現在又讓你來救我？他到底在搞什麽把戲！”
“清宴從未想過要你死。”亦臨淵站起身走到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亦臨瑞，嚴肅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保住你的命。”
“......你要我，如何相信！”
“我如今站在你面前，便是鐵證！”
亦臨淵揮手讓陳高遠退出房間在外守候。兄弟二人在房內密談了近一個時辰。
該說的亦臨淵都說了，不該說的，半個字也不曾說出口。
當亦臨瑞明白了未央樓從案發到如今這一切背後的曲折，以及玉寧安究竟如何在亦臨宗的眼皮底下，布下了一場險象環生、瞞天過海的棋局時，震驚得久久不語，衣裳都濕透了！
這才想起玉寧安最後與他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既是如此，又為何偏偏投入大皇兄手下！？”亦臨瑞用力喘了口氣，又道，“莫不是…為了你？”
“……”亦臨淵並不知道玉寧安的用意，但他並不在乎。
“依你所言，現如今，他一個人在東都，豈不是很危險？”亦臨瑞想起王府被抄家那夜，低聲嘀咕道，“我出城那日，偶然聽聞前夜未央樓發生了刺殺事件，清宴好像是被人劫走了...”
話音還未落，只見亦臨淵猛地起身便要出門：“等八哥能下床了，就讓陳高遠送你去崖州。到時候，我們崖州匯合。”
“你去哪兒？”
“回東都！”
“你瘋了？！”亦臨瑞強撐著虛乏的身體坐起來，急切道，“眼下東都已是亦臨宗的天下！你一個外遣將領，無詔私自回去，形同謀逆！”
“那又如何？”
“...你這性子，到底隨了誰啊！可萬一你行蹤暴露…”
“清宴的安危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能用‘萬一’去賭！”亦臨淵已然走到門邊，聞言回頭看了亦臨宗一眼，“八哥浪費了我一粒救命的丹藥，那是清宴給我的，可是千金萬金也賠不起，所以還是好好養傷吧。”
“你…你這臭小子...”說話還是那般難聽。
難道他的命，抵不過一粒藥丸嗎？！
“小十六，你若…若回去，替我向岳丈帶句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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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影的死再次勾起了玉寧安深埋心底的記憶。心血虧損讓他舊毒覆發，昏迷不醒之下，放任意識不斷沈淪。
二十餘年的人生在潛意識中瘋狂流轉，尺尺寸寸，支離破碎。
國破家亡，天塌地陷。目之所及，皆是屍山血海，哀鴻遍野。父皇在他眼前倒下，皇兄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他哭喊著，踉蹌地向前奔跑，想要抓住父皇的衣角，想要拉住皇兄已然無力的手...可指尖才剛剛觸到，他們的身影便如同青煙一般消散...
一道閃電撕開了漆黑的雨夜，一臉青澀的玄羽抱著他，跌跌撞撞地在雨幕中奔跑，身後是楊子真癲狂的笑聲…
他猛地擡頭看去，只見玄羽七竅出血，一道血痕從脖頸上橫貫而過，鮮血混合著雨水，潺潺而下...
他想去按住那傷口，手中卻撲了個空，眼看著師哥化作散落的灰塵，一點點消散在眼前…
天上落下的是血，
手上黏膩的是血，
浸透衣袍的是血，
鼻尖嗅到的是血，
眼前看到的還是血...
愛他的人本就為數不多，還都一個個在他眼前死去，徒留他一人，沈溺在無邊痛苦中，垂死掙紮…
一陣黃沙彌漫過後，他看到了亦臨淵。甲胄破碎，渾身浴血，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腳下踩著堆積如山的屍首，獨自一人，死死守著那座搖搖欲墜的城門。
玉寧安瘋了般攀爬那屍山，想要靠近他，然而身下的輪椅卻成了他的桎梏。眼睜睜看著那屍山不斷增高，亦臨淵的身影越來越遠，直至遙不可及。就在無數冰冷僵硬的屍體將他徹底吞沒的前一瞬，他看見一支呼嘯而來的利箭，無情地貫穿了亦臨淵的胸膛…
‘不要…不要…’他被鮮血匯聚的河流淹沒，無助地吶喊卻怎麽也沖不破喉嚨…
不斷顫動的手忽然被握住，炙熱的溫度順著手心一路蔓延開來。似乎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喚他，可無論如何，也聽不清楚。
恍惚睜開眼，眼前依舊是一團模糊。
是誰？
是…軒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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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到瑞王被小衙役刺殺，圍著柱子轉的時候忽然想起了《秦王繞柱》，莫名笑了我一下午，哈哈哈哈哈~
接近尾聲啦，好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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