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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卷二:玉汝於成(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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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卷二:玉汝於成(圩二)

玉寧安迎著亦臨宗那幾乎要噴出火的視線,冰涼的手死死按在箱蓋上,薄薄皮膚下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見。他眼底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讓人心底發寒的冷意:“殿下息怒。弒父殺君這等滔天罪名,臣豈敢讓殿下來承擔?臣只是…鬥膽請殿下看清時勢!”

亦臨宗的目光掃過那只按在箱蓋上的手,又落回玉寧安毫無血色的臉上。

這等悖逆之言,任誰聽了都起一身冷汗,在他面前說這些,更是萬死難贖!可玉寧安的話,確像一把刀一樣紮進了自己的身體裏,不斷旋絞著他的血肉!他眼底的怒火並未熄滅,但洶湧的殺意之下,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就連聲音都緩和了幾分:“那依你之見,本王…當如何?”

玉寧安輕輕咳了一聲,掩去唇邊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迎著亦臨宗懷疑的目光,那雙本該清亮的眸子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薄霧,讓人愈發難以窺探。

“殿下明鑒。如今陛下沈屙在身,神志雖醒,精力必然難以支撐,正是各方勢力蠢動、圖窮匕見之時。殿下要做的,自然是竭盡全力救治陛下,做一個天下共睹的忠臣孝子。此乃大義所歸,亦是殿下真正能立足朝堂的根基...”

亦臨宗沈默不語,只是緊緊盯著那雙霧蒙蒙的眼睛,試圖從中窺探出一些什麽情緒。

“至於其他之事,殿下看完這些,自會明白。”玉寧安這才松了手,親自掀開箱蓋,一股陳年紙張混合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箱內並非什麽稀世珍寶,而是整齊碼放著一摞摞厚重的賬冊、卷宗,還有夾在其中的一些密信和地契副本。亦臨宗隨手拿起最上一層那本寫著‘未央樓丙戌年總錄’的賬冊,快速翻動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看得他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強占民田、私設關卡、貪墨軍餉、私販鹽鐵、吞沒賑災款項......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一股巨大的狂喜在亦臨宗胸中激蕩,幾乎要沖破他多年養成的深沈心性。他強行穩住呼吸,臉頰黝黑的皮膚也掩不住那因極度興奮而泛起的潮紅!

這箱中之物,遠比他想象的更具毀滅性!有了這些,足以將亦臨瑞的根基徹底摧毀,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哼!”亦臨宗將賬冊重重丟回箱內,發出一聲悶響,聲音裏帶著刻意壓制的怒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這老八竟敢如此欺君罔上,禍國殃民!真是枉顧聖恩,罪該萬死!”然而,狂喜之餘,一個巨大的疑問立刻浮上心頭,“可這又與父皇...龍體安危有何幹系?”

“待陛下龍體...見好之時,還請將這些東西送到陛下案前,請陛下聖裁。”玉寧安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若陛下雷霆震怒,大義滅親,決意處置瑞王,那自是最好不過。屆時,殿下只需執行聖意即可。”

亦臨宗摩挲著桌上的紋路,心中波濤翻湧,面色發僵:“若父皇...顧念父子、夫妻之情,或受奸佞蒙蔽,又該如何?總不能讓本王拿這件事來賭一把!”

“殿下,事在人為,聽天由命才叫賭。”玉寧安直視著亦臨宗驟縮的瞳孔,一字一句道,“若陛下對瑞王所犯之罪稍顯遲疑,甚至...有網開一面之意,那時,便需殿下...代為行使監國之權,以雷霆手段,肅清朝綱,為君父分憂,為社稷除害!”

亦臨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呼吸瞬間凝滯!

‘代為行使監國之權’,這意味著,不管父皇想不想處置亦臨瑞,最終的決定權,都在他的手中!

若父皇順水推舟處置了老八,那自然是他奉旨辦事;若父皇猶豫或回護...那麽,他便可以父皇病重難理朝政為由,越過皇權,直接對亦臨瑞及其黨羽進行審判!

而之後...對外宣稱父皇是得知亦臨瑞此等大罪後‘驚怒交加,龍馭上賓’,或是被‘逆子活活氣死’,這都會順理成成為之後粉飾太平的手段!

不僅要將亦臨瑞置於死地,更是要將父皇最後的利用價值榨幹,為他的登基之路鋪上最後一塊基石!

這便是玉寧安所言‘救與不救’的真正含義!

其心之狠,其謀之毒,讓亦臨宗在狂喜之餘,心底也不禁升起一股強烈的寒意!

他看著眼前這個病骨支離,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青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那菩薩面容的表象下,掩藏的一直都是魔鬼的心腸!

這個世上,最厲害的並非權勢,而是人心!

這樣的人,在他登臨大位之後,決計是留不得的!

亦臨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變得幽深難測。他緩緩擡起手,指尖在冰冷的木箱邊緣劃過,最終,重重地按在了箱蓋上,發出沈悶而堅定的聲響:“好,本王明白了。”

“殿下英明!”玉寧安的臉色緩和了幾分,望著門外的飛雪,出聲道:“臣…想去給陛下請安,不知可方便?”

亦臨宗此刻心思全在那箱足以讓亦臨瑞倒臺的東西上,急於盤算後續,聞言不甚在意地揮揮手:“嗯,世子自便。本王尚有要務需處理。”說完朝殿外一揮手,程武便走進來,帶著木箱跟在亦臨宗身後離開了偏殿。

“恭送殿下。”玉寧安拱手揖禮,待人離開後,心底懸著的那塊大石頭才算落了地。

只要亦臨宗松了口,這最關鍵的一步,便算是穩了。

“清宴...”

“走吧師哥。”玉寧安打斷玄羽的話,眼中含著些笑意,“去看看江月。”

“......你不用每次都拿樓江月來堵我的話!”

“但很管用不是麽?”

“......”玄羽最笨,說不過玉寧安,只得沈默地替他攏了攏大氅,隨後推著輪椅穿過回廊,再次踏入皇帝寢殿。

這裏的藥味似乎比之前更刺鼻了些。殿內人影稀疏,太監和侍女只敢遠遠地守著,個個眉目低垂,謹小慎微。

樓江月正在銅盆前凈手,聽到輪椅的軲轆聲,他轉過身來,看到二人的那一刻,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靈動的俊秀臉,此刻卻像霜打的茄子,眼下淤青,眉頭緊鎖,嘴角下垂,委屈極了:“你們還知道來看我!”

玉寧安知道他的委屈有九成是因為這宮裏規矩森嚴,不夠自由。但玄羽不這麽認為。他看到對方那副蔫巴巴的樣子,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

“這不是來了麽。”玉寧安仿佛沒察覺到身後玄羽散發的低氣壓,溫聲詢問樓江月,“陛下情況如何了?”

樓江月撇撇嘴,用幹凈的白布擦著手,小聲回玉寧安的話,語氣中有些倦怠的疲憊:“他目下的情形,與我當時見你那時差不多。但你二人體質有所差異,他毒入膏肓,臟腑衰敗,油盡燈枯之相。即便救回來,也是風中殘燭,時日無多。強吊著一口氣罷了。”

“最多還有多久?”玉寧安追問,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樓江月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語氣篤定:“我盡力了。最多再吊他三個月。多一天都算我輸。”

“三個月……”玉寧安低聲重覆著,手指在廣袖下摩挲,望向那綃帳後朦朧的身影,“足夠了。”

就在這時,龍榻上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帶著渾濁痰音的呼喚:“…誰…誰在說話?”

一直跪在榻邊的王自忠聞言,立刻跪行兩步靠近,紅腫得像桃子的雙眼看著那張枯槁的臉,哽咽著輕聲道:“陛下,是陳國公世子,他來給您請安了…”

亦博政在聽到這幾個字時,渾濁的雙眼竟迸發出一絲異樣的光彩!他緩緩偏過頭,視線透過綃帳落在那影影綽綽的人影上。就那麽定定地看著,時間仿若飄到了遙遠的過去。恍惚間,仿佛看到了那個溫婉明艷的妹妹,正站在光影裏,柔聲喚他“皇兄”...

亦博政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視線漸漸模糊,一滴渾濁的淚,悄無聲息地從他深陷的眼角滑落,沒入鬢邊花白的發絲。

王自忠看著亦博政眼裏流露出的覆雜神色,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強忍著因跪的太久而麻木的下半身掙紮著站起來,蹣跚地走向玉寧安。這些時日衣不解帶地伺候陛下,他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王公公。”玉寧安拱手作揖。

“哎喲世子爺,這可使不得。”王自忠趕忙彎下腰,“世子殿下…陛下他…奴婢鬥膽,不知世子殿下…可否願意上前,與陛下說幾句話?”

玉寧安心中掠過一絲詫異。與陛下說話,何時需要他“願意”與否?這王自忠言語恭順,莫不是陛下有什麽事要交代他?“王公公言重了,只怕會攪擾了陛下靜養。”

一旁的樓江月適時接話:“陛下此刻神志尚清,精氣神也還行,世子但去無妨。”說完,他暗中勾住玄羽的小拇指,“正好啞巴也來了,去隔壁偏房幫我收拾收拾藥材。”

******

偏方的門‘咯吱’一下被關上,玄羽反手扣住樓江月的手腕,另一只手臂一把環過他的腰,狠狠一拽!

樓江月只覺得天旋地轉,後背重重撞在了冰涼的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驚呼一聲,還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被玄羽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其中。

玄羽將他死死按在門板上,一手仍緊緊箍著他的腰,另一只手不斷在他肩膀後背上下摸索著。即便隔著冬日的厚衣,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凸起的脊椎骨節;那原本勁瘦的腰又小了一圈,他一只手臂都能環過來。

不知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嚇到,還是被那灼熱的氣息和緊貼的身軀點燃,樓江月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滾燙的熱血直沖頭頂,臉頰瞬間飛紅:“你…你發什麽瘋?”

玄羽置若罔聞。視線一寸寸掃視著對方的臉。掠過他眉宇間難掩的疲憊,眼下淡淡的青影,失了些許血色的唇瓣,最後定格在那明顯清減不少,線條都愈發清晰的臉頰上...

狹小的空間裏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一個急促慌亂,一個沈重壓抑。

良久,玄羽才從嗓音裏擠出一句沙啞的話:“你瘦了,可是他們…苛待你,不給你飯吃?”

樓江月望著玄羽那雙深沈的眼裏充滿了渴望,瞬間起了欺負他的心思:“那能怎麽辦,宮裏禦廚的手藝根本比不得你。”

這話讓玄羽自責又犯難,手臂的力道更大了,幾乎要將人揉進自己懷裏。

樓江月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知道這木頭疙瘩又在亂想了,他趕忙擡手捧住玄羽臉,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緊繃的下頜,正色道:“我逗你的。在這裏我吃的不知道有多好,餐餐山珍海味大魚大肉...不過是因為給那老頭子治病耗費的心神太大,再好的東西也補不回來。”

“不會太久了。”玄羽粗糙的指腹帶著薄繭,近乎貪婪地摩挲著樓江月略顯清減的臉頰,那深鎖的眉頭昭示著此刻他難以平靜的內心,“再等幾個月…或者…等清宴做完了他必須做的事…我們就離開東都。屆時…你會跟我們一起走的,對嗎?”他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搬出了對方曾經的隨口一說的話,“你說過,在清宴徹底好起來之前,不會離開他…”

樓江月粗氣眉頭,想捉弄對方的心思瞬間消失:“啞巴,是你想要我跟著,還是清宴需要我跟著?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玄羽下意識避開了樓江月的視線,喉結滾動,卻只能以沈默回應。

“如此說來,在我和清宴之間,你最終還是…選擇了他,對嗎?”樓江月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在面對這份直白的坦誠時,心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委屈,“你連一個明確的答案,都不能給我嗎?”

“是我!是我想要你!”看著樓江月眼底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玄羽的心像是被針紮一般。他咬緊牙關,仿佛下定了巨大的決心,“可我知道你不喜拘束,而清宴…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傻子...懶得跟你這木頭講道理!”樓江月猛地揪住玄羽胸前的衣襟,把人拉得更近,在對方錯愕的瞬間,照著那張嘴狠狠地咬了上去!

劇痛傳來的一瞬間,玄羽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本能地給出了回應。他環在樓江月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後腦,唇瓣相貼,將這個帶著懲罰意味的吻,化作了更深的糾纏。

粗重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將這段時間分離的思念、擔憂和無法言說的沈重都盡數融在這個吻中。

唇舌笨拙而又激烈地追逐糾纏,狹小的偏房裏,空氣瞬間變得滾燙而旖旎......

******

寢殿內,王自忠小心翼翼地將玉寧安的輪椅推至榻邊,隨即躬身退下,朝著殿內侍立的其餘太監宮女無聲地揮了揮手。那些人立刻會意,低著頭,悄無聲息地轉過身,退到了寢殿最遠的角落。

玉寧安雙手撐住輪椅扶手,掙紮著想要起身行叩拜大禮。榻上傳來人極其虛弱的聲音:“…免了…你身子不便,孤…不是早就…免了你…行禮了麽…” 話語斷斷續續,氣若游絲,全然不覆昔日的帝王威嚴。

“謝陛下恩典。”玉寧安依言停下動作,默默坐了回去。

寢殿內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只有亦博政沈重的呼吸聲。過了許久,他渾濁的目光似乎投向緊閉的窗欞,問道:“外面…可是下雪了?”

“回陛下,雪已連下數日,尚未停歇。”

“哦…雪…冷麽?”

“殿內暖和。”

亦博政的目光緩緩移回,落在玉寧安那張清俊的臉上,看了許久,才又開口:“你…似乎...很怕孤。”

玉寧安這才擡起頭,對上那雙曾經只是一眼就能讓自己後背發涼的眼。然而此刻,那眼中昔日的銳利,原本睥睨天下的神采都蕩然無存,只剩下渾濁、黯淡、被病痛磨蝕殆盡的疲憊,與世間任何一個行將就木的垂危老者並無二致。

“陛下乃天子,天子威嚴,九五之尊。臣心存敬畏,不敢僭越。”

“呵呵...孤,如今這模樣...”發出一陣短促而幹澀的苦笑,牽扯著胸腔,又引起一陣壓抑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王自忠遠遠看著,心疼得又想上前,卻又硬生生停在原地。

咳嗽平息後,亦博政的氣息更加微弱了幾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沈默了更久,再開口時,竟有一絲恍惚:“你…和如意,性子…都不像…你們的母親…”

“臣自記事起,便與母親分離,未能承歡膝下,侍奉左右。母親…是怎樣的風姿,臣知之甚少。”玉寧安頓了頓,又道,“只隱約記得…母親偏愛寒梅,父親便在庭院種了許多。母親故去後…那些梅樹…亦被父親…盡數伐去了…”

“是啊…”亦博政的眼神瞬間變得迷離,枯槁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她...最喜梅花。還記得...她...出嫁那日...全城的...梅花,都開了...”

亦博政執著地凝視著玉寧安的眼睛,試圖在那雙沈靜的眸子裏,找到記憶中那雙每每讓他想起,都只能徒生嘆息的影子。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映不出任何往昔的倒影。

“算了,與你說這些…也是毫無意義…”他偏過頭去,眼底那點微弱的光亮,終於一點點熄滅了,只剩下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與痛楚,“...算是孤...對不住你們...母子...咳咳...咳咳咳——”

王公公見狀,再顧不得其他,連忙小跑著上前,輕聲呼喚:“陛下?陛下您累了,歇會兒吧?” 他一邊用溫熱的帕子小心擦拭皇帝額頭的虛汗,一邊暗自抹淚。

不知為何,玉寧安只覺得胸口有些發悶,一種強烈的不適感籠罩在他周身,這寢殿裏的藥味和莫名的壓抑,讓他只想盡快離開這裏。

“陛下龍體要緊,需靜心休養,臣不敢再行叨擾,先行告退。”不等亦博政允準,他招來一旁的侍衛,推著輪椅離開了寢宮。

去偏房尋了樓江月,簡單囑咐了幾句後就打算離開。樓江月見玉寧安臉色有異,摸過脈後,埋怨了他幾句,讓他少動心思,又將早就備好的一張藥方遞給玄羽,囑咐他看著玉寧安按時吃藥,這才依依不舍得看著那二人離開。

長街上的宮人個個行色匆匆,守衛身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依舊如木樁一般矗在原地。

玄羽推著輪椅走在幽深的長街上,冬日的寒風如刀子一般,刮在臉上生疼。他下唇上那處新鮮的破口已經有些腫脹,格外顯眼。但玉寧安似乎並未註意,這一路上都沈默不語。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看似在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一直在天人交戰。

母親出嫁在梅花盛開的時節...這本是尋常的追憶,可又如何能與‘對不住他們母子’這句話能聯系在一起?

一個極其荒誕卻又無比契合所有疑點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從腦海中冒了出來!玉寧安猛地睜開眼,漆黑的瞳孔瞬間收縮。他猛地回頭,幾乎是脫口而出:“師哥!兄長他…他可能是陛下的孩子!”

“兄長?”玄羽下意識地重覆了一句,一時沒反應過來玉寧安口中的‘兄長’所指何人。然而,僅僅一息之間,腦海中閃過那個蒼白、孱弱、終日纏綿病榻的少年!

玄羽頓時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一層冷汗浸透,他警惕著四下看看,在玉寧安耳邊壓低聲音道:“這裏隔墻有耳,可不能胡說!”

“不...”他沒有胡說。

兄長的孱弱、玉家的處境、父親的疏離與冷漠、所有曾經侍奉過母親的人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母親故去後,院中的梅花被一夜伐盡......

所有的不合理在這一刻都變得合理了。

寒意不再是來自刮骨的北風,而是自心底蔓延而上!

天底下,除了陛下,還有誰有如此滔天的權勢和動機,去掩蓋這樣一樁足以顛覆皇室顏面、動搖國本的宮廷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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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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