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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卷二:玉汝於成(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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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卷二:玉汝於成(卌)

“吉時已至——請十六皇子殿下入殿,行加冠之禮!”殿內禮樂聲變,司儀高亢的聲音穿透嘈雜。

北臨三十五年九月初九,陛下壽誕,皇子冠禮,普天同慶。

太極殿外,鐘鼓聲莊嚴肅穆,回蕩在巍峨宮闕之間。丹墀之下,文臣蟒袍曳地如雲,武將甲胄寒光凜凜,宗室子弟依玉牒親疏肅立,華服錦袍交織著珠光寶氣,共賀聖壽,亦為觀禮。

今日,亦博政破例於萬壽慶典之上,在太極殿中,親自主持亦臨淵的及冠之禮。禮節雖簡,然天子親臨執禮,三十多年以來,唯有亦臨淵有此殊榮。

聖眷之隆,不言而喻。

此次大壽與冠禮同時舉行,亦博政特旨恩準近支宗室及重要勳貴子弟列席觀禮。玉寧安身為陳國公世子,其母乃是陛下最為顧念的同胞親妹。

陛下顧念手足情深,對長公主的子女亦格外照拂。故此,特旨恩準玉寧安雖非皇嗣血脈,仍隨其父陳國公玉文曜及其妹玉如意,一同位列宗室子弟隊列末席,以示恩寵。

初愈的身體遠未覆原,炎熱的秋日,厚重的禮服裹著單薄的身體,鬢邊垂至胸前的玉瑱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孱弱。

千歲蓮的藥性十分霸道,讓他在病榻間纏綿半月有餘。現下雖已清醒,可四肢百骸間仍殘留著蝕骨般的滯澀與沈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隱隱作痛。

隨著禮官的引領,身著華服的男人步履堅定,挺拔如松,窄腰束緊,在一眾人的簇擁下跨入大殿的瞬間,一股極其強烈、幾乎能灼傷人的視線,驟然穿透重重人影,精準地鎖定了玉寧安!

玉寧安下意識地擡頭望去,與對方四目相對的剎那,灼熱滾燙的熱意毫無征兆地從腳底轟然竄起,瞬間席卷全身!

草廬那朦朧繾綣的夜色,不合時宜地撞入腦海,玉寧安臉頰驀地燒了起來。

殿中燈火通明,映照著亦臨淵已然棱角分明的面容。只見他劍眉如鋒,鼻梁如巒,輕抿的唇角在看見他時,淺淺地勾起了一抹弧度。然而那雙望向他的眼眸深處,卻奇異地糅合著一份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澄澈,此刻正燃燒著毫不掩飾、足以焚盡一切的熾熱情愫,如烈焰般牢牢纏繞著他。

玉寧安心頭狂跳,臉頰微熱,幾乎要溺畢在他那深沈的眼眸中,廣袖下緊攥的拳心裏,莫名溢出了一層薄汗。直到那人群簇擁著那道身影遠去,他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松了松。

這段時間,東都的氣氛有些怪異,在談論陛下壽誕、皇子冠禮之際,還隱匿著一些異樣的聲音 —— 亦臨淵為了救自己而綁了三位禦醫之事愈演愈烈,“囂張跋扈”、“目無君父”、“恃寵而驕”的罪名,悉數扣在了亦臨淵的頭上。

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按照目下局勢分析,亦臨淵作為皇後的養子,自然會被劃分到大皇子一派;若他因此獲罪,大皇子與皇後必然不能獨善其身。

除去了宗王以及其勢力,對誰有益自是不必多說。

有能力做到這個份兒上的,在這朝堂之上倒也不多。

情勢倒也明朗了。

玉寧安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寒意順著脊柱悄然爬升,比身體的疼痛更甚。

“北臨天啟三十五年,歲次庚寅,皇帝陛下昭告於宗廟社稷:皇子臨淵,年已及冠……”

思緒轉念間,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玉寧安收斂心神,壓下心底翻騰的疑慮,在宗室子弟隊伍的最末尾,擡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影,準確無誤地落在那個人身上。

周圍喧鬧的器樂聲、低微的議論似乎都與他無關,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目光裏隱含著旁人難以察覺的別樣情愫。

這回解毒過後,目力卻是越發不濟了。視野裏,那人的輪廓已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但玉寧安從未懷疑,此刻冠冕加身的亦臨淵,必定是這世間無雙的俊朗。

“…...冠者,禮之始也。棄爾幼志,順爾成德。敬慎威儀,淑慎爾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俾爾昌熾,以保爾後。勉哉夫子,毋忝所生!欽此!”

祝詞莊嚴,字字千鈞。

亦博政自龍椅上緩緩起身,冕旒垂珠輕晃,泠泠清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帝王面色透著久病難愈的青灰,眼下一片深重淤痕,唇色異常慘淡,唯有一雙眼眸,銳利如刃。

他掃過殿內眾人,隨後落在跪伏的身影上。開口的聲音沈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臨淵,今日加冠成人,望爾謹記:敬慎威儀,淑慎爾德。孤賜爾表字 ——‘慎之’!”

“兒臣叩謝父皇隆恩!”亦臨淵深深叩首,額頭觸上冰冷的地磚,聲音低沈有力,“父皇教誨,‘慎之’二字,兒臣刻骨銘心,永世不忘!”

亦博政微微頷首,目光掠過殿中恭立的幾個兒子,聲音沈了幾分:“汝之兄長皆已封王,裂土一方。臨淵吾兒,戍守西南,拱衛疆土,軍功卓著,孤心甚嘉!值此雙喜之日,特封爾為 ——靖安王!”

話音落下,太極殿內一片凝重。

玉階之下,群臣頭顱低垂,眼觀鼻鼻觀心,彼此間目光飛速交錯,俱是驚濤駭浪!

陛下偏愛這自幼便去戍邊的幼子人盡皆知,破例親自為他主持冠禮,更打破祖宗成法,不以“淵”字為號,親賜“靖安”這般厚重之號,竟是全然不顧其餘皇子的顏面…

幾位皇子面上雖竭力維持平靜,眼底卻已是暗流洶湧。亦臨宗袖中的手緊握成拳,骨節泛白;亦臨瑞臉上笑容依舊,只是那弧度僵硬得如同面具;亦臨璟則低垂著眼,慣常的庸碌姿態下,呼吸也重了幾分。

亦臨淵挺拔的脊背在封號落定的剎那,瞬間繃緊,如一張拉滿的弓。父皇的偏愛是真,期許是真,可這將他推到烈火烹油之境的試探與算計,也是真!

他喉結微動,沈默不過一息,旋即以更深的姿態俯身叩首:“謝父皇天恩!兒臣必當恪守封號,靖邊安民,不負父皇期許!萬死不辭!”

“哼哼——”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充滿嘲弄的譏笑突兀地從觀禮的人群中響起。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發笑者,正是以“耿直”自詡、實則是口無遮攔卻不自知的七皇叔,亦博雲!

亦博政冕旒後的臉色驟然陰沈如墨,帝王的威壓在大殿內無聲彌漫。

亦臨宗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步,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不解,聲音朗朗蓋過竊竊私語:“今日乃父皇壽誕之日,十六弟行冠成人,得父皇親賜表字,論功行賞封為靖安王,更是喜上加喜。七皇叔貴為尊長,何故發笑?”

亦博雲似乎就等著有人接茬。他慢條斯理地甩袖出列,踱至大殿中央,眼神倨傲地掃視著殿中群臣,最終才落到亦臨宗身上,語帶譏誚:“若說論功行賞,在座諸公,功勳能及得上思正你的,怕是唯有韓大將軍了吧?陛下今日此舉,疏於長子,厚待幼子,未免有失偏頗!”

亦博雲的夫人乃是貴妃親姐,他此刻跳出來挑唆亦臨宗與亦臨淵的關系,背後是誰的授意,亦臨宗心如明鏡。他不動聲色地掃向對面的亦臨瑞,對方也正在看他。

兄弟二人的目光一觸即分,亦臨宗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徹底消失,只餘下冰冷的警告:“父皇天恩浩蕩,自有裁決。七皇叔,慎言!”

“本王也是為了你啊。”亦博雲對亦臨宗的警告置若罔聞。他猛地轉向禦座,噗通一聲單膝跪地,姿態看似恭謹,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擺出一副痛心疾首、憂國憂民的忠臣模樣,聲音洪亮得震得大殿梁柱都似在嗡嗡作響,“陛下!老臣殿前失儀,萬死難辭其咎!然則,老臣實在是不忍皇家威嚴有所損害!”

亦博政下了一級臺階,瞇起眼看著亦博雲,道:“七弟此言何意?”

“陛下!”亦博雲雙手抱拳,道,“坊間傳言,小十六竟與一男子關系密切,且二人已私定終生!”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大殿!

玉寧安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似有無數道視線如利劍一般向自己飛過來,要將他釘死在輪椅上!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慘白,毫無血色,面上竭力維持的平靜下,是翻江倒海般的滔天巨浪!

亦臨淵霍然轉身,森冷的殺氣幾乎凝成冰刃,狠狠剜向跪在地上的亦博雲!亦臨瑞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下意識地向前踏了半步,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皇後身子一軟,下意識看向亦博政。貴妃則依然端坐在席墊上,偶爾擡手整理著衣擺,等著即將上場的好戲!

亦博雲不顧眾人驚駭的目光,繼續慷慨陳詞,矛頭直指亦臨淵:“此等違背人倫綱常、罔顧祖宗禮法之事,竟發生在我天家皇子身上!陛下今日還賜字‘慎之’?敢問十六殿下行此茍且之時,心中可曾有半分‘慎之’?!這不僅是滑天下之大稽,更是將陛下聖德、將我天家顏面置於何地?必會讓天下萬民恥笑唾罵啊陛下!”

殿內嗡鳴四起,眾人竊竊私語。玉寧安死死盯著那個他未曾謀面的‘舅舅’,手心都溢出了冷汗!

玉如意臉色慘白,偷偷看了一眼兄長,眼眶都紅了。她曾經不經意看到亦臨淵趁著兄長午睡時,親吻他。

所以她知道七王爺所指何人!

亦博雲話鋒一轉,矛頭直指皇後:“老臣鬥膽再問!十六殿下自幼承教於皇後娘娘膝下,得娘娘悉心撫育教導。如今竟做出此等驚世駭俗、辱沒皇室尊嚴之舉!敢問皇後娘娘,這便是您教導皇子之道嗎?!”

“你…你血口噴人!”皇後驚怒交加,臉色煞白,失態地看向自己的兒子亦臨宗求救。亦臨宗面色鐵青,卻只能強壓怒火,朝母親用力搖頭,示意她此刻絕不能自亂陣腳。

“夠了!”禦座之上一聲低沈的喝止瞬間凍結了所有喧嘩。亦博政緩緩擡起眼皮,冕旒垂珠後的目光深不見底,如同古井寒潭,開口便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臨淵,你七皇叔所言,可有其事?”

亦臨淵心臟猛地一沈,如墜冰窟!

他萬萬沒想到,這件事竟會在此等場合以這樣的方式被當眾揭開!巨大的恐懼瞬間將他攏住,饒是他心志堅韌,此刻脊背也滲出冷汗,嘴唇緊抿,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父皇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承認?相當於公然挑釁皇權,別說是玉寧安,就連他也必然會面臨萬劫不覆的境地!這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承擔的代價!

否認?父皇豈是易與之輩,欺君罔上只會招來更殘酷的殺身禍事!

殿內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亦臨淵的回答,空氣緊凝滯得幾乎要讓人窒息。

亦博政見他不答,目光又沈了幾分,緩緩追問:“那人,是誰?”

亦臨淵喉頭滾動,依舊沈默。

他人的議論他並不在乎,可亦博政的壓迫感幾乎讓他窒息,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他回頭在人群中找到韓璋和陳高遠的身影,朝二人遞過去一個眼色,二人立刻會意。

趁著眾人尚未回神之際,韓璋與陳高遠悄無聲息地從隊列中退出,疾步奔向隊伍末尾靠近殿門的方向。

“陛下何須再問!”這時,跪在地上的亦博雲諷笑一聲,擡手指向隊伍末尾,靠近殿門的方向,高聲道,“讓小十六罔顧人倫、神魂顛倒之人就是那位靠著陛下天恩,才勉強吊著一口氣人——”

亦博雲話未說完,韓璋與陳高遠已奔至玉寧安身後,聲音急促而低沈:“國公爺!世子!郡主!事急從權,得罪了,快隨末將走!” 兩人作勢就要強行帶人。

“就是陳國公世子,玉寧安!”

這名字一出,韓璋狠狠打了個寒顫。他和陳高遠交換了眼神,二人準備立刻帶玉寧安出。然而玉寧安卻按住了二人抓住輪椅的手。

“殿下!”韓璋小聲吶喊,“再不走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玉寧安面無表情,依然不動,急得二人無計可施。

此時,亦博雲矛頭已經直指陳國公:“陳國公玉文曜!你庸碌無能,多年來不得聖心,到頭來竟為老不尊,教唆兒子行此齷齪下作之事,妄圖攀附皇權,其心可誅!陛下,此等敗類,當嚴懲不貸!”

玉文曜被當眾點名辱罵,臉色瞬間由漲紅轉為死灰!羞憤與恐懼讓他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卻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他下意識望向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卻正好迎上亦博政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棄與殺意,仿佛在看一只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

玉文曜頓時如遭雷擊,快步走出人群,到殿中跪下:“陛下明鑒!絕無此事!七王爺無中生有,含血噴人啊!”

所有目光同時便這邊投過來,空氣凝滯到極點之際,玉寧安猛地俯身,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瞬間打破了殿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玉寧安單薄的身體靠在輪椅上顫抖,艱難地喘息著,擡起那張因劇咳和缺氧而轉紅的臉,望向亦博雲的方向,嘴角殘留著殷紅的血痕:“咳咳…敢問…七王爺…你說我與...咳,靖安王茍且,可是你...親眼所見?!”

亦臨淵目睹此景,雙目瞬間赤紅如血!胸腔內翻湧的暴戾殺意幾乎沖破理智,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骨節森白,若非強壓著將亦博雲撕碎的沖動,只怕在他開口那一刻,早已血濺五步!

然而玉寧安既已開口,必有深意,他不能自亂陣腳!

亦臨宗冷眼旁觀,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弧度。他倒要看看,這位閆先生口中的‘大才’,要如何度過這命懸一線的難關!

亦臨瑞早已領教過玉寧安那三寸不爛之舌的威力,卻也因場合不同,不由得暗自捏了一把汗。

大殿之上百餘人,皆在等著看接下去事態如何發展!

亦博雲一楞,旋即大聲道:“此等荒唐之事,滿城沸沸揚揚,何須本王親眼看見?”

“咳咳...那我再問...一個…咳咳…朝不保夕、茍延殘喘的…將死之人…攀附皇權…博取聖眷…又有何用…?咳咳咳…”玉寧安每說幾個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嗆咳,指縫裏滲出絲絲猩紅。

“......這,你安得什麽心,本王豈會知曉!”

玉寧安強行壓下肺腑間泛起的血腥,那雙被病痛折磨得黯淡的眼眸,死死釘在亦博雲臉上:“…咳咳…今日陛下萬壽聖節,十六殿下加冠大禮,普天同慶…百官朝賀…此等莊嚴肅穆,關乎天家顏面與社稷體統的場合…七王爺您身為皇叔貴胄,不思維護皇家清譽…咳咳…反而口口聲聲…言之鑿鑿…構陷皇子悖逆人倫…更將我這…咳咳…行將就木的無用之人…推至風口浪尖…”

玉寧安的聲音越來越低,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敢問七王爺,非要在這萬壽慶典、皇子冠禮的吉時良辰…鬧得朝堂嘩然…皇室蒙羞…讓天下人…看我皇家笑話?!您此舉…究竟是忠言直諫…還是…別有用心…咳咳咳咳…”

最後的一句話仿佛用盡了他全身力氣,鮮血染紅了前襟,人也虛弱地伏在輪椅扶手上,氣息奄奄。

矛頭瞬間逆轉!從皇子醜聞直指亦博雲包藏禍心!

亦博雲的表情瞬間僵住,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記耳光!他張了張嘴,竟不知該如何辯駁!

他只想把事情鬧大,坐實亦臨淵的罪名順便打擊皇後和大皇子,玉寧安的生死根本不在他思慮範圍之內!

哪曾想這病秧子竟敢倒反天罡,給他扣上“攪亂朝堂、汙蔑皇嗣、居心叵測”的滔天罪名!

饒是他依仗身份尊貴橫行幾十年,也明白這麽大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可比什麽‘口無遮攔’嚴重百倍!

“你…你…”亦博雲指著玉寧安,手指氣得直哆嗦,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色厲內荏的咆哮:“黃口小兒,巧言令色!你…你休要血口噴人!本王對陛下一片赤膽忠心,天地可鑒!”

玉寧安的目的已然達到,再多說什麽也無意義。他伏在輪椅上氣喘籲籲,仿佛下一口氣將上不來。倒不是他故意裝的,方才的咳嗽震得他五臟皆疼,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亦臨宗目光從玉寧安慘烈的身影上收回,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弧度。七皇叔慷慨激昂半日,竟抵不過一個病秧子三言兩語的鋒芒。

好一把鋒利的刀!!

他適時地接過話道:“七皇叔在如此重要的場合朝十六弟和玉世子發難,當真是‘一片忠心’?”

一石激起千層浪,滿朝文武一片嘩然!無數張臉色瞬息萬變,個個交頭接耳私語切切,紛紛開始議論!七王爺為何要在陛下壽辰、皇子冠禮的當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這等悖語。

“七王爺此言差矣!分明是見不得十六殿下受封靖安王,心懷嫉妒!”

“放屁!分明是玉世子巧言惑眾,轉移視線!陳國公教子無方,難辭其咎!”

“我看是有人借題發揮,想攪亂陛下的萬壽慶典!其心可誅!”

“若清者自清,十六殿下何故不敢作答?”

“爾等居心叵測,構陷皇子,動搖國本!”

“分明是…”

頃刻間,太極殿化作喧囂的市井!各方勢力撕下偽裝,借著玉寧安點燃的火星,將積怨傾瀉而出!

文臣引經據典互相攻訐,武將怒目圓睜幾乎動手,宗室勳貴也分成幾派吵作一團!

汙言穢語、指桑罵槐、陳年舊賬翻湧不息,原本莊嚴的太極殿頓時亂成一鍋沸粥!

“夠了!!!”一聲飽含雷霆之怒的厲喝,如同九天驚雷炸開,震得殿梁嗡嗡作響!

爭吵聲戛然而止,眾人噤若寒蟬!

“好!好得很!”亦博政怒極反笑,霍然起身,冕旒珠玉因震怒而狂顫,“國之大事,社稷體統,在爾等眼中究竟算什麽?孤的俸祿,養的就是你們這群毫無主見、只知黨同伐異、聒噪如市井潑婦的廢物!滾!都給孤跪到太極殿外!好好給孤清醒清醒!看看你們這副嘴臉,配不配站在這廟堂之上!”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滿朝文武,無論王公勳貴還是重臣大將,各個如土色,頂著正午的烈日,在殿外廣場上齊刷刷跪了一片!

殿內回蕩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亦博政緩了緩情緒,臉上透著疲憊:“你二人,隨孤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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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今天也是寫到100章了,該說不說還是得紀念一下哈哈哈哈~

淵子他不是不想承認,是他不能。畢竟在那個場合下,不是他跟皇後的小打小鬧,所以他不承認也不否認,想爭取一些時間,最好等玉寧安絕對安全的時候,還得顧及皇室顏面,也是挺難的了。

但是我們宴子是軟蛋嗎?他只是軟而已!我們宴子聰明絕頂!

身體軟哈,可別亂想,把你們小腦瓜掰正!

謝謝扶貧大使@青花魚8515890投餵的魚糧*1

謝謝扶貧大使@閑逛的流星投餵的彩虹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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