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卷二:玉汝於成(卅八)

關燈
第98章 卷二:玉汝於成(卅八)

窒息的痛苦瞬間襲來,亦臨淵的臉迅速由紅漲成深紫,眼前陣陣發黑。他艱難地扯動嘴角,綻開一個讓玉寧安脊背發涼的的笑容。

“賜婚這麽大的事,你竟敢瞞我!亦臨淵,你當我是什麽?!”  玉寧安死死將亦臨淵壓制在門板上,盯住他的眼睛,壓抑著心中的怒意,聲音壓得極低,“先前拿著韓璋的身份騙我還不夠,如今…是想置我於死地?!”

“你…都知道了?咳…” 帶著窒息感的低笑從亦臨淵喉間擠出,他艱難地開口,“本想…過一陣子…再親口…告訴你…”那雙因缺氧而開始渙散的眸子裏,卻跳動著近乎灼熱的光,令人心悸。

“閉嘴!”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玉寧安眼中的憤怒瞬間爆燃!他扼住亦臨淵脖子的手猛地再次收緊,從袖口翻出一柄泛著寒光的匕首抵在對方脖頸上,“你到底,為何要這麽做!”

“為了...達到你...你的目的,”亦臨淵的臉徹底變成了青紫色,額角青筋猙獰暴跳,氣息微弱得如同游絲,卻仍在掙紮著吐字,“也為了...達到我的...目的...”他捏住玉寧安的手腕,卻不忍用力。

玉寧安死死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炙熱愛意,濃烈得令人心驚。

過往相處的片段在腦中飛速閃過,那些溫存與眼下的欺瞞激烈碰撞之下,所有的懷疑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自己的心不知在何時,早被眼前這人給握在了手心。

可玉寧安不願承認!

他們本就是互相利用而已!

惱怒之下,玉寧安猛地松了手,化掌為拳,狠狠砸向亦臨淵的胸膛!

呼吸順暢的瞬間,亦臨淵也結結實實地挨了玉寧安一拳:“咳——咳咳...”在第二拳沖著面門襲來之際,他下意識後退半步躲開來!

“混賬!” 一擊落空,玉寧安更怒。他攻勢淩厲,招招狠辣,全然不顧自身。然而,久坐輪椅的腿終究無法提供足夠的支撐,沒有神仙醉的壓制,腿上的劇痛如跗骨之蛆,正瘋狂啃噬著他!

幾個呼吸間,玉寧安已是氣息粗重,額上冷汗涔涔。

就在他脫力,將要摔倒之際,一只手臂如同早有預料般探出,緊接著,他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狠狠拽回,撞進一個滾燙堅實的胸膛!

“放開!” 玉寧安驚怒交加,奮力掙紮,卻發現自己的雙臂不知何時已被對方強健的手臂如同鐵箍般牢牢夾住,緊緊貼在自己身側,動彈不得!整個人被亦臨淵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死死禁錮在懷中。

玉寧安氣得渾身發抖,怒罵脫口而出:“亦臨淵!你這卑鄙無恥的——”

話音未落,一個滾燙的吻便重重地堵了上來!

亦臨淵低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和一絲尚未平息的喘息堵住了玉寧安的嘴唇。

“唔…瘋子!” 玉寧安偏頭躲閃,怒罵再起。

又是一個吻落下,更重、更急。

“混賬…唔!” 玉寧安怒火攻心,趁那滾燙的唇再次壓下的瞬間,狠狠咬了下去!

“嘶——” 亦臨淵吃痛,悶哼一聲擡起頭,唇瓣上赫然出現一道清晰的齒痕,殷紅的血珠迅速滲出,沿著嘴角蜿蜒而下,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他垂眸盯著懷中人,那張因盛怒與脫力而染上病態紅暈的臉頰,劇烈起伏的胸膛,以及那雙依舊燃燒著怒意,仿佛要將自己焚毀的眼眸…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底那抹幽深的興奮與近乎瘋狂的占有欲,如巖漿般翻湧沸騰!

低沈的聲音在耳邊傳來,一個熾熱、粗暴、帶著血腥氣和濃烈掠奪意味的吻,如同狂風驟雨般,狠狠地掠奪了玉寧安的雙唇!

“唔嗯——”

這不再是記憶中任何一次帶著試探、憐惜或溫存的觸碰。這個吻兇猛、急躁、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一頭被長久禁錮後終於掙脫鎖鏈的兇獸,帶著要將懷中人拆吞入腹的狠戾,仿佛剛才瀕死的人不是他!

亦臨淵狠狠撬開玉寧安的齒關,氣息灼熱滾燙,唇舌帶著近乎蠻橫的力量攻城略地,根本不給玉寧安任何掙脫的機會,每一個輾轉吮吸都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力度,瘋狂地掠奪著對方的氣息,仿佛要將所有的隱瞞、欺騙、憤怒和那瀕死的窒息感,都烙印在彼此的靈魂深處!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得如同困獸般的喘息和唇齒間激烈糾纏,帶著血腥味的暧昧聲響,在飄蕩著陳年檀香的冰冷空氣裏彌漫,燃燒。

直到懷裏的人開始脫力站不住腳,狂風驟雨般的掠奪才終於停止。

兩人唇間都染著刺目的紅。

玉寧安的胸膛起伏劇烈,幾乎窒息,唇瓣紅腫刺痛,殘留著被撕咬的麻和濃重的血腥味。

亦臨淵的呼吸同樣粗重,他扶著玉寧安坐在軟榻上,伸出拇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緩緩擦過他染血的唇角:“冷靜下來了麽,清宴?”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情欲未消的餘韻,卻更顯壓迫。

玉寧安猛地偏頭躲開,牙關緊咬,從齒縫裏擠出冷冷的話語:“滾出去!”

亦臨淵非但不退,反而欺身將他更緊地鎖在懷中,垂眸凝視他因怒意而灼亮的眉眼。片刻沈寂後,他聲音竟透出一絲罕見的示弱:“賜婚一事…是我錯了。”

玉寧安戒備地看著亦臨淵,並不做回應。

亦臨淵喉結滾動,目光掠過他染血的唇,坦誠中帶著剖析的意味:“我未曾思慮你的意願,只顧一己私念…不敢奢求你原諒,但,我不悔。”

“你為何要這樣做!?”玉寧安冷聲道,“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

“因為我不能放你走!”亦臨淵驟然打斷他,眼底那幽深的占有欲再次翻湧起來,“清宴,這是我的私心!天大的私心!如若你從不曾對我有情,或許不會有今天的事。可當我知道你心裏有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著要把你永遠、永遠地鎖在我身邊!無論你願不願意,無論你恨不恨我!” 他俯身,灼熱的氣息噴在玉寧安耳畔,帶著些許血腥的味道,“你只能是我的。”

玉寧安被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偏執與占有欲震得心神不寧,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他奮力掙紮,卻被更緊地壓制:“你這瘋子!呃——”

看見玉寧安因疼而咬緊的腮,亦臨淵稍稍松了松手,他深深地望著對方眼裏燃燒的怒火,語氣帶上了一絲沈重:“我苦苦尋了你六年,再見之時,你似乎把我忘了。那時我不知你經歷了什麽,背負了什麽,在謀劃什麽,又要走到哪一步才肯停下。”

“所以,你想方設法接近我,明裏助力,暗中逼迫?”

“因為你什麽都不肯告訴我,一個字都不肯。”亦臨淵捉住玉寧安的手,明明是盛暑,他的手卻涼如冰塊,“連你最信任的玄羽,他也對你一無所知,不是麽?”

玉寧安的心猛地一縮,亦臨淵的話讓他幾乎忘了掙紮,只剩下似乎要被看透的驚悸!

“我看不清你的棋局,摸不到你的底牌。但我知道,你想贏!你想達成那個你誓死也要達成的目的!既然你不允許我與你並肩作戰,那麽…”亦臨淵跪坐在地上,擡頭望著玉寧安那雙因盛怒而泛紅的眼,聲音裏帶著一股殘酷,“我就用我的方式,為你掃平障礙。無論這方式有多卑劣,無論你是否會恨我。”

“你的方式?” 玉寧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嘲諷,“就是踐踏我國公府僅存的尊嚴,懸利劍於我頭頂,美其名曰‘助我’?荒謬!”

“我知道你會這麽想。”亦臨淵緊攥他的手腕,目光如炬,“若在從前,我絕不會置你於險境。但今時不同往日,清宴,這國公府世子的身份,護不了你多久了。”

玉寧安瞳孔驟然一縮:“什麽意思?”

亦臨淵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因為,真正的國公府世子玉寧安,在天啟二十九年,就已經死了。”

轟—— 的一聲,驚雷炸響在玉寧安腦中!渾身血液瞬間凝固,臉上血色盡褪,一片慘白。耳中嗡鳴,眼前景物都似晃了一瞬。

身份他最大的秘密,是所有謀劃的根基!

一旦暴露,必然萬劫不覆!

一股寒氣從心底竄起,玉寧安強行壓下翻湧的驚濤駭浪,眼底深處,悄然凝起冰冷的殺意,聲音也冷得如同寒冬臘月的雪:“十六殿下魔怔了?盡說些無稽之談!”

捕捉到那抹殺意,亦臨淵心頭一凜,語氣更顯急迫:“這秘密我能查出來,別人也能!當初我派陳高遠去江州追查此事,就撞上過大皇兄的人馬也在查你!他生性多疑,暗處的豺狼更不會放過任何痕跡!一個失勢的國公府,根本保不住你!”

“你到底想說什麽!” 玉寧安聲音冰冷,逼迫亦臨淵攤牌,心神卻在快速運轉,分析著他每一句話背後的意圖和可利用的信息。

“單憑一個‘世子’的名頭不夠,你需要更多保障!” 亦臨淵斬釘截鐵。

“荒謬!” 玉寧安冷笑出聲,帶著尖銳的嘲諷,“世人皆知你軍功赫赫,聖眷正濃。你這般作為,就不怕失了聖心?”

“他的寵愛?哼!”亦臨淵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世人皆是只見表象。這麽多年,父皇看似偏疼我,可他心中屬意的太子,從來只有一個!”

玉寧安眼神微凝,道:“亦臨宗?”

“不錯。即便被朝中大臣逼迫,父皇也遲遲不立太子,絕非優柔寡斷!”亦臨淵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國本大事,牽涉前朝後宮無數勢力。他放任我們兄弟相爭,就是要用我們的血肉野心,去磨礪他選中的那把刀!更是要借我們的手,為他除去朝中其他黨羽勢力,掃清障礙,讓他毫無阻力地坐上那個位置!”

玉寧安蹙眉,沈默地審視著眼前這個撕去所有偽裝的人,一時不知作何想法。

“清宴,你清楚大皇兄狡詐,做戲就要做全套。所以,一定要徹底斷了我的念想,才能取信於他!也唯有讓他也認可你、需要你、甚至…庇護你,你才算是真正在這盤死棋裏,多掙得一線生機!”

“你做這些,當真只是因為...你的私心?”玉寧安本想說‘只是因為喜歡’,可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

當下的情形,這句話顯得蒼白無力!

“賜婚一事,並非做戲。”亦臨淵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深沈算計斂去,翻湧起覆雜難辨的情緒,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是孤註一擲的決絕,也有一絲深藏的痛楚,“是我的私欲。但,並非全部。”他頓了一下,那偽裝了十數年的假面徹底碎裂,露出刻骨的仇恨,“亦臨宗與皇後、聯合曹氏害死我母妃,我忍辱十餘載,為的就是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玉寧安眉頭微蹙,眼底印著點點燭火的微光,問道:“如此,即便他是你親兄長,你也要殺?”

“他們當初毒殺我母妃時,可從未考慮過我這個親兄弟!”亦臨淵的眼神暗淡下來,帶著壓抑多年的悲憤,“母妃垂危之際,我跪求父皇救她…他卻置若罔聞!”

“哼,一個鍋裏蒸不出兩樣饅頭,”玉寧安唇邊勾起一抹諷笑,“倒真是…一脈相承的混賬東西!” 他一語三關,既罵了仇人,也罵了這個在他面前偽裝多時的男人,乃至那九五之尊的帝王,都一並釘在了恥辱柱上。

這冰冷的嘲諷落入耳中,亦臨淵緊繃的心弦反而送了一些。玉寧安還能罵他,至少…不算全然厭棄。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沈下去,坦誠又沈重:“我告訴你這些,非是要挾於你,更非逼問你的真實身份。只想讓你明白,無論你要做什麽,我的心意…皆是真的。如今,可能信我一分?”

玉寧安靜靜地聽著,燭火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跳躍,卻映不出絲毫暖意。亦臨淵的剖白,那所謂的‘心意’,在他聽來,不過是裹著蜜糖的鴆毒。

他自詡從未錯眼識人,卻偏偏栽在亦臨淵那張溫順淡然的假面之下。

身世來歷是他最大的秘密,稍有不慎,便會將他拖入萬丈深淵。如今這秘密就赤裸裸地握在亦臨淵手中,猶如懸頂之劍!

縱有並肩浴血、生死相托的過往,他亦絕不信,在這翻湧著血仇與滔天權欲的漩渦深處,能滋生出半分純粹的情愫。那所謂的“真心”,更像是一種想要占有和利用的混合體。

他玉寧安,本就是冷心冷情之人。過往的經歷早已教會他,感情是軟肋,信任是破綻,是將自己置於他人刀下的愚蠢。

他賴以生存的,是絕對的理智、精確的算計和對自身命運的牢牢掌控。

此刻若是撕破臉,於己百害而無一利。

這樁婚事,雖非他所願,卻已成既定事實。不能逆勢避勢,那便只能順勢轉勢。

於是,那抹冰冷的諷笑緩緩斂去,玉寧安的臉上恢覆了毫無波瀾的平靜:“殿下今日所言,我記下了。只是如今再談信任,未免太過可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亦臨淵唇上那道被自己咬破,仍在滲血的傷痕,斂去眼底波動,“我玉寧安,只認利害,只看結果。望殿下…莫再自作聰明,誤了你我共謀之事!”

聽到玉寧安的回答,亦臨淵眼底的期冀漸漸化為憂郁。這番話他聽得真切,也知道此番過後,芥蒂已生,堅冰難融。玉寧安也並非被自己的真心所打動,他只是選擇在荊棘密布的道路上,暫時握住了他這只同樣沾滿血汙的手。

如今的局面,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說不定會一世長隨。

可他…絕不後悔!

只要能將玉寧安留在身邊,哪怕永墮無間地獄,他也甘之如飴!

亦臨淵俯身,不由分說地擡起玉寧安無力垂落的腿,將其腳踝牢牢扣在自己膝上。心念如灰,動作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執拗。

他撩起對方的褲腿,看到他膝上刺目的青紫淤痕時,低下頭,一個滾燙的、帶著血腥氣和無盡占有欲的吻,重重烙印在那片浮腫的肌膚之上:“皇後今日加諸你身的每一分痛楚…他日,我定要她百倍償還!”

******

金寶跑了大半個院子,才在小廚房找到燒水的玄羽。小胖子扒著門框,怯生生道:“玄羽公子...”

“不是讓你去世子院裏守夜嗎?”玄羽回頭,手探入鍋中試水溫,“何事?”

“那個...”金寶支吾著,“我去了,可、可巧碰上十六殿下也在...裏頭叮咣作響,像打起來了...我,我不敢進...”

玄羽動作一頓,嘆了口氣:“樓先生要沐浴,你替他備好水,我去看看。”

“哦哦!”金寶忙不疊地點頭。

玄羽快步來到玉寧安院外,屋內一片死寂,沒有一絲聲響。他欲擡手扣門,卻隱約透過窗紙,看到室內燭火映出兩個挨得極近、輪廓模糊的人影。

半握的拳頭懸停片刻,終究還是放下了。

罷了,他們二人應該不會出事。

倒是樓江月,要讓那醉鬼獨自沐浴,才是真的會出事。

玄羽折返至樓江月的居所,只看到金寶正在往浴桶裏添水。他去臥房找人時,卻發現裏頭空無一人,唯有空氣中一絲未來得及散盡的酒氣!

想也不用想,定然是因為自己不許他再喝酒,趁著他去燒水的機會,又跑了!

玄羽幾乎是尋遍大半個東都,最終在一家笙歌鼎沸的樂坊裏揪住了人。此時的樓江月臉頰緋紅,左擁右抱,一口一個‘姐姐’,逗得那些女子笑得花枝爛顫,一個勁兒地給他灌酒!

憤怒至極的玄羽從脂粉堆裏一把攥住樓江月的衣領,不由分說將人拖出樂坊,狠狠摜在幽暗後巷的冷墻上!

“樓江月!”他的聲音因憤怒和擔憂而緊繃,“你想幹什麽?找死嗎!前腳得罪了貴妃,後腳就敢在深夜裏獨自出門尋歡作樂?你不知道我們會擔心嗎?”

“擔心?我們?誰?”樓江月醉眼迷蒙,嗤笑一聲,踉蹌著靠在粗糲的墻上,懶懶道,“少假惺惺。你是怕我死了...沒人給你那寶貝師弟治病。”

玄羽喉頭一哽,竟無法反駁。

他確實是這樣想的,但...這絕非全部!

不等玄羽開口,樓江月又逼近一步,濃烈酒氣噴在他臉上:“你還記得當初救小九時,你答應我的條件麽?”

“當然記得!第一是試藥;第二是要我身上的東西;第三你沒說。”玄羽心一沈,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你想要什麽,眼睛?胳膊?還是腿?還是我這條命?”

樓江月忽然笑了,他搖搖頭,擡手重重拂過玄羽緊繃的臉頰,渙散的眼神盯著對方那清晰的唇線,低聲道:“我要這個。你能...親我嗎?”

玄羽頓時如遭雷擊,耳根瞬間燒透,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一股莫名的刺痛湧上心頭。他猛地揮開樓江月的手,聲音發顫:“你把我當成誰了?!”

“呃…咳——”樓江月被玄羽的力道揮得踉蹌了幾步,靠著粗糲的墻壁滑坐在地,大口粗喘著,“你是啞巴啊,還能是誰。你該不會以為我樓江月會為了個負心人買醉,把你認錯了吧?”

玄羽咬牙道:“難道不是嗎?”

“你說是,那便是吧。”樓江月仰頭看著玄羽,他半張臉隱匿在黑暗裏,瞧不清神色,只能從他沈重急促的呼吸中,感受到他此刻生氣了。可樓江月不明白玄羽為何而生氣,“這世上有多少人為了金錢、權勢和地位,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但我不一樣,我喜歡什麽就只喜歡什麽。這點你最懂我啊,你不也是這樣嗎?為了清宴,可以連命都不要。只可惜...因為你是個孬種,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心,掏給別人了。”

“你——”樓江月最後那句話猶如一盆冷水,澆得玄羽渾身涼透,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喜歡玉寧安?!

樓江月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

“你胡說什麽!”玄羽低吼出聲,壓抑已久的情緒如同找到了宣洩口,“我對清宴好,能為了他拼上性命,是因為我欠他!我欠他一身傷病!欠他一條命!是因為我,他才會被餵了一身的毒;也是因為我,他被當成是血包;更是因為我,小九才被挑斷了腳筋…”

除了師門那點微薄的情分,剩下的,是永遠都還不清的罪孽,是日日夜夜啃噬著他靈魂的自責和愧疚……

巷子裏死寂一片,只有玄羽急促的呼吸聲和樓江月沈重的喘息。

“真是…”發洩一通後,玄羽有些惱怒地吐了口濁氣,無奈道,“我為什麽要跟你一個醉鬼解釋這些東西!”

蜷縮在墻角的樓江月動了動,他費力地擡起眼皮,迷蒙的醉眼望向玄羽的方向,那眼神空洞又帶著一絲奇異的向往,:“呵…呵呵…真好…真好啊…”

“你說什麽?”玄羽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卻聽對方含糊不清,斷斷續續地嘟囔。

“我好羨慕你啊…清宴…有人…為了你…欠下這麽多債…會為了你…拼命…會為了你…日日夜夜…自責愧疚…”樓江月艱難地滾動著喉結,仿佛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從來…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為了我…這樣…”

夜風吹過幽暗的後巷,帶來悶熱的濕意。他看著蜷縮在墻根底下的人,心底那點惱怒瞬間被洶湧的心疼給沖散。

他不明白這份揪心的感覺是從何而來,只知道自己無法忽視眼前像個被拋棄的貓兒一般的人。

玄羽拖起他歪在一旁的腦袋,視線從那微蹙的眉頭掃到那雙迷蒙的眼,再劃過他直挺精致的鼻梁,落在泛紅的唇上。

他沒有去吻那雙帶著酒氣的唇,而是伸出手,將這個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的男人,緊緊攬進懷中,大手將他的後腦勺穩穩扣住:“樓江月,這世上會有人比你更在乎你。”

被突如其來的懷抱摟緊,樓江月楞了一瞬,眼底倒映著街邊燈籠中的火光,壓抑已久的情緒突然崩裂,大聲慟哭!

然而沒哭幾聲,胃裏開始翻江倒海,緊接著‘哇’的一聲,將胃裏的黃湯悉數吐了玄羽一身。

酸腐的酒氣彌漫開來,玄羽眉頭微蹙,更緊地抱了他一下。等懷裏的人卸去了力氣,他才稍稍處理了一下身上的穢物,背著這個爛醉如泥的男人,踏著月光往回走。

到國公府的路不遠,背上的人卻鬧騰了一路,滾燙的臉頰貼著玄羽的脖頸,一會兒埋怨他走得太快,顛得難受,一會兒又說自己要掉了,勒得玄羽幾乎窒息。

玄羽沈聲應著,顛了就慢些走,快掉了就重新擡一擡。就這樣一路回到國公府,他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給樓江月擦洗身子,換上幹凈衣物,將他安置在床榻上,又替他掖好被角,正要起身離開,一只滾燙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別...你別走...”樓江月閉著眼,眉頭緊鎖,聲音帶著不安的囈語。

玄羽看著床上那人透著紅的臉,沈默地坐到床邊的腳踏上,沒有抽回手。

過了許久,抓著他手腕的手松了力道。

玄羽凝視著樓江月沈睡的臉,指尖輕輕地拂過他微蹙的眉心:“我關心你,並不是假惺惺,也不全都是為了清宴…我…”他頓了頓,似乎在確認心底某個模糊的念頭,“在我心裏,你和清宴一樣重要…”

--------------------

謝謝扶貧大使@青花魚8515890投餵的魚糧*1

本來想著一個完美的主角攻,結果寫成了偏執狂,給我寫的長籲短嘆。

不過說真的,如果淵子不偏執,他就得不到老婆!

淵子和晏子,他倆其實都不是戀愛腦,不然在那種環境之下,早都投胎轉世好幾回了。

淵子是有點大男子主義,他沒有考慮晏子的想法,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晏子也一樣很自私,他的本質就是利用。但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一些化學反應,是他始料未及的。

淵子的感情熱烈偏執,晏子則是比較冷淡的。這是他倆目前唯一對不齊顆粒度的地方。最大的原因還是彼此沒有信任對方吧(這樣寫到最後怕也解不開心結吧…?)

不會的,因為到最後,他們的羈絆已經超越愛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