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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卷二:玉汝於成(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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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卷二:玉汝於成(之五)

玄羽心下,擡手一揮,掌風瞬間吹滅了屋內所有的蠟燭,黑暗剎那間將兩人籠罩。他迅速抽劍出鞘,側身站在玉寧安身邊,全身緊繃,豎起耳朵仔細辨別著腳步的方向。

玉寧安也警惕著,握緊了腰間軟劍。

不多時,從北窗傳來富有節奏的輕叩聲,在寂靜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公子,姝影求見。”

玄羽微微皺眉,提著劍走到窗口,推開一條縫。借著暗淡的月光,瞧見了一襲黑紗罩身的人:“你怎麽來這兒了?”

姝影淺淺退了半步,輕聲道:“玄羽公子,我有要事要與公子稟告。”

“不是說過,要見公子先去書齋麽?”

“事急從權,還請玄羽公子見諒。”

玄羽正欲說話,屋內卻傳來玉寧安略帶疲憊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玄羽四下看了看,夜班執勤的守衛一個個無精打采,站著也似睡著了,怕驚動他們,便推開了窗戶。

書房內再次亮起一盞燭火,姝影輕盈地躍進屋內,落地時未發出絲毫聲響。

玄羽收了劍,深深望了一眼姝影,那目光中既有對她的戒備,又似藏著幾分洞悉一切的了然,而後轉身,穩步出了門,將這一方狹小空間默默留給二人。

姝影來到玉寧安面前,屈膝行禮後,低聲開口道:“公子。”

“嗯。” 玉寧安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擡手輕輕指了指身旁的座椅,語氣溫柔道,“坐吧。你傷勢如何了?”

“多謝公子送來的藥,已經好許多了……”姝影依言坐下,摘掉頭上冪籬,露出那張刺了花的臉。

本想關切幾句,最終又因自己的身份不合時宜而不敢宣之於口。往昔家族蒙羞獲罪,一夜之間繁華落盡,姝影從雲端跌入泥沼,若不是玉寧安出手相救,保住了她的性命,給予她棲身之所,她恐怕連為他做事的機會都沒有。

雖說如今她是名滿北臨的未央樓主,可她罪臣之後的身份仿若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亙在她與玉寧安之間。姝影知道自己不該多有念想,也不能給玉寧安徒增煩惱,可總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緒。

搖曳的燭光在昏暗中投下微弱的光芒,姝影忐忑地打量著玉寧安。不過短短半月,他卻仿佛歷經了無數滄桑,身形愈發清瘦,原本溫潤如玉的面龐,此刻也帶著幾分憔悴。

她心中五味雜陳,明明此番是有要事稟告,可每次只要一見到玉寧安,自己便如同那久居深閨、青澀懵懂的嬌羞女子,話到了嘴邊,卻又怯懦地不敢多說半句。

玉寧安斜靠著輪椅扶手,單手支著頭,正閉目養神。這幾日心中郁結,方才拿那些筆墨撒了一通氣,現下倒是暢快了些許,隱隱有了困倦之意。

許是察覺到那道讓人心神不寧的目光,玉寧安微微皺起眉頭,依舊閉著眼,開口問道:“你夜半來此,有何要事?”

姝影像是被驚雷乍響驚到一般,猛地回神,立刻垂下眼簾。若不是玉寧安沒有看她,那她心中的思緒,怕是就此暴露了。

姝影穩了穩心神,聲音不自覺地壓低,恭敬說道:“回公子話,從初八那晚開始,每晚都有一個人準時到未央樓。” 言罷,她動作輕柔地從衣袖中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捧著遞向玉寧安。

玉寧安緩緩睜眼,等了片刻才接過那張紙展開細看。書房內的燭火只剩一盞,紙上畫著的人也瞧不大真切,待他隱隱在腦海中勾勒出那畫上的輪廓時,眉頭肉眼可見地皺了起來:“他去了未央樓?”

“是。”

“噢~?”玉寧安輕笑出聲,問道,“那他都做了些什麽?”

“屬下也覺得蹊蹺。他到未央樓後,只在二樓雅閣靜靜坐著,有時一坐便是一個時辰,有時則長達兩三個時辰。期間,他從未離開過座位,不許任何人伺候,也嚴禁旁人靠近。”

玉寧安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淡然。

亦臨淵餘毒未清,不好好在家養著,倒是有閑情逸致去未央樓消遣。

這人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難道說,他對未央樓起了疑心?

還是說,另有目的?

“公子,”見玉寧安沈默不語,姝影壯著膽子再次開口 ,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那日在南城縣,屬下與他交過手,他雖身手了得,可似乎......”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此事我會親自處理。”玉寧安驟然出聲,打斷了姝影的話,“若他再去未央樓,著人到書齋傳話即可。”

“......”姝影聞言,身形一滯,像是被什麽定住了一般,緩緩低下頭。回想起那次短暫交手之後,她便一直在暗中跟蹤玉寧安。別人或許還蒙在鼓裏,但她再清楚不過,那個男人看向玉寧安的眼神,熾熱且執著,如同飛蛾撲火,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深情。

“是...”姝影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像是被一塊沈甸甸的大石頭壓著,悶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今日夜幕之時,收到瑞王的吩咐,說要在未央樓宴請貴客。”

玉寧安緩緩擡眸,視線從姝影那雙攥緊的手一直往上,最終落在了她的臉上,“畢竟眾所周知,他是未央樓背後的靠山。他有什麽吩咐,你照做便是了。”

“屬下明白。”姝影點點頭。

“沒什麽事的話,你早些回去養傷,回頭讓樓先生再給你配幾副藥,好好調理著,可不能留下遺癥。”

“姝影,謝過公子。屬下告退。”姝影低聲應著,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即便只是簡單的幾句關切,也讓她心底充滿了暖意。她本多想再多說幾句,哪怕只是無關緊要的閑話,只要能多停留片刻,多看他一眼也好。

可他那雙眼深邃得如同寂靜的深潭,讓人難以窺探其中的情緒。

“嗯,你去吧。”玉寧安應承著,卻總覺得有些違和。

五年前,他安排姝影改名換姓來到東都,在這繁華又覆雜的都城之中周旋於達官貴人之間,為他暗中傳遞消息。姝影行事穩重周全,性子也清冷;這幾次與姝影相見,她總是以黑紗遮面,仿佛在刻意隱藏自己的面容,且言語之間,相較以前往更加小心翼翼,滿是拘謹。

回想起剛才姝影望向自己時,那藏在眼底深處的熾熱與關切,似是與某人如出一轍!他終於明白,那種違和感從何而來!

“姝影,”玉寧安叫住預備離開的人,神色間不自覺地冷了幾分,“這些年,你為了我,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艱難周旋,四處奔波,殫精竭慮。若是你對這樣的日子心生厭倦,想要離開,我絕不阻攔。無論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會全力相助。” 他靜靜地凝視著姝影,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應。

姝影聽聞此言,如遭雷擊,臉上瞬間血色全無!他‘噗通’一聲跪在玉寧安面前,顫聲道:“可是姝影哪裏做得不好,讓公子厭棄了,要趕屬下走嗎?”

“姝影,你誤會了。”玉寧安輕嘆一聲,“我又怎麽會厭棄你。只是看你如今言行舉止都透著拘謹,又總是黑紗遮面,想著你許是厭倦了這如履薄冰的日子,渴望去過平靜的生活,才想著讓你離開這是非之地。”

姝影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公子,姝影是罪臣之後,本已入奴籍,又遭歹人欺淩,幸得您出手相救,才得以活下去。這些年,能在公子身邊效命,是姝影此生莫大的榮幸。未央樓是姝影的立身之所,為公子排憂解難,就是姝影想要的生活。能為公子效犬馬之勞,姝影心安。求公子不要趕姝影走.....”說著,重重一頭磕在地上!

書房內,許久都沒有動靜。

姝影匐在地上,心亂如麻,忐忑不安。就在這時,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頓音;不多時,一雙錦靴,踉踉蹌蹌地出現在視線裏。

姝影猛然擡頭,玉寧安正站在她身前,朝她伸出手的一瞬間,鼻子一酸,眼淚便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簌簌落下。

“公子.....”她顫抖著,抓住玉寧安的手,冰涼。

玉寧安用力將姝影拉起來,腳腕傳來的劇痛已經讓他有些站不穩,他緊咬著牙關,額頭上地沁出了一層冷汗:“除了玄羽之外,你是我最信任之人;只是若日後你改變主意,隨時都能跟我說。”

“......”姝影常年混跡各種場合,最是擅長聽人的弦外之音。玉寧安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信任自己,也僅限於信任而已。若是自己再有任何非分只想,怕是連待在他身邊的資格都不會再有。

她能做的,只有成為他最鋒利的刀!

“姝影誓死,不負公子信任!”說罷,她退到門口,又望了一眼那皎如玉樹的青年,轉身離去。

待姝影離開,玄羽從門外進來,見玉寧安站在那裏,趕忙上去扶著他床榻過去:“我見姝影離開時,似乎有些落寞,你們方才都說了什麽?”

“呼——”玉寧安沈沈舒了口氣,冷聲道,“近來樓裏有些事她拿不定主意,故此前來問我。”

玉寧安並未對玄羽和盤托出。姝影早年家中突遭變故,又歷經無數磨難,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也有自己的愛憎情仇。

只可惜,她的深情放在自己身上,終究是要錯付。

與其讓她在無望的等待中蹉跎一生,韶華盡逝,倒不如快刀斬亂麻,盡早斷了她的念想。

但倘若她始終無法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沈溺其中難以自拔,那也須早做打算。

姝影聰慧過人,定然會想明白。

扶著玉寧安躺下,玄羽拉過棉被給他蓋上,見他依然雙眸明亮,不免對姝影的事起了疑心;但他了解玉寧安,也不會多問:“這都快三更天了,還不想睡麽?”

“那倒不是,只是...”玉寧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輕聲道,“我這耳朵燙得厲害,怕不是有人在背後議論我。”

玄羽看了一眼他的耳朵,確實很紅,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都想哪兒去了,難不成你這耳朵還能通靈了?”

玉寧安蹙起眉頭,看著頭頂窗幔,神色平靜道:“這可難說,畢竟這東都想要我性命的,大有人在。”說罷,他收回目光看向玄羽,又道,“師哥,明日備些厚禮,我們去見一個人。”

“好。”

******

禦書房內,沈香裊裊,日光透過雕花窗欞投射在殿內,使得爐鼎中裊裊升騰的煙氣,在絲絲光線中折射出斑斕光彩。

亦博政端端坐龍椅上,眉宇間隱隱透著不耐。從堆成山的劄子中挑了一本,打開匆匆一瞧,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悅,“啪” 的一聲,便將那劄子重重丟在了一旁,怒聲喝道:“這些老東西,整日裏無所事事,滿紙皆是迂腐之詞,不過是為了向孤請安,純粹是浪費孤的時間!孤養著他們,難道就是為了看這些空話連篇的東西?” 說罷,他又抓起一本看也不看,直接甩了出去,厲聲吩咐道:“去告訴通政司,日後若再呈上這等無用之物,就不必送到孤這裏了!”

“陛下何須如此動怒,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值當了。”王自忠笑得諂媚,他趕忙將地上散亂的劄子拾捯起來,“大臣們沒有要事啟奏,這不正表明在陛下的英明治理下,北臨國一片國泰民安之景,百姓安居樂業。他們這是感念陛下的浩蕩恩德,又體恤陛下日理萬機太過辛勞,才會用這種方式表達敬意啊。”

“哼,”亦博政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掃向王自忠,“若不是你日日在孤身邊伺候,知根知底,孤都要懷疑,他們是不是許了你什麽天大的好處,竟讓你如此賣力地替他們說好話。”

“陛下,” 王自忠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討好的笑容,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天下都是陛下的,哪裏輪得著他們許奴婢好處。” 一邊說著,他一邊暗自擡眼觀察著亦博政的表情,見皇帝的臉色緩和了些許,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趕忙轉身,將事先備好的杏皮湯畢恭畢敬地端了上來,“陛下一大早便起身操勞國事,皇後娘娘心疼陛下,特意吩咐膳房給陛下備了些湯水。”

亦博政微微側過頭,斜睨了一眼那盞散發著暖黃色澤的湯水,原本舒展了些的眉頭瞬間又皺了起來:“這是什麽東西?”

“哎喲,陛下有所不知,這是十六殿下回來時特別給皇後娘娘帶的西境特產,說是嘗飲杏皮煮湯,可生津止渴、潤肺清火。皇後娘娘嘗過之後很是喜歡,這不,馬上就吩咐奴婢端來給陛下您嘗嘗鮮。”

“他對皇後倒是孝順。”亦博政輕哼一聲,端起湯盞淺嘗一口,只覺酸甜適口,確實開胃。他放下湯盞,似不經意地問道:“今日是哪位太醫去了聽風築?”

王自忠躬身答道:“回陛下,自殿下從南城縣歸來,陛下雖未召見,但日日派太醫問診。殿下如今已大有好轉,今日特來向陛下謝恩,此刻正在殿外候著呢。”

“哼哼,”亦博政嗤笑兩聲,擡起手在空中虛點了幾下王自忠,眼中溢滿了淩厲之色,似是識破了什麽,最後道,“喚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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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寶貝們,《碎玉劫》這本書到目前為止也寫了二十八萬字了,在大家的陪伴和支持下,本書即將在2月25日正式上架,倒V至31章。

創作的過程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有時為了一個情節的轉折、一個人物的塑造,我會陷入長時間的迷茫與糾結,產生自我懷疑,然後自洽,往覆循環,甚至有了放棄的念頭。但只要想到有你們在屏幕那頭翹首以盼,我就又會充滿了鬥志。

感謝你們,每次在我頹喪時,是你們在評論區留下的暖心話語,以及那些滿含期待的催更,這都成為了我繼續努力的動力。

接下來的故事裏,還有更多的謎團要揭開、更多的人物命運等待書寫。我會帶著你們的期待,用心打磨每一段情節,繼續為你們帶來精彩的閱讀體驗,不辜負你們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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