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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卷一:檻花籠鶴(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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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卷一:檻花籠鶴(圩四)

玉寧安話音未落,那幾名 “侍衛” 瞬間變了臉色;幾人交換過眼神,原本佯裝的恭敬蕩然無存,連最後一絲掩飾都懶得維持。為首之人掛上門栓,緩緩朝玉寧安逼近:“世子殿下,我們主人想見你。”

玉寧安的手悄然握緊了劍莖,下巴微微揚起,一雙眼眸猶如寒潭,冷冷睨著逐漸靠近的幾人:“你們主人是誰?小廚房的火藥是你們埋的?”

“不愧是世子殿下,這麽快便猜到了,不過,現在知道也晚了!要想知道我們主人是誰,見了便立馬分曉。” 其餘幾人呈扇形散開,緊跟其後,手中長刀 “唰” 地出鞘,寒芒在昏黃燭光下閃爍不定。

玉寧安怒極反笑,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就憑爾等鼠輩,也妄圖挾持本世子?”

“世子殿下要是識趣,別做抵抗,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話落,那人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惡狠狠地抓了過來!

“找死!”玉寧安猛地仰靠回去,輪椅的靠背發出輕微嘎吱聲。躲開那只手的瞬間,他抽出腰間軟劍,劍身嗡嗡震顫,瞬間繃直。寒光閃過的一瞬,桌上蠟燭的火苗猛地晃了幾晃,緊接著便是一聲淒厲慘叫。那人的手從腕部被齊刷刷截斷,鮮血迫不及待地噴薄而出,在窗欞的明紙上濺出一朵朵猙獰血花。

見同伴抱著手臂在地上翻滾哭嚎,其餘幾人腳步一頓,面露怯意,一時再不敢貿然上前:“玉世子,主人吩咐了,不能傷你。但你若不肯隨我們去見主人,可別怪我們不客氣!”

“荒謬至極!若你家主人當真想要見本世子,理當呈上拜帖,依足禮數,這般行徑,與土匪何異!”玉寧安心知來者不善,也好奇背後主謀,可絕不願輕易就範。他橫劍於胸,眼神冷若冰霜,“再敢上前一步,定要你們絕命於此!”

“莫要與他廢話!”另一人搶話道,“他一個瘸子,能有多大能耐,只要完成了主人的吩咐,缺胳膊斷腿都無妨,一起上!”

話音方落,幾人紛紛舉刀而上!玉寧安早有防備,驅動輪椅急速後退,手中軟劍 “鏘” 地一聲彈起,擋下來人淩厲一擊。刀劍相交,軟劍扛不住大刀的強悍,沖擊力震得他手臂一陣酥麻,軟劍也險些脫手!

即便被困輪椅,玉寧安卻毫無懼色,手中軟劍依然舞得密不透風,時不時在敵人身上劃開一道道血口,室內血腥味愈發濃重!

就在他以一敵眾、戰況膠著之時,門外傳來幾聲悶響,門外突然傳來幾聲悶響,緊接著,緊閉的門被人從外頭猛地撞開。幾名侍衛打扮的人沖了進來,正是亦臨瑞的手下,他們二話不說便與屋內幾人鬥做一團,一時間,室內刀光劍影縱橫交錯!

然這幾人終究不是對手,不過幾個回合,便紛紛負傷倒地。

暖閣裏溫度本就高,此刻血腥氣彌漫蒸騰,濃烈刺鼻的味道瘋狂沖擊著玉寧安的鼻腔,令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清宴...開門...”

微弱的呼喊聲以及幾聲犬吠從門外傳來,玉寧安循聲望去,大黃猛地一躍而起,一口咬住一人的手臂撕扯著。同伴見狀,揮刀而下,一刀砍斷了大黃的尾巴!

只見樓江月衣衫襤褸,頭發蓬亂,眼中驚恐未消,連滾帶爬地沖到他身邊。那雙被燒得卷了皮的手,顫抖著抓住他的輪椅扶手,聲音打著哆嗦:“你們,你們是誰!”

玉寧安還來不及驚喜於樓江月安然無恙,那些剛解決了亦臨瑞侍衛的歹人便再次一擁而上。一把被鮮血浸紅的大刀裹挾著呼呼風聲,直直朝著樓江月劈去!

“住手!”玉寧安嘶聲大吼,眼底充血,目眥欲裂。他手腕一轉,軟劍橫在自己脖頸間,鋒利的劍刃緊貼著他細嫩的脖頸,一絲血痕緩緩滲出。他死死盯著那些人,眼中恨意洶湧,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若傷了他,我便自刎於此,你們帶著我的屍首去覆命吧!”玉寧安一擡手,脖頸上的劍又壓深了幾分!

那人停下動作,有些遲疑,若是玉寧安真的出了差錯,他們無法與主人交代。思量片刻,他擡擡下巴,示意另一人過去攙扶玉寧安。

樓江月哆嗦著,手臂的灼燒卻讓他使不上力氣,卻依然倔強地抓住輪椅:“清宴,你不能跟他們走!亦臨瑞很快就會回來了,他一定會護著我們的~”他轉而看向那名侍衛,“若是非要帶他走,那帶我一起...他身子不好,萬一有個好歹,我也好及時救他...”

“樓江月!你跟在我身邊,不就是看重我的身份,想要攀附權貴麽?如今攀上瑞王,還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真是見鬼了!”玉寧安玉寧安寒眸一瞪,視線落在樓江月的手臂上,只瞧了一眼便閉上眼,咬牙道,“將他扔出去!”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把你的命看得比我自己都重要,你竟是如此看待我?”

“閉嘴!!”玉寧安怒斥道,“你待我好,不過就是想拿我試藥罷了!我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不夠嗎?!”他刻意加重 ‘人不人,鬼不鬼’這一句,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盯著樓江月,盼著他能機靈些,接著又不耐煩地揮手,“把他扔出去!”

樓江月一楞,險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與玉寧安認識六年有餘,從沒見他說過這樣的狠話,氣得額頭青筋暴起,顧不上手臂的灼痛,暴跳如雷,“你再說一遍,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別以為你是瘸子,我就不敢打你,你——”

樓江月話音未落,其中一人舉起刀把,狠狠劈在他的後頸,樓江月一聲悶哼,眼前迅速失去了光彩,倒地不起。

“羅裏吧嗦!現在能跟我們走了嗎?!”

玉寧安冷眼瞧著,扔了手中軟劍,幾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按住他,用粗繩將他雙手雙腳牢牢捆住,還拿了塊破布塞進他嘴裏,以防他呼救。隨後將他扛起,趁著小廚房火勢正旺、眾人慌亂之際,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外面早有一頂轎子候著,他們把玉寧安扔上轎子,幾肩一擡,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還在熊熊燃燒的小廚房,火光映照著混亂不堪的別院。

彼時,河西長街的巷口,昏暗幽深,亦臨淵正深陷纏鬥。幾名身著夜行衣的黑衣人,如鬼魅般緊緊追隨,手中利刃裹挾著凜冽寒光,頻頻朝他攻來。亦臨淵從容應對著各方攻勢,突然,餘光瞥見別院方向沖起一道通天火光!

他心臟猛地一縮,心急如焚,手上勁道陡然加大,虎口瞬間發力,“哢嚓” 一聲脆響,徑直捏斷了眼前黑衣人脖頸。那黑衣人瞬間沒了聲息,軟塌塌倒在地上。亦臨淵顧不上臉頰被濺上溫熱血珠,腳下生風,心急火燎地朝著別院奔去!

亦臨淵踏著積雪,越過高高的院墻,顧不上煙火沖天的小廚房直奔暖閣而去!大黃斷了尾,嗚咽著朝他跑來,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當他來到暖閣,暖閣內早已沒了玉寧安的身影,只剩滿地狼藉,以及落在輪椅邊的軟劍;一地屍首橫七豎八,翻滾的熱浪蒸熟了滿地血腥,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氣味!他撿起玉寧安的劍,鋒刃上幾處殘缺,昭示了之前經歷過的爭鬥!

亦臨淵提著劍追出了門,可院中腳印雜亂,一時半刻根本無法尋到他們離開的方向。

常伯的客棧已經被他帶人搜查過,在地窖裏搜出不少米糧以及官銀;北巷的賭場悉數查封,酒館客棧也都安插了人手,若有異樣,他定然會知曉。

暖閣找不到玉寧安,亦臨淵又到了亦臨瑞的院子,這邊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子慌亂勁兒。

亦臨瑞守在榻前,看著昏迷不醒的樓江月,眉頭擰成了麻花,呵斥著一旁正給樓江月包紮手臂的禦醫:“你當心點,手上輕些!”說著,擰幹了方巾,擦去他臉上黑灰,慢慢露出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亦臨淵大步流星跨了進來,瞧見這般場景,心急如焚卻也強壓著,待禦醫離開,才道:“八哥,樓先生如何了?”

“他被燒傷了小臂,好在只傷了肌膚,現下正冷,恢覆起來也快。清宴被帶走了,我已派人去尋。”亦臨瑞擡起頭,眼裏滿是疲憊與憤怒交織的覆雜情緒,“你今日去了何處?平日不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麽?”

“......被一些事絆住了腳。”亦臨淵握緊了玉寧安的軟劍,指節都泛出青白色,“出事之時,八哥也不在別院嗎?”

亦臨瑞重重嘆息一聲,道:“十三弟被狗咬傷了腿,正在河西公所養著,有些事無法及時處理,便著人來請我過去商議。”

“八哥回來前,十三哥還在河西公所嗎?”

“當然。”亦臨瑞稍顯詫異,將亦臨淵的話又琢磨一遍,眼下這情形,他斷然不會鬧著玩,遂問道,“你懷疑十三弟?”

“我懷疑不在場的任何人。”亦臨淵面色冷峻,瞧不出情緒,“包括八哥。”

亦臨瑞被亦臨淵這話噎得半晌沒回過神,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氣得指著亦臨淵的鼻子,拔高了聲音:“聽聽你這是什麽話,我若有心傷他,還會將他接到別院來嗎?既在我眼皮底下,何時不能動手,又何故等到今日才動了殺心?再說了,我與清宴無冤無仇,為何要劫持他?你也不在場,我也懷疑是你幹的!”他胸膛劇烈起伏,一連幾問,顯是氣得不輕,怎地就忘了他這十六弟那張嘴,跟淬了毒的刀子沒什麽兩樣!

“八哥不必如此浮躁,事發突然,多一分謹慎總歸沒錯。”亦臨淵不為所動,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緩聲道,“我不過是隨口一問,還請八哥海涵。”嘴上雖是致歉,可那眼神裏的疏離戒備,一絲一毫都沒消退。

亦臨瑞冷哼一聲,別過頭去:“罷了罷了,和你計較也沒個用處。當務之急,是等樓江月醒過來,問清情況,好做打算?看方才情形,那些人來得蹊蹺,且目標明確,定然早有所謀!該死的東西,若讓本王知道是誰傷了他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若是八哥,你會將清宴帶到哪裏去?”

“……”還在懷疑他,亦臨瑞大聲道,“你給本王滾出去!”

“八哥息怒。”

就在兄弟二人爭執間,床上的樓江月忽然有了動靜。亦臨瑞趕忙哈腰過去,一臉焦急:“江月,你醒了,可有哪裏覺得不妥?”

樓江月緩緩睜眼,望著熟悉的床幔,嘴唇顫顫巍巍,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清宴他…被侍衛打扮的王八蛋帶走了...這個...沒良心的...”樓江月眼底蓄起一層霧水,難掩悲憤,“竟然對我說出那麽過分的話...”

‘被人帶走了?’亦臨淵有些不信,青苗神祭那回,玉寧安闖入長慶宮,一人一劍,力斬陛下十二暗衛其八,還有二十幾名侍衛。這般身手,怎麽會對付不了幾個不知來歷的人呢?思及此,他開口問道:“他說了什麽?”

“他...他說我攀附權貴,還拿他試藥,不安好心…”樓江月憋著嘴抽抽搭搭,委屈極了。

這話聽得亦臨淵蹙起了眉頭。玉寧向來將玄羽和樓江月視作家人一般,之前他與玄羽被人劫持,玉寧安不顧危險,冒死前去解救。這般重情重義,能說出這些話來,定然是想給他留下什麽訊息。

瞧著樓江月那可憐的小模樣,亦臨瑞心疼得緊,摸著他的手,試圖撫慰,“江月,你別哭,清宴不是那種人,你再想想,他當時可還有說別的?”

“他還說,我把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還讓人把我丟出去~”

‘人不人,鬼不鬼?’亦臨淵細細琢磨著,腦海中忽然憶起玉寧安與他說過的話,腦海中嗡的一聲!‘果然是被那些黑衣人劫走了!如此一來,清宴一定會被帶去穆山!’

亦臨淵猛地站起來,對亦臨瑞道:“請瑞王殿下馬上點清府兵,再集結一隊侍衛,前往穆山與我匯合!”說完,擡腿便往外走!

一只腳剛踏出房門,亦臨淵周身猛地一涼,眨眼間,一柄長劍擦著他臉頰直插進門框,嗡嗡悶著,熱流順著臉頰滑入脖頸!

“清宴在哪,他人在哪!!”玄羽緊握著劍柄,周身風雪翻湧,雙目似要噴出火來,怒聲吼道,“當初把他交給你,你信誓旦旦地保證會照看好他,如今他人呢!!”

亦臨淵擡手抹了一把臉頰上的血,面對玄羽的質問,他深眸如淵,透著徹骨寒意,沈聲道:“抱歉,我知道你現在很擔憂,我同樣心急如焚。根據樓先生所言,我大概知道清宴被帶到了何方,這就去救他!”

“是他自願跟著去的。”樓江月看向一身風霜的玄羽,心中愧疚之意越發濃烈,“是我不好,我不該被他幾句話沖昏頭腦。哪怕就是讓我死,我也該跟著他一起去…”

亦臨瑞立馬直起身子,也看向玄羽,突然就笑了,用下巴指了指亦臨淵,對玄羽說道:“他,要殺要剮隨便你,你敢兇樓江月一個試試!”

玄羽並不理會亦臨瑞,收了劍,將那枚可以調動京營部隊的行龍令扔到亦臨淵身上:“這是清宴讓我給你的!如果清宴有事,天涯海角,我一定會殺了你!”說完,他意味深長地掃了屋裏二人一眼,視線最終落在樓江月身上,冷聲道,“樓江月,你是跟我走,還是要留下。”

樓江月一時怔住,亦臨瑞卻黑了臉:“你說什麽!?”

玄羽不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啞巴,你等等我!”樓江月推開亦臨瑞攔他的手臂,連滾帶爬下了床,赤著腳追了出去。

“樓江月!”亦臨瑞爆喝一聲,趕忙拿著鞋和大氅,也跟著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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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在想,為什麽玄羽會在這麽緊要的關頭依然選擇獨自行動,其實只是因為他知道的太多,所以他不信任任何人,先前離開,也是因為那是玉寧安需要他去做的事,所以,不要覺得他不合群或者什麽的……

玄羽真的是個很好很好很好的兄長!

樓江月也是一樣,他們三個是一條心的。所以他註定了一定會跟玄羽走。

謝謝扶貧大使@小花卷投餵的彩虹糖*1,魚糧*1,貓薄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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