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卷一：檻花籠鶴（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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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卷一：檻花籠鶴（圩一）
避免常有福自盡，亦臨淵卸掉了他的下巴。
處理了常有福，亦臨淵趕忙推著輪椅，帶玉寧安離開了暗室，吩咐一直在暗中隱蔽的死士守好這裏。
離開客棧走上大路，玉寧安的動靜卻越來越弱。
亦臨淵停下前進，抓著玉寧安地手使勁搓著，手心傳來的涼意讓他心中慌亂不已：“清宴，清宴，你怎麽了？”
“是寒...寒毒...”玉寧安哆嗦著，口齒不清。
“有解藥嗎？解藥！”亦臨淵急得在玉寧安懷中來回摸索，雖是有幾瓶藥，卻不知哪個能吃哪個不能吃。
玉寧安搖搖頭：“走吧...”
這麽多年以來，寒毒是第三次發作。上一回已經是兩年前了，身上並未攜帶解寒毒的藥。
“好！”輪椅行進速度實在過慢，從這裏到亦臨瑞的別院少說也要一炷香的時間。他怕玉寧安承受不住，索性將他用大氅將人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清宴，你撐住，我馬上帶你去找樓江月！”
做完這些，亦臨淵將玉寧安扶在背上，而後踩著積雪一路狂奔！
寒風如刀子般割著他臉頰的皮肉，身後像是背了一塊冰疙瘩！
半盞茶的功夫，亦臨淵背著玉寧安回到了別院，先迎上來的不是看守的侍衛或是仆從，而是一直等在門口的大黃。
大黃歡快地搖著尾巴飛奔過來，圍著亦臨淵轉了兩圈，似乎是嗅到了什麽氣味，頓時沖著他齜牙，汪汪直叫！
狗叫聲引來院內一幹人等，亦臨淵對近處守衛說道：“快，快去瑞王殿下那裏請樓先生過來！”
“世子這時怎麽了？”跟在一邊的守衛邊跑便道，“晚飯前，樓先生與瑞王殿下出門去了，現下不在別院內。”
亦臨淵腦海中嗡的一聲，大聲道：“那還不快派人去尋？！多派些人手，務必盡快將樓先生找回來！若是耽誤了時辰，我要你們的命！”
侍衛一楞，立刻轉身出了門，片刻也不敢停歇：“是！”
對跟上來的婢女吩咐道：“你去準備些熱水，世子要入浴，再多備些炭火來。”
亦臨淵沖進暖閣，輕輕將玉寧安放到床上，用厚厚的棉被將他裹起來，從背後將他抱住，想讓他別再抖的那麽厲害。
“寒毒該如何解...”亦臨淵碎碎念著。
此時的玉寧安臉上血色褪盡，慘白似雪，雙唇烏紫幹裂；唇齒相擊的‘咯咯’聲在喧鬧的暖閣裏聽得格外清晰。額間冷汗一層又一層，剛沁出，便被周遭森冷的空氣凍成細碎冰碴，掛在眉眼處，宛如剔透卻冰冷的淚珠。
從心底傳來的寒涼和刺痛讓玉寧安下意識蜷縮著身體，他雙手死死攥住棉被，前日才修剪過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的皮肉之中，每一次從心底泛起的抽搐都似要將靈魂從軀殼中抽離！
反覆侵入心肺的寒毒讓玉寧安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痛苦的嘶吼從喉間掙出，卻被寒毒凍凝在口中，成了破碎的嗚咽，斷斷續續。
這讓亦臨淵想起不久之前，他也見過一次玉寧安毒發時的模樣。可那時，遠不及這回兇險！
亦臨淵緊緊將玉寧安抱在懷中，他滲出冷汗的額頭貼著自己的面頰，不一會兒就將他半邊臉凍得生疼。
婢女拼命往炭盆裏添炭，熱得亦臨淵大汗淋漓，渾身衣衫都濕透了。玉寧安一直在抖，時不時發出些細碎的嗚咽；亦臨淵將手伸進被子裏，裏頭一點溫度都沒有。
火勢再旺，也暖不了他如寒冰一般的身子。
婢女很快備好了熱水，亦臨淵抱著玉寧安將他放入浴桶之中，為了支撐住他的身子，他除去衣衫，只著裏衣，也跟著坐了進去。
霧氣騰騰的熱水很快將亦臨淵的皮膚泡的發紅，燙的他幾乎想落荒而逃。可玉寧安那細碎的嗚咽聲又將他留住。
就這樣，亦臨淵一直將玉寧安抱在懷裏，像一只剛出生的小羊羔，縮在他懷中瑟瑟發抖。
水溫稍稍降低，亦臨淵立刻又添上一桶。
不知換了多少桶水，原先發絲凝霜的人總算是緩了過來。身體暖了，氣息也平穩不少，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亦臨淵懷中，昏睡著，仿佛只是呼吸，已耗盡他所有力氣。
直到樓江月趕回別院，桶裏的水依然還燙手！
好在亦臨淵處理得很及時，寒毒侵體得到了控制，玉寧安的狀況也逐漸緩和。
樓江月拉好被角，回頭打量著被泡得通紅的亦臨淵，又似不大確定，幹脆起身靠近，像狗一樣在他身上嗅了嗅，隨即皺起眉頭，問道：“你們去哪兒了？”
亦臨淵下意識躲開，垂眸瞧了瞧自己的衣著，道：“只是去附近走了走。”
“真的只是在附近走走？”樓江月黑了臉，“有些事，不是你瞞著不說就會無事發生，若是耽誤了清宴的身子，韓將軍要如何同國公爺交代？如何同陛下和已故的長公主交代？”
“......”亦臨淵無語。
樓江月又道：“清宴的寒毒本來已經控制得很好了，不然也不會來東都如此寒冷之地。今日又發作，定然是受了什麽影響。”樓江月吸了吸鼻子，在炙熱的空氣中嗅到一陣似有若無的氣味，“你沒有聞到什麽奇怪的味道嗎？”
“沒有。”亦臨淵下意識擡起胳膊嗅了嗅，只有淡淡的皂角味道，以及暖閣裏充盈的藥草味。
樓江月踱步到一旁，撿起婢女還未來得及收走的衣衫嗅了嗅，果然是那股曾經在常有福身上聞到的氣味！
“你們今日出去做了什麽，去了哪裏，見了誰？”
樓江月一連三問，問得亦臨淵蹙起了眉頭：“兩個時辰前，我們去在那間客棧地下的暗室內見了常有福。”
“常有福？可是常伯的兒子？”若是他猜測的不錯，常有福應該是長時間同那些長期用毒藥餵養的東西待在一起，所以身上才會隱隱有那種詭異的味道。
“是。”這麽一想，才剛見到常有福的時，玉寧安便開始有些不對勁了，“常有福有什麽問題？”
“我也說不好，或許只有見了他才會知道。”
“那清宴什麽時候才會好一些？”
“你處理得很及時，過兩日，應該就無大礙了。”
聽了樓江月的話，亦臨淵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生出一絲後怕。他垂眸瞧著自己的掌心，仿佛先前的觸感還在。
玉寧安畏寒，平日裏穿得較多，身量也高，倒也勻稱，可當除去衣衫，才知他身姿伶仃皮包骨，怕是大一些的風都經不住。這樣的他，到底是如何一次次承受劇毒侵蝕的...
******
晨光大半被雕花窗欞篩去，只餘幾縷柔柔地灑入暖閣。玉寧安坐在軟榻上，單手支著頭，嘴唇微張，輕輕闔目，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腦海中充斥著各種思緒，一刻也未曾停歇。
經過兩日悉心調養，臉上總算是有了一絲血色；錦被半掛在腰間，一襲月白褻衣松松垮垮，領口敞著，筆直的鎖骨若隱若現；幾縷垂落在臉頰邊的長發被晨光染上了一層柔光，無端給他添了幾分溫柔繾綣。
亦臨淵端著湯藥進門，眼前畫面讓他頓時駐足，停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著那處。
玉寧安聞聲擡眸，眼眸裏還殘存著初醒的惺忪，霧霭沈沈；見著是亦臨淵，又闔上眼：“軒郎怎麽來了。”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迷離，聞到飄來的湯藥苦味時，又皺起了眉頭。
“樓先生晨起便與瑞王去了福地藥市，臨走前讓你將這碗參湯喝了。”
玉寧安蹙眉。老遠就聞著藥味兒了，竟然還大言不慚地說是參湯，撒謊都不會臉紅，以為他還會再被騙一回麽。
“軒郎也辛苦了，這碗湯不如你喝了吧。”
“哈哈~”亦臨淵也沒打算真能騙過他，只是看他神色倦怠，想說兩句話逗他開心。他端著藥在榻邊坐下，舀了一勺黑乎乎的湯水，仔細吹了吹後，遞到玉寧安嘴邊，“來，不燙了。”
“……我自己來吧。”反正是逃不過的，玉寧安一反常態，端起藥碗，猶豫著片刻，鼓足了勇氣一飲而下！
然而這藥的苦澀實在是難以忽視，嗆得他咳嗽不止，大半碗黃湯悉數濺落在他的褻衣上，洇出一大片汙漬！
“清宴，沒事吧！”亦臨淵立馬接過藥碗放在一邊，撩開玉寧安的衣領，卻見他胸前雪白的肌膚被燙得紅了一大片！他趕忙拿著錦帕，一點點拭去他身上殘留的痕跡，又在藥箱中翻出一盒藥膏，輕輕蘸了蘸，抹在玉寧安的胸膛上。
指尖的溫熱中和了藥膏的冰涼，帶起一陣詭異的酥麻感，順著相觸的地方蔓延開來。
玉寧安猛地繃緊身體，心底湧起異樣情緒，是一股蓬勃欲出的悸動，心臟像是要炸裂般在胸中奮力搏動！他剛想說些什麽，卻見亦臨淵垂著眸子，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原本澄澈的目光莫名染上一層柔色，既純粹又滿含隱忍！
小時候也時常磕碰受傷，玄羽也會像這樣給他擦藥，可這份詭異的心境，究竟是怎麽回事？！
二人都陷入混亂思緒，屋內靜謐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亦臨淵仔細擦著藥，呼吸不知何時亂了節拍，目光也開始不受控制，貪戀地在玉寧安身上游移，從筆直的鎖骨，到繃緊的腰腹，再到有些急促起伏的胸膛，視線略過他胸前的點點殷紅之時，心如擂鼓，全身血液頓時沖向一處！
屏住呼吸的瞬間，鼻子一癢，一行猩紅的液體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迫不及待地劃過嘴唇，滴滴答答落在棉被上！
“軒郎，你...莫不是也中毒了？”
亦臨淵猛抽回手捂住鼻子，蹭一下起身，背對著玉寧安說道：“我...你，我去拿幹凈的衣裳過來！”話落，倉皇而逃。
“軒.....”
玉寧安視線怔怔落在錦被那片猩紅之上，擡手按住胸膛，感受到那裏如擂鼓般轟動過後，腦海中一團亂麻！
“…怎麽會這樣…”
待亦臨淵再次過來暖閣之時，已是半柱香之後的事了。衣衫已經換過，發絲尚未幹透，被暖閣的炭火這麽一蒸，冒出了淡淡白霧。許是太過忙亂，臉頰的人皮面具有些卷邊。
待亦臨淵幫他換過褻衣，又穿戴整齊，玉寧安朝他招招手：“軒郎，你坐近些。”待人湊過來，伸手準備替他黏一黏，誰知才剛碰到，手腕被人猛然抓，而後輕輕放下：“怎麽了？”
“沒什麽。你打算如何處置常有福？”亦臨淵有些委屈，為何他已經慌亂到如此地步了，玉寧安還是一副泰然模樣，仿佛受折磨的只有他自己。
玉寧安默默收了手，藏在廣袖之下摩挲著，視線落在書桌上：“他可是重要人犯，不能出任何差錯。”
“你不讓他死，他就死不了。可……前日你的猜測，可有實證？是否能解救出陳國公？”
“雖無實證，但那些猜測其實並非空穴來風。百官拉幫結派，皇子們明爭暗鬥，陛下視而不見，導致北臨時局混亂。我從江州過來這一路，聽聞十六皇子正好返回東都，若換成我，必然也會抓住這個機會。若任務成功，自然萬事大吉；但若是失敗，就必定要消除證據，常有福只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至於伍大人和父親，他們只不過是這場陰謀未得逞之下被殃及的池魚罷了。”
若說那場大火是為了爭奪儲君之位，可那些螫人，明顯是沖著玉寧安來的。
亦臨淵直視著對方那雙澄澈的眼，也想看清他到底在想什麽，畢竟玉寧安從未與他說過：“宣渡山那些黑衣人，清宴可知道他們的來歷？”聲音在靜謐的屋內回蕩，帶著小心翼翼的逼問感。
玉寧安並未立刻作答，只是意味深長地回望亦臨淵。像是對方刻意偽裝的面容，他那雙眼也隱含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看來，即便自己刻意將話題引向北臨皇室內政，也沒能打消亦臨淵的疑惑。事到如今，再遮遮掩掩含糊其辭，只能適得其反，倒不如坦誠一些。
良久，玉寧安輕輕嘆了口氣：“實不相瞞，他們是沖著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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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完成！！誇誇我自己！
怎麽樣，有沒有你們愛看的？嘿嘿嘿嘿~~
有小夥伴說在我的書裏磕糖不容易，得硬磕，那糖這不就來了麽！
以後會更多的，放心嗷，我的大饞丫頭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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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寧安搖搖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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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輪椅行進速度實在過慢，從這裏到亦臨瑞的別院少說也要一炷香的時間。他怕玉寧安承受不住，索性將他用大氅將人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清宴，你撐住，我馬上帶你去找樓江月！”
做完這些，亦臨淵將玉寧安扶在背上，而後踩著積雪一路狂奔！
寒風如刀子般割著他臉頰的皮肉，身後像是背了一塊冰疙瘩！
半盞茶的功夫，亦臨淵背著玉寧安回到了別院，先迎上來的不是看守的侍衛或是仆從，而是一直等在門口的大黃。
大黃歡快地搖著尾巴飛奔過來，圍著亦臨淵轉了兩圈，似乎是嗅到了什麽氣味，頓時沖著他齜牙，汪汪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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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這時怎麽了？”跟在一邊的守衛邊跑便道，“晚飯前，樓先生與瑞王殿下出門去了，現下不在別院內。”
亦臨淵腦海中嗡的一聲，大聲道：“那還不快派人去尋？！多派些人手，務必盡快將樓先生找回來！若是耽誤了時辰，我要你們的命！”
侍衛一楞，立刻轉身出了門，片刻也不敢停歇：“是！”
對跟上來的婢女吩咐道：“你去準備些熱水，世子要入浴，再多備些炭火來。”
亦臨淵沖進暖閣，輕輕將玉寧安放到床上，用厚厚的棉被將他裹起來，從背後將他抱住，想讓他別再抖的那麽厲害。
“寒毒該如何解...”亦臨淵碎碎念著。
此時的玉寧安臉上血色褪盡，慘白似雪，雙唇烏紫幹裂；唇齒相擊的‘咯咯’聲在喧鬧的暖閣裏聽得格外清晰。額間冷汗一層又一層，剛沁出，便被周遭森冷的空氣凍成細碎冰碴，掛在眉眼處，宛如剔透卻冰冷的淚珠。
從心底傳來的寒涼和刺痛讓玉寧安下意識蜷縮著身體，他雙手死死攥住棉被，前日才修剪過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的皮肉之中，每一次從心底泛起的抽搐都似要將靈魂從軀殼中抽離！
反覆侵入心肺的寒毒讓玉寧安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痛苦的嘶吼從喉間掙出，卻被寒毒凍凝在口中，成了破碎的嗚咽，斷斷續續。
這讓亦臨淵想起不久之前，他也見過一次玉寧安毒發時的模樣。可那時，遠不及這回兇險！
亦臨淵緊緊將玉寧安抱在懷中，他滲出冷汗的額頭貼著自己的面頰，不一會兒就將他半邊臉凍得生疼。
婢女拼命往炭盆裏添炭，熱得亦臨淵大汗淋漓，渾身衣衫都濕透了。玉寧安一直在抖，時不時發出些細碎的嗚咽；亦臨淵將手伸進被子裏，裏頭一點溫度都沒有。
火勢再旺，也暖不了他如寒冰一般的身子。
婢女很快備好了熱水，亦臨淵抱著玉寧安將他放入浴桶之中，為了支撐住他的身子，他除去衣衫，只著裏衣，也跟著坐了進去。
霧氣騰騰的熱水很快將亦臨淵的皮膚泡的發紅，燙的他幾乎想落荒而逃。可玉寧安那細碎的嗚咽聲又將他留住。
就這樣，亦臨淵一直將玉寧安抱在懷裏，像一只剛出生的小羊羔，縮在他懷中瑟瑟發抖。
水溫稍稍降低，亦臨淵立刻又添上一桶。
不知換了多少桶水，原先發絲凝霜的人總算是緩了過來。身體暖了，氣息也平穩不少，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亦臨淵懷中，昏睡著，仿佛只是呼吸，已耗盡他所有力氣。
直到樓江月趕回別院，桶裏的水依然還燙手！
好在亦臨淵處理得很及時，寒毒侵體得到了控制，玉寧安的狀況也逐漸緩和。
樓江月拉好被角，回頭打量著被泡得通紅的亦臨淵，又似不大確定，幹脆起身靠近，像狗一樣在他身上嗅了嗅，隨即皺起眉頭，問道：“你們去哪兒了？”
亦臨淵下意識躲開，垂眸瞧了瞧自己的衣著，道：“只是去附近走了走。”
“真的只是在附近走走？”樓江月黑了臉，“有些事，不是你瞞著不說就會無事發生，若是耽誤了清宴的身子，韓將軍要如何同國公爺交代？如何同陛下和已故的長公主交代？”
“......”亦臨淵無語。
樓江月又道：“清宴的寒毒本來已經控制得很好了，不然也不會來東都如此寒冷之地。今日又發作，定然是受了什麽影響。”樓江月吸了吸鼻子，在炙熱的空氣中嗅到一陣似有若無的氣味，“你沒有聞到什麽奇怪的味道嗎？”
“沒有。”亦臨淵下意識擡起胳膊嗅了嗅，只有淡淡的皂角味道，以及暖閣裏充盈的藥草味。
樓江月踱步到一旁，撿起婢女還未來得及收走的衣衫嗅了嗅，果然是那股曾經在常有福身上聞到的氣味！
“你們今日出去做了什麽，去了哪裏，見了誰？”
樓江月一連三問，問得亦臨淵蹙起了眉頭：“兩個時辰前，我們去在那間客棧地下的暗室內見了常有福。”
“常有福？可是常伯的兒子？”若是他猜測的不錯，常有福應該是長時間同那些長期用毒藥餵養的東西待在一起，所以身上才會隱隱有那種詭異的味道。
“是。”這麽一想，才剛見到常有福的時，玉寧安便開始有些不對勁了，“常有福有什麽問題？”
“我也說不好，或許只有見了他才會知道。”
“那清宴什麽時候才會好一些？”
“你處理得很及時，過兩日，應該就無大礙了。”
聽了樓江月的話，亦臨淵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生出一絲後怕。他垂眸瞧著自己的掌心，仿佛先前的觸感還在。
玉寧安畏寒，平日裏穿得較多，身量也高，倒也勻稱，可當除去衣衫，才知他身姿伶仃皮包骨，怕是大一些的風都經不住。這樣的他，到底是如何一次次承受劇毒侵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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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大半被雕花窗欞篩去，只餘幾縷柔柔地灑入暖閣。玉寧安坐在軟榻上，單手支著頭，嘴唇微張，輕輕闔目，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腦海中充斥著各種思緒，一刻也未曾停歇。
經過兩日悉心調養，臉上總算是有了一絲血色；錦被半掛在腰間，一襲月白褻衣松松垮垮，領口敞著，筆直的鎖骨若隱若現；幾縷垂落在臉頰邊的長發被晨光染上了一層柔光，無端給他添了幾分溫柔繾綣。
亦臨淵端著湯藥進門，眼前畫面讓他頓時駐足，停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著那處。
玉寧安聞聲擡眸，眼眸裏還殘存著初醒的惺忪，霧霭沈沈；見著是亦臨淵，又闔上眼：“軒郎怎麽來了。”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迷離，聞到飄來的湯藥苦味時，又皺起了眉頭。
“樓先生晨起便與瑞王去了福地藥市，臨走前讓你將這碗參湯喝了。”
玉寧安蹙眉。老遠就聞著藥味兒了，竟然還大言不慚地說是參湯，撒謊都不會臉紅，以為他還會再被騙一回麽。
“軒郎也辛苦了，這碗湯不如你喝了吧。”
“哈哈~”亦臨淵也沒打算真能騙過他，只是看他神色倦怠，想說兩句話逗他開心。他端著藥在榻邊坐下，舀了一勺黑乎乎的湯水，仔細吹了吹後，遞到玉寧安嘴邊，“來，不燙了。”
“……我自己來吧。”反正是逃不過的，玉寧安一反常態，端起藥碗，猶豫著片刻，鼓足了勇氣一飲而下！
然而這藥的苦澀實在是難以忽視，嗆得他咳嗽不止，大半碗黃湯悉數濺落在他的褻衣上，洇出一大片汙漬！
“清宴，沒事吧！”亦臨淵立馬接過藥碗放在一邊，撩開玉寧安的衣領，卻見他胸前雪白的肌膚被燙得紅了一大片！他趕忙拿著錦帕，一點點拭去他身上殘留的痕跡，又在藥箱中翻出一盒藥膏，輕輕蘸了蘸，抹在玉寧安的胸膛上。
指尖的溫熱中和了藥膏的冰涼，帶起一陣詭異的酥麻感，順著相觸的地方蔓延開來。
玉寧安猛地繃緊身體，心底湧起異樣情緒，是一股蓬勃欲出的悸動，心臟像是要炸裂般在胸中奮力搏動！他剛想說些什麽，卻見亦臨淵垂著眸子，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原本澄澈的目光莫名染上一層柔色，既純粹又滿含隱忍！
小時候也時常磕碰受傷，玄羽也會像這樣給他擦藥，可這份詭異的心境，究竟是怎麽回事？！
二人都陷入混亂思緒，屋內靜謐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亦臨淵仔細擦著藥，呼吸不知何時亂了節拍，目光也開始不受控制，貪戀地在玉寧安身上游移，從筆直的鎖骨，到繃緊的腰腹，再到有些急促起伏的胸膛，視線略過他胸前的點點殷紅之時，心如擂鼓，全身血液頓時沖向一處！
屏住呼吸的瞬間，鼻子一癢，一行猩紅的液體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迫不及待地劃過嘴唇，滴滴答答落在棉被上！
“軒郎，你...莫不是也中毒了？”
亦臨淵猛抽回手捂住鼻子，蹭一下起身，背對著玉寧安說道：“我...你，我去拿幹凈的衣裳過來！”話落，倉皇而逃。
“軒.....”
玉寧安視線怔怔落在錦被那片猩紅之上，擡手按住胸膛，感受到那裏如擂鼓般轟動過後，腦海中一團亂麻！
“…怎麽會這樣…”
待亦臨淵再次過來暖閣之時，已是半柱香之後的事了。衣衫已經換過，發絲尚未幹透，被暖閣的炭火這麽一蒸，冒出了淡淡白霧。許是太過忙亂，臉頰的人皮面具有些卷邊。
待亦臨淵幫他換過褻衣，又穿戴整齊，玉寧安朝他招招手：“軒郎，你坐近些。”待人湊過來，伸手準備替他黏一黏，誰知才剛碰到，手腕被人猛然抓，而後輕輕放下：“怎麽了？”
“沒什麽。你打算如何處置常有福？”亦臨淵有些委屈，為何他已經慌亂到如此地步了，玉寧安還是一副泰然模樣，仿佛受折磨的只有他自己。
玉寧安默默收了手，藏在廣袖之下摩挲著，視線落在書桌上：“他可是重要人犯，不能出任何差錯。”
“你不讓他死，他就死不了。可……前日你的猜測，可有實證？是否能解救出陳國公？”
“雖無實證，但那些猜測其實並非空穴來風。百官拉幫結派，皇子們明爭暗鬥，陛下視而不見，導致北臨時局混亂。我從江州過來這一路，聽聞十六皇子正好返回東都，若換成我，必然也會抓住這個機會。若任務成功，自然萬事大吉；但若是失敗，就必定要消除證據，常有福只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至於伍大人和父親，他們只不過是這場陰謀未得逞之下被殃及的池魚罷了。”
若說那場大火是為了爭奪儲君之位，可那些螫人，明顯是沖著玉寧安來的。
亦臨淵直視著對方那雙澄澈的眼，也想看清他到底在想什麽，畢竟玉寧安從未與他說過：“宣渡山那些黑衣人，清宴可知道他們的來歷？”聲音在靜謐的屋內回蕩，帶著小心翼翼的逼問感。
玉寧安並未立刻作答，只是意味深長地回望亦臨淵。像是對方刻意偽裝的面容，他那雙眼也隱含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看來，即便自己刻意將話題引向北臨皇室內政，也沒能打消亦臨淵的疑惑。事到如今，再遮遮掩掩含糊其辭，只能適得其反，倒不如坦誠一些。
良久，玉寧安輕輕嘆了口氣：“實不相瞞，他們是沖著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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