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卷一：檻花籠鶴（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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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卷一：檻花籠鶴（卌三）
太陽稍稍西斜，沙漠腹地有一處綠洲，宛如一顆溫潤的綠寶石，鑲嵌在這無垠的沙海之中。清冽的湖水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湖畔搖曳的蘆葦蕩沙沙作響；一群野鴨在湖中嬉戲；偶爾還有調皮的小魚吐著泡泡露出水面；棕色的駿馬悠閑地甩著尾巴，低頭啃食著綠地上的青草。
樹葉還未落進的酸棗樹下，小九身上披著不屬於他的大氅，靜靜坐在一節凸起的樹根上，望著不遠處的蘆葦叢。
一堆篝火熊熊燃燒著，烤紅了少年的半張臉。
亦臨淵隱秘在蘆葦叢中，屏息凝神，拈弓搭箭，密切註視著正在湖水中悠閑自在戲水的野鴨。
只聽‘嗖’的一聲，弓箭離弦而出的瞬間，湖中的野鴨頓時四散紛飛，驚叫四起！
“小九，你看！”亦臨淵興奮地指著一只尚在湖中掙紮的野鴨，將箭筒和弓扔到小九腳邊，“我去把它抓上來，烤了給你吃！”說要轉身‘噗通‘一聲跳進了刺骨的湖水之中。
“軒郎！”小九迅速跑到湖邊，對著游遠的背影大喊，“你快回來！”
亦臨淵水性極好，奈何時值初冬，湖水冰涼刺骨。他追著那只被貫穿了翅膀的野鴨在湖裏游了大半圈，總算安全回到了岸上。
“你看看你，臉都凍紫了！”小九沒心思理會那只野鴨，雙手捧住亦臨淵的臉，涼得跟冰塊兒似的，趕忙脫下自己身上的大敞，“快，先把衣裳都脫了，免得再被寒氣侵體。”說著，便親自上手去解亦臨淵的衣衫。
“等等，小九，”小九這一伸手，本來被凍得渾身發抖的亦臨淵莫名其妙的開始臉頰發熱，整個人卻比浸在涼水還要僵硬，“不必了，我身體好，這樣也沒關系。”
來崖州都快一年了，對小九而言，任何人剝光了衣服在他眼裏還不如一塊肉，無甚可看。但亦臨淵害臊，也由著他去了。
小九從懷中摸出一個白色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那你把這粒藥吃了。”
亦臨淵想也沒想，低頭張嘴，將那顆藥丸卷進口中，吞了下去。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小九的手心，讓他渾身一顫，猛地背過手，蹭著手心：“給你什麽你都吃，也不怕我下毒…”
“啊？你下毒了嗎？”
“傻子。”小九笑罵一句，轉身去了火堆前，往裏加了許多木柴，攢起了一大堆的火，烤得亦臨淵小臉通紅，渾身冒煙。
二人都是別人伺候著長大的，從來沒有自己做過吃食。天也不早了，大半天水米未進，都餓了。
獵來的野鴨裹了一層厚厚的泥巴在火堆裏烤了許久，待他們想起來時，那塊土疙瘩都被燒紅了！敲開一看，原本肥嫩的野鴨，如今變成了一塊黑黢黢的焦炭。剝去黑黢黢的外殼，能吃的部分所剩不多。
“......”二人對視一眼，突然都笑了。
“來，這個給你，這塊兒還能吃，聞著還挺香呢。”亦臨淵撕下那塊尚能入口的鴨腿遞給小九，看他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又小小地啃了一口，帶這些期許問道，“如何？”
“...尚可。”看亦臨淵眼巴巴的模樣，小九於心不忍。其實沒什麽鹹淡兒，甚至還有一股糊味兒，跟玄羽烤的雞差遠了。
“不好吃也沒關系...”亦臨淵撿了根棍子戳著火炭，一臉局促，火苗在眼眸中跳動著，臉上有些藏不住的低迷，“下次，我就會烤了。”
小九見他如此，便撕了一塊肉：“軒郎。”
“嗯？”亦臨淵轉頭，忽然嘴上一熱，一塊帶著焦糊味道的肉就被塞進了嘴裏。
“如何？”小九問。
對上小九含著淺笑的眼，亦臨淵的臉莫名其妙就開始發燙，將那塊肉囫圇吞了下去，“…不好吃。”
“我覺得挺好吃的。”雖然比不了玄羽做的烤雞，但莫名覺得味道還不錯。
在崖州的這段日子別說吃肉了，能吃上熱乎的就不錯了，吃飽更是奢望。原想著盡快結束這裏的生活回到藥廬去，可不知為何，楊子真似乎並沒打算離開。
“本來想帶你出來走走散散心的……”也不知以後還能有幾次這樣的機會。
小九平素不愛與人來往，甚少與他人交流，更別說一起跑馬打獵了。
“今天很開心，謝謝你。在大帳也是，多謝你…”
“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並不是要聽你一句道謝。那些欺辱你之人，我也不會放過。”
“……”小九楞住了，看了亦臨淵好半天。他眼神清澈，似乎用帶著一絲笑意；與自己說話時，像是從小看慣了別人的臉色，總是小心翼翼，像是想要討好他。
“怎麽，你要替我殺了他不成？”
亦臨淵沒回答，臉上卻露出了笑意。
“這個世上多得是他們那樣的人，若是我每一個都要去在意的話，早該血氣郁結，一命嗚呼了。”
聽了小九的一番話，亦臨淵慢慢直起身子，看向他時，又心疼又氣憤：“小九，你真的太善良了。”
“心中有善，則存善性；心中藏惡，則為惡念；唯心而已。我從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絕對的善惡，只不過是在當下做了自認為最佳的抉擇罷了。”就像他們現在這般，萍水相逢，又恰好在這一刻同路而行。
天色漸漸暗了，火光在夜色裏十分顯眼。藍黑色的夜空中，繁星璀璨，明月高懸；清幽的月光籠在他們身上，這深藍的夜空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風聲呼嘯過樹枝，瀟瀟簌簌；蘆葦叢中偶爾傳來野鴨的叫聲，很快便消在空曠的沙海中。
亦臨淵想說些什麽來緩解現下的冷寂，可話題眾多，卻不知從何說起。
小九的眼睛盯著跳動的火苗，亦臨淵便盯著他的臉。
不知為何，亦臨淵總覺得那雙清澈的眼睛深處，是任何人也無法觸及的深淵。即便是在喧囂的人海裏，依舊孤寂無助，仿佛這繁華世間，只餘他一人。
“小九。”
“嗯？”
“明日我送你去驛站吧。”
“……怎麽？”
“你每月不都是走著去驛站寄家書麽？路程那麽遠，天又這麽冷，我們騎馬去。”亦臨淵偏著頭，看著他笑，“可否？”
明明是詢問的語氣，可看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後，小九點頭應了聲‘嗯’，隨後看向熊熊燃燒的火堆，笑了。
有些人，即便是不詢來歷，不問出處，只是幾句言語，一個眼神，便能讓人心底平靜，從而放下戒備。
“你是不是想問我家書寄給誰？”
亦臨淵神色一滯，隨即把半張臉埋在臂彎，嘴角掛著尷尬的笑：“若是不會太冒昧的話，我確實很想問。”
“寄給我師哥。”小九道，“師哥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家人了。”
“你師哥，是個什麽樣的人？”
“師哥他，又嘮叨又霸道，什麽事情都不許我做，恨不得連飯都餵到我嘴裏；天天逼著我學武，明知我打不過他，卻非要裝作敗給我，可他裝得又不像，我還得反過來配合他...”
一說到‘師哥’，小九的話變得多起來，仿佛永遠也說不完。跳動的火光印在他的眼裏，仿佛給他整個人都籠上了一層暖意。
他說了許多關於師哥的事，對師父倒是只字不提。亦臨淵有些不解，但並不打算追問這些。
若是小九想說，也不需他多問。
他只是，很羨慕。
生於帝王之家，血脈親情從來都敵不過重重宮墻和無盡的權勢欲望，所謂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只是用來迷惑他人的假象；他的成長環境，充滿了猜忌、野心和算計，所以他才來到這遠離是非的地方。
“天快黑了，我們出來也很久了，回去吧。”小九有些擔心，若師父尋不著他，定然又會大發雷霆。
“好，我去牽馬。”亦臨淵將大敞給小九披上，這才去牽馬過來。將小九扶上馬，等他坐穩後抓住馬鞍縱身一躍，跨坐在小九身後。
不同於來時的策馬嘯風，二人信馬由韁踏上歸途，馬蹄踏著冰涼的沙石，發出嗒嗒聲響。
狂風在空曠的沙地中呼嘯而過，那風聲猶如鬼哭狼嚎般陰森淒厲，似是有無數冤魂在暗處低語，聽的人毛骨悚然！
小九緊緊抓著馬鞍把手，忍不住吞了口唾液，雞皮疙瘩爬了一身：“軒郎。”
“嗯？”亦臨淵輕聲回應。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是風聲吧。你冷嗎？”察覺到小九在抖，亦臨淵松開韁繩，裹緊了大敞，又給他戴上帽子，隨後單手將單薄的少年從背後抱住，想讓他暖一些。
“不是風聲，像是人發出的聲音……”小九頓了頓，又說到，“不會有鬼吧？”
“……”亦臨淵狠狠打了個寒顫，心虛地直往後看。可天色已晚，身後灰蒙蒙一片，什麽都瞧不清。
細細一聽，風聲中似乎真的夾雜著其他動靜。
鬼怪之說向來荒誕，可崖州剛剛經歷過大戰，死在這裏的人不計其數。白天還好說，一到夜裏，卻是怨氣甚濃，即便是平時一生正氣，從不信鬼怪的亦臨淵也覺得後背發涼！
他下意識吞了口唾液，故作鎮定安撫道：“沙海的風會根據風力大小和地勢的不同而發出不一樣的聲音，別自己嚇自己，我們離大營不遠，一炷香就能到。”
說著，亦臨淵輕輕踢了一下馬腹，馬兒甩著頭打著響鼻小跑起來。
風聲越來越急，卷起沙丘的塵土，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讓人眼睛都睜不開。
還沒跑出多遠，那怪聲再次響起，時高時低，時斷時續，格外詭異。
二人心下驚懼，對視一眼，皆從對方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
馬兒也受了驚嚇，嘶鳴著停下來，不安地刨著蹄子。亦臨淵忙勒緊韁繩，輕輕拍了拍馬頸，試圖安撫受驚的馬，而後緩緩朝著前方走去。
然而，那奇怪的聲音卻如影隨形，在風聲的掩蓋下，愈發讓人毛骨悚然。 亦臨淵收緊了環在小九腰間的手，心臟怦怦直跳。
翻過一座小沙丘，前方不遠處有些亮光，那並不是軍營所在的地方，亮光也不像是烽火。
“軒郎...”小九小聲喊他。
“別怕，別怕...有我呢...”
“......你勒死我了...”
“哦，抱歉...”亦臨淵趕忙松了松力道。
“你有沒有聞到什麽氣味？”
“氣味？”亦臨淵吸了吸鼻子，濕潤的空氣中確實有一股腥臭的氣味。
“這聲音聽著也不對。”小九將火把扔到地上，小聲道，“前面好像有火光，我們過去看看。”
“可是...”
“這裏距離軍營不算近，周圍毫無人煙；若是敵國派遣了小隊想要潛入我軍大營，欲圖不軌該怎麽辦。”
“......好。”亦臨淵下了馬，伸手扶住小九，“當心些。”
夜，黑得濃稠如墨，狂風裹挾著沙土，肆虐著這片沙海。
二人下了馬，在夜色的籠罩下，摸著黑爬上山丘，卻見本該只是一片沙海的沙灣下竟然有一座碉樓！碉樓內有火光從狹小的窗口投射出來，那些詭異的聲音，似乎也是從那其中傳出來的！
二人對視一眼，亦臨淵扯下腰牌塞進小九手中，小聲道：“小九，這處看著很危險，我在這裏守著，你騎馬回大營，把這枚令牌交給一個叫程武的，叫他立刻調兵來這裏。程武是宗王殿下的副將，看到這枚令牌，一定會聽你調遣。”
“不行。”小九立刻拒絕，“要麽一起回去，要麽一起留下來，再去那裏一探究竟！”
“可是...”亦臨淵話音未落，就見小九麻利地用錦帕捂住臉，順著沙丘滑了下去，“小九...！”亦臨淵抓空了手，都來不及思考，也跟著一起滑了下去。
松軟的沙子灌進長靴，也無暇顧及。
灰暗朦朧的月光下，二人躡手躡腳摸到碉樓前，裏面傳來又哭又笑的聲音，還夾雜著有人談話的動靜。然而周圍風沙聲太過嘈雜，裏面的人具體說了什麽，他們並沒有聽清楚。
小九望著比他還高的狹窄瞭望口，回頭朝亦臨淵使了個眼色。
亦臨淵四處看了看，確定無人後蹲了下去，將小九架在肩上托了起來。
借著亦臨淵的支撐，小九爬到瞭望口，一股混合著陰冷潮濕的腥臭味頓時撲面而來！
他立刻擯住呼吸，透過狹窄的瞭望口看進去，只見火把晃動的光影之中，五個衣衫襤褸姿勢怪異的人，歪歪斜斜地掛在一根碗口粗的木樁上，身體透著一種詭異的僵硬！
看衣著，像是聯軍的俘虜。
他們身材枯瘦，皮包骨頭，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血液，只剩一副軀殼；頭垂在一側，披散著頭發，幹癟的臉呈青紫色，雙眼通紅而凸出，七竅流出的鮮血混合著泡沫從嘴邊一直蔓延到胸口，地上大片大片血漬已經幹涸發黑。
看情形，應是被劇毒封喉，斃命前定然遭受了難以忍受的痛苦，掙紮間扭斷了四肢，才以奇怪的姿態掛在木樁上。
兩個渾身都攏在黑色大氅中的人站在立枷前，正確認他們是否還活著，在他們身後的木桌上，放著許多用來裝藥以及毒蟲的瓷瓶和木盒。
那五人之中，有一人還活著，許是被同伴的慘狀嚇到，竟有些瘋癲，一會兒哭訴一會兒大笑，一會兒又不停地祈求原諒，搖晃得鐵鏈嘩嘩作響。
可任憑他再如何祈求，死亡陰影依舊沒有放過他。
一粒毒藥下了肚，那人發出一聲慘叫後立刻被人堵住了嘴，只能發出低聲嗚咽，混雜著樓外的風聲，像野鬼一樣哭訴著。
他哆嗦著，慘白的臉慢慢發紅變紫，雙眼迅速充血，變得面目猙獰可怖。胃裏的劇痛讓他不斷從鼻孔出噴出猩紅哦血，雙手雙腳不斷掙紮，抓撓著粗壯的木頭，留下一條條血印，最後卻只能聽見骨頭被扭斷的沈悶聲。
不多時，嗚咽聲漸漸消失，隨著腦袋垂落，最後一絲氣息哽在喉中……
“又失敗了。”其中一名黑衣人憤憤道，“原以為蘇南人體質特殊，沒想到竟然連一個月都挺不過去，沒用的東西！”
見此情景，小九渾身冷顫，頓覺胃裏翻湧！
察覺異樣，亦臨淵壓著聲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噓——！”小九捂住亦臨淵的嘴，示意對方將他放下來。
察覺到小九在顫抖，亦臨淵抓著他冰涼的手，急切道：“小九，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等思緒平覆一些，小九才小聲道，“有人在拿聯軍俘虜練螫人……”
二人緊貼著碉樓冰冷的墻根蹲下來，亦臨淵一邊朝四周張望，一邊問道：“螫人是什麽？”
回想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小九按住狂跳的胸口，悄聲道：“我曾在百國志上看到過，傳說在蘇南有一種毒蠱之術，他們會每日給活人灌入特制毒藥，若人能百日內不死，便會成為一種能受人控制的螫人。螫人銅皮鐵骨，百毒不侵，且好殺戮，能以一當百，一旦被激發殺意，即是不死不休！而他們本身因攜帶劇毒，要真是死了，他們體內的劇毒就會像瘟疫一樣蔓延……”
百國志是一本流傳了幾百年的民間雜物志，裏面記載了從上古時期各個國家流傳下來的稀奇古怪又匪夷所思之事。因為年代久遠，又不知出處，其中記錄的詭異事物之多，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列為了禁書！
其中所記錄之事，真真假假無從所知。
亦臨淵從未聽過這種東西，一時難以置信。
“你確定？”
“不確定。我也只是在百國志裏看到過，並未真的見過。”小九搖搖頭，道，“普通人別說是拿毒餵養百日，就是一次也難承受其毒性，所以螫人很難練成。除非...”
“除非什麽？”
小九無意識捏緊了亦臨淵的手，心中湧起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想法：“......除非體質特殊，又或者從小以微毒餵養長大的人，本身對毒藥有一定免疫，才可以抗住那些毒性。”
“那裏面的人...都死了？”
小九點點頭。
“若真是那種東西出現在崖州，豈不是很危險！”亦臨淵越想越覺得不妥。這裏距離軍營還有有些遠，現下天已然黑透，多待一刻就會多一分危險。
尤其是小九，他現在的狀況似乎很不好。
“小九，我們先離開這裏。”
“好。”
碉樓內情況不明，危險重重，根本不是他們兩個才十三四的孩子能解決的。當下是要盡快回到大營，調遣更多兵力來摧毀這裏！
正當他們原路返回，爬到沙灣半腰之際，忽然聽見身後一個粗糲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有人闖入，快殺了他們！”
二人回頭一瞧，四五個渾身都裹在大敞之中的人正舉著火把朝他們追了過來，火把的光亮把周圍的沙地映照得一片昏黃！
“小九，你先上去！”亦臨淵一把將小九推了上沙丘，自己卻因陷入流動的沙地而滑到了半腰處，雙腿深深陷入沙地之中！
“軒郎！！”
“別管我，你先走！”好不容易才將雙腳從沙坑中拔出來，亦臨淵四肢並用奮力向上攀爬！不想就快到達沙丘時，腳下沙子似乎有意與他作對，將他越陷越深。
此時，追來的人距離亦臨淵已經不遠了。他索性放棄攀爬，停下來拈弓搭箭，瞄準了追來之人的方向。
兩支箭矢破空而出之際，狂風肆虐，箭矢擦著對方的臉頰消失在夜幕中！緊接著又射出幾箭，卻是一箭未中。
再摸向身後箭筒時，那裏已經空了！
“軒郎，別管了，快上來！”小九趴在沙丘上，朝亦臨淵伸出手，就像當時對方硬要拉他上馬一樣倔強。
亦臨淵又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黑衣人，握住了小九的手。
二人爬上沙丘，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海之中狂奔！
高懸的明月不知何時被烏雲遮住，夜幕沈甸甸地壓在廣袤無垠的沙漠之上，狂風裹挾著細沙，呼嘯聲如怨鬼哭喊一般穿梭在沙丘之間。
風雲又起，周天寒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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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我以後決定隔一周申請推薦（因為我平時確實很忙，但不會忘記大家的~）
嘿嘿嘿，上推薦前例行更新6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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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還未落進的酸棗樹下，小九身上披著不屬於他的大氅，靜靜坐在一節凸起的樹根上，望著不遠處的蘆葦叢。
一堆篝火熊熊燃燒著，烤紅了少年的半張臉。
亦臨淵隱秘在蘆葦叢中，屏息凝神，拈弓搭箭，密切註視著正在湖水中悠閑自在戲水的野鴨。
只聽‘嗖’的一聲，弓箭離弦而出的瞬間，湖中的野鴨頓時四散紛飛，驚叫四起！
“小九，你看！”亦臨淵興奮地指著一只尚在湖中掙紮的野鴨，將箭筒和弓扔到小九腳邊，“我去把它抓上來，烤了給你吃！”說要轉身‘噗通‘一聲跳進了刺骨的湖水之中。
“軒郎！”小九迅速跑到湖邊，對著游遠的背影大喊，“你快回來！”
亦臨淵水性極好，奈何時值初冬，湖水冰涼刺骨。他追著那只被貫穿了翅膀的野鴨在湖裏游了大半圈，總算安全回到了岸上。
“你看看你，臉都凍紫了！”小九沒心思理會那只野鴨，雙手捧住亦臨淵的臉，涼得跟冰塊兒似的，趕忙脫下自己身上的大敞，“快，先把衣裳都脫了，免得再被寒氣侵體。”說著，便親自上手去解亦臨淵的衣衫。
“等等，小九，”小九這一伸手，本來被凍得渾身發抖的亦臨淵莫名其妙的開始臉頰發熱，整個人卻比浸在涼水還要僵硬，“不必了，我身體好，這樣也沒關系。”
來崖州都快一年了，對小九而言，任何人剝光了衣服在他眼裏還不如一塊肉，無甚可看。但亦臨淵害臊，也由著他去了。
小九從懷中摸出一個白色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那你把這粒藥吃了。”
亦臨淵想也沒想，低頭張嘴，將那顆藥丸卷進口中，吞了下去。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小九的手心，讓他渾身一顫，猛地背過手，蹭著手心：“給你什麽你都吃，也不怕我下毒…”
“啊？你下毒了嗎？”
“傻子。”小九笑罵一句，轉身去了火堆前，往裏加了許多木柴，攢起了一大堆的火，烤得亦臨淵小臉通紅，渾身冒煙。
二人都是別人伺候著長大的，從來沒有自己做過吃食。天也不早了，大半天水米未進，都餓了。
獵來的野鴨裹了一層厚厚的泥巴在火堆裏烤了許久，待他們想起來時，那塊土疙瘩都被燒紅了！敲開一看，原本肥嫩的野鴨，如今變成了一塊黑黢黢的焦炭。剝去黑黢黢的外殼，能吃的部分所剩不多。
“......”二人對視一眼，突然都笑了。
“來，這個給你，這塊兒還能吃，聞著還挺香呢。”亦臨淵撕下那塊尚能入口的鴨腿遞給小九，看他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又小小地啃了一口，帶這些期許問道，“如何？”
“...尚可。”看亦臨淵眼巴巴的模樣，小九於心不忍。其實沒什麽鹹淡兒，甚至還有一股糊味兒，跟玄羽烤的雞差遠了。
“不好吃也沒關系...”亦臨淵撿了根棍子戳著火炭，一臉局促，火苗在眼眸中跳動著，臉上有些藏不住的低迷，“下次，我就會烤了。”
小九見他如此，便撕了一塊肉：“軒郎。”
“嗯？”亦臨淵轉頭，忽然嘴上一熱，一塊帶著焦糊味道的肉就被塞進了嘴裏。
“如何？”小九問。
對上小九含著淺笑的眼，亦臨淵的臉莫名其妙就開始發燙，將那塊肉囫圇吞了下去，“…不好吃。”
“我覺得挺好吃的。”雖然比不了玄羽做的烤雞，但莫名覺得味道還不錯。
在崖州的這段日子別說吃肉了，能吃上熱乎的就不錯了，吃飽更是奢望。原想著盡快結束這裏的生活回到藥廬去，可不知為何，楊子真似乎並沒打算離開。
“本來想帶你出來走走散散心的……”也不知以後還能有幾次這樣的機會。
小九平素不愛與人來往，甚少與他人交流，更別說一起跑馬打獵了。
“今天很開心，謝謝你。在大帳也是，多謝你…”
“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並不是要聽你一句道謝。那些欺辱你之人，我也不會放過。”
“……”小九楞住了，看了亦臨淵好半天。他眼神清澈，似乎用帶著一絲笑意；與自己說話時，像是從小看慣了別人的臉色，總是小心翼翼，像是想要討好他。
“怎麽，你要替我殺了他不成？”
亦臨淵沒回答，臉上卻露出了笑意。
“這個世上多得是他們那樣的人，若是我每一個都要去在意的話，早該血氣郁結，一命嗚呼了。”
聽了小九的一番話，亦臨淵慢慢直起身子，看向他時，又心疼又氣憤：“小九，你真的太善良了。”
“心中有善，則存善性；心中藏惡，則為惡念；唯心而已。我從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絕對的善惡，只不過是在當下做了自認為最佳的抉擇罷了。”就像他們現在這般，萍水相逢，又恰好在這一刻同路而行。
天色漸漸暗了，火光在夜色裏十分顯眼。藍黑色的夜空中，繁星璀璨，明月高懸；清幽的月光籠在他們身上，這深藍的夜空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風聲呼嘯過樹枝，瀟瀟簌簌；蘆葦叢中偶爾傳來野鴨的叫聲，很快便消在空曠的沙海中。
亦臨淵想說些什麽來緩解現下的冷寂，可話題眾多，卻不知從何說起。
小九的眼睛盯著跳動的火苗，亦臨淵便盯著他的臉。
不知為何，亦臨淵總覺得那雙清澈的眼睛深處，是任何人也無法觸及的深淵。即便是在喧囂的人海裏，依舊孤寂無助，仿佛這繁華世間，只餘他一人。
“小九。”
“嗯？”
“明日我送你去驛站吧。”
“……怎麽？”
“你每月不都是走著去驛站寄家書麽？路程那麽遠，天又這麽冷，我們騎馬去。”亦臨淵偏著頭，看著他笑，“可否？”
明明是詢問的語氣，可看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後，小九點頭應了聲‘嗯’，隨後看向熊熊燃燒的火堆，笑了。
有些人，即便是不詢來歷，不問出處，只是幾句言語，一個眼神，便能讓人心底平靜，從而放下戒備。
“你是不是想問我家書寄給誰？”
亦臨淵神色一滯，隨即把半張臉埋在臂彎，嘴角掛著尷尬的笑：“若是不會太冒昧的話，我確實很想問。”
“寄給我師哥。”小九道，“師哥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家人了。”
“你師哥，是個什麽樣的人？”
“師哥他，又嘮叨又霸道，什麽事情都不許我做，恨不得連飯都餵到我嘴裏；天天逼著我學武，明知我打不過他，卻非要裝作敗給我，可他裝得又不像，我還得反過來配合他...”
一說到‘師哥’，小九的話變得多起來，仿佛永遠也說不完。跳動的火光印在他的眼裏，仿佛給他整個人都籠上了一層暖意。
他說了許多關於師哥的事，對師父倒是只字不提。亦臨淵有些不解，但並不打算追問這些。
若是小九想說，也不需他多問。
他只是，很羨慕。
生於帝王之家，血脈親情從來都敵不過重重宮墻和無盡的權勢欲望，所謂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只是用來迷惑他人的假象；他的成長環境，充滿了猜忌、野心和算計，所以他才來到這遠離是非的地方。
“天快黑了，我們出來也很久了，回去吧。”小九有些擔心，若師父尋不著他，定然又會大發雷霆。
“好，我去牽馬。”亦臨淵將大敞給小九披上，這才去牽馬過來。將小九扶上馬，等他坐穩後抓住馬鞍縱身一躍，跨坐在小九身後。
不同於來時的策馬嘯風，二人信馬由韁踏上歸途，馬蹄踏著冰涼的沙石，發出嗒嗒聲響。
狂風在空曠的沙地中呼嘯而過，那風聲猶如鬼哭狼嚎般陰森淒厲，似是有無數冤魂在暗處低語，聽的人毛骨悚然！
小九緊緊抓著馬鞍把手，忍不住吞了口唾液，雞皮疙瘩爬了一身：“軒郎。”
“嗯？”亦臨淵輕聲回應。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是風聲吧。你冷嗎？”察覺到小九在抖，亦臨淵松開韁繩，裹緊了大敞，又給他戴上帽子，隨後單手將單薄的少年從背後抱住，想讓他暖一些。
“不是風聲，像是人發出的聲音……”小九頓了頓，又說到，“不會有鬼吧？”
“……”亦臨淵狠狠打了個寒顫，心虛地直往後看。可天色已晚，身後灰蒙蒙一片，什麽都瞧不清。
細細一聽，風聲中似乎真的夾雜著其他動靜。
鬼怪之說向來荒誕，可崖州剛剛經歷過大戰，死在這裏的人不計其數。白天還好說，一到夜裏，卻是怨氣甚濃，即便是平時一生正氣，從不信鬼怪的亦臨淵也覺得後背發涼！
他下意識吞了口唾液，故作鎮定安撫道：“沙海的風會根據風力大小和地勢的不同而發出不一樣的聲音，別自己嚇自己，我們離大營不遠，一炷香就能到。”
說著，亦臨淵輕輕踢了一下馬腹，馬兒甩著頭打著響鼻小跑起來。
風聲越來越急，卷起沙丘的塵土，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讓人眼睛都睜不開。
還沒跑出多遠，那怪聲再次響起，時高時低，時斷時續，格外詭異。
二人心下驚懼，對視一眼，皆從對方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
馬兒也受了驚嚇，嘶鳴著停下來，不安地刨著蹄子。亦臨淵忙勒緊韁繩，輕輕拍了拍馬頸，試圖安撫受驚的馬，而後緩緩朝著前方走去。
然而，那奇怪的聲音卻如影隨形，在風聲的掩蓋下，愈發讓人毛骨悚然。 亦臨淵收緊了環在小九腰間的手，心臟怦怦直跳。
翻過一座小沙丘，前方不遠處有些亮光，那並不是軍營所在的地方，亮光也不像是烽火。
“軒郎...”小九小聲喊他。
“別怕，別怕...有我呢...”
“......你勒死我了...”
“哦，抱歉...”亦臨淵趕忙松了松力道。
“你有沒有聞到什麽氣味？”
“氣味？”亦臨淵吸了吸鼻子，濕潤的空氣中確實有一股腥臭的氣味。
“這聲音聽著也不對。”小九將火把扔到地上，小聲道，“前面好像有火光，我們過去看看。”
“可是...”
“這裏距離軍營不算近，周圍毫無人煙；若是敵國派遣了小隊想要潛入我軍大營，欲圖不軌該怎麽辦。”
“......好。”亦臨淵下了馬，伸手扶住小九，“當心些。”
夜，黑得濃稠如墨，狂風裹挾著沙土，肆虐著這片沙海。
二人下了馬，在夜色的籠罩下，摸著黑爬上山丘，卻見本該只是一片沙海的沙灣下竟然有一座碉樓！碉樓內有火光從狹小的窗口投射出來，那些詭異的聲音，似乎也是從那其中傳出來的！
二人對視一眼，亦臨淵扯下腰牌塞進小九手中，小聲道：“小九，這處看著很危險，我在這裏守著，你騎馬回大營，把這枚令牌交給一個叫程武的，叫他立刻調兵來這裏。程武是宗王殿下的副將，看到這枚令牌，一定會聽你調遣。”
“不行。”小九立刻拒絕，“要麽一起回去，要麽一起留下來，再去那裏一探究竟！”
“可是...”亦臨淵話音未落，就見小九麻利地用錦帕捂住臉，順著沙丘滑了下去，“小九...！”亦臨淵抓空了手，都來不及思考，也跟著一起滑了下去。
松軟的沙子灌進長靴，也無暇顧及。
灰暗朦朧的月光下，二人躡手躡腳摸到碉樓前，裏面傳來又哭又笑的聲音，還夾雜著有人談話的動靜。然而周圍風沙聲太過嘈雜，裏面的人具體說了什麽，他們並沒有聽清楚。
小九望著比他還高的狹窄瞭望口，回頭朝亦臨淵使了個眼色。
亦臨淵四處看了看，確定無人後蹲了下去，將小九架在肩上托了起來。
借著亦臨淵的支撐，小九爬到瞭望口，一股混合著陰冷潮濕的腥臭味頓時撲面而來！
他立刻擯住呼吸，透過狹窄的瞭望口看進去，只見火把晃動的光影之中，五個衣衫襤褸姿勢怪異的人，歪歪斜斜地掛在一根碗口粗的木樁上，身體透著一種詭異的僵硬！
看衣著，像是聯軍的俘虜。
他們身材枯瘦，皮包骨頭，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血液，只剩一副軀殼；頭垂在一側，披散著頭發，幹癟的臉呈青紫色，雙眼通紅而凸出，七竅流出的鮮血混合著泡沫從嘴邊一直蔓延到胸口，地上大片大片血漬已經幹涸發黑。
看情形，應是被劇毒封喉，斃命前定然遭受了難以忍受的痛苦，掙紮間扭斷了四肢，才以奇怪的姿態掛在木樁上。
兩個渾身都攏在黑色大氅中的人站在立枷前，正確認他們是否還活著，在他們身後的木桌上，放著許多用來裝藥以及毒蟲的瓷瓶和木盒。
那五人之中，有一人還活著，許是被同伴的慘狀嚇到，竟有些瘋癲，一會兒哭訴一會兒大笑，一會兒又不停地祈求原諒，搖晃得鐵鏈嘩嘩作響。
可任憑他再如何祈求，死亡陰影依舊沒有放過他。
一粒毒藥下了肚，那人發出一聲慘叫後立刻被人堵住了嘴，只能發出低聲嗚咽，混雜著樓外的風聲，像野鬼一樣哭訴著。
他哆嗦著，慘白的臉慢慢發紅變紫，雙眼迅速充血，變得面目猙獰可怖。胃裏的劇痛讓他不斷從鼻孔出噴出猩紅哦血，雙手雙腳不斷掙紮，抓撓著粗壯的木頭，留下一條條血印，最後卻只能聽見骨頭被扭斷的沈悶聲。
不多時，嗚咽聲漸漸消失，隨著腦袋垂落，最後一絲氣息哽在喉中……
“又失敗了。”其中一名黑衣人憤憤道，“原以為蘇南人體質特殊，沒想到竟然連一個月都挺不過去，沒用的東西！”
見此情景，小九渾身冷顫，頓覺胃裏翻湧！
察覺異樣，亦臨淵壓著聲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噓——！”小九捂住亦臨淵的嘴，示意對方將他放下來。
察覺到小九在顫抖，亦臨淵抓著他冰涼的手，急切道：“小九，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等思緒平覆一些，小九才小聲道，“有人在拿聯軍俘虜練螫人……”
二人緊貼著碉樓冰冷的墻根蹲下來，亦臨淵一邊朝四周張望，一邊問道：“螫人是什麽？”
回想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小九按住狂跳的胸口，悄聲道：“我曾在百國志上看到過，傳說在蘇南有一種毒蠱之術，他們會每日給活人灌入特制毒藥，若人能百日內不死，便會成為一種能受人控制的螫人。螫人銅皮鐵骨，百毒不侵，且好殺戮，能以一當百，一旦被激發殺意，即是不死不休！而他們本身因攜帶劇毒，要真是死了，他們體內的劇毒就會像瘟疫一樣蔓延……”
百國志是一本流傳了幾百年的民間雜物志，裏面記載了從上古時期各個國家流傳下來的稀奇古怪又匪夷所思之事。因為年代久遠，又不知出處，其中記錄的詭異事物之多，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列為了禁書！
其中所記錄之事，真真假假無從所知。
亦臨淵從未聽過這種東西，一時難以置信。
“你確定？”
“不確定。我也只是在百國志裏看到過，並未真的見過。”小九搖搖頭，道，“普通人別說是拿毒餵養百日，就是一次也難承受其毒性，所以螫人很難練成。除非...”
“除非什麽？”
小九無意識捏緊了亦臨淵的手，心中湧起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想法：“......除非體質特殊，又或者從小以微毒餵養長大的人，本身對毒藥有一定免疫，才可以抗住那些毒性。”
“那裏面的人...都死了？”
小九點點頭。
“若真是那種東西出現在崖州，豈不是很危險！”亦臨淵越想越覺得不妥。這裏距離軍營還有有些遠，現下天已然黑透，多待一刻就會多一分危險。
尤其是小九，他現在的狀況似乎很不好。
“小九，我們先離開這裏。”
“好。”
碉樓內情況不明，危險重重，根本不是他們兩個才十三四的孩子能解決的。當下是要盡快回到大營，調遣更多兵力來摧毀這裏！
正當他們原路返回，爬到沙灣半腰之際，忽然聽見身後一個粗糲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有人闖入，快殺了他們！”
二人回頭一瞧，四五個渾身都裹在大敞之中的人正舉著火把朝他們追了過來，火把的光亮把周圍的沙地映照得一片昏黃！
“小九，你先上去！”亦臨淵一把將小九推了上沙丘，自己卻因陷入流動的沙地而滑到了半腰處，雙腿深深陷入沙地之中！
“軒郎！！”
“別管我，你先走！”好不容易才將雙腳從沙坑中拔出來，亦臨淵四肢並用奮力向上攀爬！不想就快到達沙丘時，腳下沙子似乎有意與他作對，將他越陷越深。
此時，追來的人距離亦臨淵已經不遠了。他索性放棄攀爬，停下來拈弓搭箭，瞄準了追來之人的方向。
兩支箭矢破空而出之際，狂風肆虐，箭矢擦著對方的臉頰消失在夜幕中！緊接著又射出幾箭，卻是一箭未中。
再摸向身後箭筒時，那裏已經空了！
“軒郎，別管了，快上來！”小九趴在沙丘上，朝亦臨淵伸出手，就像當時對方硬要拉他上馬一樣倔強。
亦臨淵又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黑衣人，握住了小九的手。
二人爬上沙丘，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海之中狂奔！
高懸的明月不知何時被烏雲遮住，夜幕沈甸甸地壓在廣袤無垠的沙漠之上，狂風裹挾著細沙，呼嘯聲如怨鬼哭喊一般穿梭在沙丘之間。
風雲又起，周天寒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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