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卷一：檻花籠鶴（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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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卷一：檻花籠鶴（廿五）
風冷雪寒，皓月依然高懸。
亦臨淵離開皇宮後一路飛奔往國公府而來，本以為吹吹風能醒酒，誰知這酒後勁頗大，眼神恍惚，腳下踉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雲彩上。好不容易爬上國公府的山墻，殊不知一腳踏空摔了下來。
怕讓人看了笑話，趕忙爬起來，拜過年後跌跌撞撞走向玉寧安。
祠堂偏殿內，玄羽木樁似得杵在玉寧安身後，落在亦臨淵身上的視線像是一柄鋒利尖銳的刀，下一瞬便想拔劍刺穿那人的胸膛！
亦臨淵即便是喝醉了酒，也依然能感受到玄羽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寒氣；與玉寧安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不同，玄羽則視自己為死敵！
即便如此，亦臨淵此時此刻也無法顧及玄羽想殺他的心思。他坐在有些老舊的太師椅上，一手撐著扶手，一手扶著額頭，胃裏翻騰頭暈目眩。
一身華服滿是泥土汙雪，下頜似乎是被枯枝或石頭劃破，凝了一片血跡。
“先擦擦吧。”玉寧安掏出懷中錦帕遞了過去，又對玄羽說道，“去煮一晚醒酒茶來吧。”
“......”玄羽雖是不悅，但並未反駁，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多謝...”亦臨淵接過錦帕，強壓醉意，意識漸漸不受控制。
“你下頜還在流血。”玉寧安指了指自己下頜的位置，“這裏。”
貢酒的後勁越來越足，醉意已然壓不住了，腦袋已經成為了一團漿糊，完全意識不到狀況。見玉寧安指著自己的臉頰，亦臨淵像是受了蠱惑一般，探出半截身子，握著手中錦帕，想去替玉寧安擦一擦。
“......受傷的不是我，是你。”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玉寧安無奈推了推他的肩膀，卻是紋絲不動。
“擦這兒。”他抓住亦臨淵的手，按在對方下頜的傷口處來輕輕擦拭。
亦臨淵一瞬不瞬地盯著玉寧安的臉，像是想把對方看穿；玉寧安的手比他的手稍小，很涼很涼，被握住的手指像浸在冬日的冰水裏，他抓著玉寧安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淺淺磨蹭。
冰涼的手吸走了臉頰部分熱量，很舒服：“好涼，好舒服...”
“......”玉寧安癟嘴，感情他拿自己的手當冰盞了，於是迅速收緊手指，狠狠在亦臨淵臉頰捏了一把：“你自己再擦擦。”
這要是被玄羽瞧見，估計這祠堂就要變靈堂了。
“哦~”亦臨淵乖乖坐了回去，一下一下用力擦著臉頰；動作僵硬，表情遲鈍。
“唉。”玉寧安看不下去了，拿過亦臨淵手中染了臟汙的錦帕拭去下頜多餘的血跡，又從懷中拿出一枚精致的瓷盒，剜出指頭大小的乳膏，抹在亦臨淵的下頜傷口處。
藥膏接觸皮膚的一瞬間，亦臨淵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忽然別開臉，讓玉寧安撲了個空。
“怎麽了？”
“疼。”
“......疼也且忍耐一下。”玉寧安哄道，“這麽俊俏的臉要是留了疤，以後可沒有哪家女子嫁給你。”
亦臨淵臉頰泛著紅暈，迷離的雙眼中帶著隱忍，一雙淩厲劍眉幾乎皺到了一起，看上去很是難受。
忍了半晌，莫名道：“我要娶這天底下最美的人。”
“想得還挺美。”不過只是個玩笑，豈料他如此認真，玉寧安嗤笑一聲，繼續將藥膏塗抹均勻，“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才能算天下最美？”
亦臨淵思忖片刻，鄭重道：“...你這樣的。”
“......”真是多餘一問。
沒等到玉寧安的回應，亦臨淵有些委屈，追問道：“你為何不說話？”
“......說什麽？”
“不知道。”
“......”
頭一次見到這家夥神色如此木訥，動作如此僵硬的失態模樣；與以往的深沈內斂相比，現在這副模樣仿佛更符合他的年紀。
不過，這究竟是喝了多少，竟然如此胡說八道！
不知為何，二人就著是否婚配之事聊了起來。
“如意年紀尚小，尚不考慮婚配。”
“我沒說她。”
“我就更不考慮了。”
“世子殿下以後也不想成親麽？”
“以後之事誰能預料，目前為止我倒是還未曾想過。不過，”玉寧安對上亦臨淵的視線，眼底隱含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微光，“若有一朝一日，成親成為必要之事，我定然會慎重考慮。”
“......你將婚姻大事看作兒戲？”
“怎麽會。我雖非皇家子嗣，可總歸是有個‘世子’的名頭；若是當真匹配到一個好家世，自然不是壞事。”
“若匹配之人不是你心之所向，你也不介意嗎？”
“自然。”
“......那就是權利交換...”亦臨淵垂下頭，想到了他自己。
自古以來，身為皇室子弟的婚姻大事都具有濃烈政治色彩；他們為了鞏固自身權勢已達到登上高位的目的，聯姻是最有效且穩固的手段。他的三位皇兄都是最好的例子。
說到底，他也沒有必玉寧安好到哪裏去。
但是.....
“好了。這藥膏是樓江月特制的，效果非尋常傷藥可比，定然不會在你臉上留下疤痕。”玉寧安打斷亦臨淵的臆想，擦幹凈手指殘餘藥膏，低聲詢問，“還疼麽？”
“嗯。”亦臨淵點頭。
玉寧安坐直，從腰封中摸了摸，對亦臨淵說道，“把手伸出來。”
“做什麽？”雖有疑惑，亦臨淵依然乖乖捧出雙手，只見玉寧安將一枚銅錢放在了他手心裏，“這是…”
“這是給你的壓歲錢。”
“壓歲錢...”
“你我萍水相逢也算緣分。今日除夕，我又年長於你，給你壓歲錢也無可厚非。可你來得不巧，我那些壓箱底的錢都封出去了，只剩下這一文錢。”
亦臨淵捧著那枚有些陳舊的銅錢喃喃自語：“從未有人給過我壓歲錢。”
看著亦臨淵神色覆雜的表情，玉寧安忍住想要探尋他過去的沖動，挑唇笑道，“你若是不想要，那便還給我吧。”
說著，玉寧安伸手想要拿回來。
亦臨淵猛地收回手，將那枚銅錢攥在手心裏：“既然給了我，那便是我的了，世子可不要出爾反爾 。”
玉寧安微微勾唇，推著輪椅轉了半圈，回到桌子另一邊：“你不在府上陪伴家人，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我是怕，有人會在除夕夜來國公府行刺。”亦臨淵摩挲著那枚帶著體溫的銅錢，不知是不是藥膏的氣味很濃，緩解了腦袋的脹痛，心跳也穩定了不少。
對上那雙模糊卻又帶著一種別樣的柔和目光，玉寧安一挑眉，試探道：“哦~那上次那些人，你認識嗎？”
亦臨淵不答話。
來國公府刺殺的人他不認識，也不明來歷，雖然之後有去調查，但目前為止，尚不得其身份；可在草廬外想劫持玉寧安的那些人他卻知道，是畢宿軍左衛的禁軍，屬亦臨瑞統轄範疇。
當時他把那些屍首都送到亦臨瑞的別院也只是試探，雖然亦臨瑞並未否認，但那些人並非真正受命與亦臨瑞。
亦臨淵不想出賣八哥，也不願對玉寧安撒謊，索性閉口不言。
“韓將軍為何不看我了，方才不是還說我好看嗎？拐個彎兒就不好看了？”
亦臨淵慌忙搖頭：“不是...”
玉寧安淺淺俯身，逼近對方：“那你看著我，好好回答。”
一股濃郁藥香撲鼻而來，亦臨淵猛地抓緊椅子，擯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雙眼像是一汪清泉，美麗深邃，也隱藏著難以察覺的危險，讓他又懼怕又莫名渴望。
“我不認識那些人。”
“沒騙我？”
“我不會欺騙你。”
雖說亦臨淵神色木訥，反應也很遲鈍，但那雙散發著柔和的眼不像是在撒謊。
“既如此，那我暫且信你一回。”
話音落，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去煮醒酒茶的玄羽回來了；披著一身冷冽風霜，重重將托盤放在桌子上，以宣洩自己的不滿。
玉寧安淡然一眼，把那碗醒酒茶推到亦臨淵面前：“喝些醒酒茶吧，可解明日宿醉之苦。”
“多謝。”雖是醉意朦朧，但禮數之事亦臨淵從不曾馬虎，端起那碗飄著濃郁草藥味道的醒酒茶猛灌一口，突然‘噗——’地一下噴了出來！
玉寧安猛地坐直：“怎麽了？”
“咳咳，咳，好辣，好辣——！”亦臨淵捂著嘴，被突如其來的辣刺激得掉下兩行豆大的眼淚。
“玄羽！”
“哼，誰讓他回回都如此，想來便來，想走便走，把國公府當成什麽地方了！”
玄羽與玉寧安算是一同長大，從不見他對誰如此上心，甚至是個連身份都不敢透露的危險人物。如今只不過是在醒酒茶裏加了一把辣椒粉，已經是便宜他了。
玄羽並非與亦臨淵有過節，只是他對於任何接近玉寧安的人都有敵意；當初樓江月與他們相遇之時，玄羽也是如此。
非要究其緣由，還得從他們相識之時說起。
******
北臨天啟二十一年春，荊河戰役宣告結束，作為最後一個小政權國家的東羽在最後一座城池被滅後，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長達八年鏖戰宣告結束。至此，已有十餘個小國政權全數滅亡在北臨手上。北臨疆域一擴再擴，成為當時版圖最廣、兵力最強的四大強國之首。
與此同時，天下大旱，河流幹涸，井水枯竭，農田荒蕪，顆粒無收，饑荒與瘟疫如惡魔般席卷而來。
戰爭過後的城池，四處殘垣斷壁，焦黑一片，屍骨遺骸比比皆是，空氣中彌漫著濃郁腐臭的味道。
滿城不見人，滿城皆是人。
城門外幹枯的老樹枝上，一群羽毛油亮的烏鴉撲棱著翅膀，時不時發出瘆人的叫聲。
時值未時，日頭正烈，一輛馬車行駛在城外十裏的官道上，官道兩側，閑田無際，焦木枯黃，木質的車輪碾過幹涸的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一名身量纖細的少年攥著韁繩，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他一身玄衣，黑布蒙面，長期暴露在烈日下的皮膚被曬得黝黑發亮。
馬車內時不時傳來陣陣荒腔走板，五音不全的曲調，聽得連拉車的馬都四蹄亂踏，一陣塵土飛揚。
“玄羽，快點趕路，為師的酒快見底了。”
“是。”玄羽抓著韁繩狠狠一甩，受驚的馬立刻撒開蹄子跑了起來。
又走了許久，隨著一陣輕微搖晃，玄羽勒緊韁繩，回頭對著馬車內說道：“師父，路崖下有個人。”
“呵呵~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人，鬼還差不多~”馬車內，嘶啞的嗓音還帶著幾分醉意。
“真的有人，我去看看。”不等師父應聲，玄羽縱身一躍，踩著黑馬的背脊旋身而起，踏著路邊枯樹幹枝，晃眼間落在陡峭的山坡上。
斜坡上，兩根碗口粗壯的松樹中間夾著一個麻布裹身、滿臉血汙的孩童；他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鼻息，竟是還活著！
玄羽將奄奄一息的人從樹杈中間拉出來抱到馬車旁，喊道：“師父，他還活著，還活著！”
窗簾被人從裏面掀開，一臉胡子拉碴的邋遢老頭迷離著一雙眼，斜睨一眼他懷中進氣多出氣少的孩童臉色發青，身子僵直，陣陣痙攣，嗤笑著吐出一口酒氣：“活不過今晚了，找個草堆丟了吧，給山中野狗果腹，也算他功德一件。”
“可是師父，他還有氣息，您救救他吧，他還能活。”
“臭小子，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邋遢的老頭罵罵咧咧，卻還是搖晃著下了馬車，示意玄羽把人放在地上，揭開裹身的麻布，看到那孩童腹部三寸的刀傷後，扒開傷口的肉，將酒壺裏剩下半壺的老酒倒了上去。
辛辣的酒水刺激著還在潺潺流血的傷口，躺在地上的孩童淺淺抽搐著，呼吸斷斷續續，鼻口湧出一大片鮮血！
“師父...他很疼...”
“哼，一個死人，哪兒知道疼。”老頭用烈酒清洗過傷口，又在那裏撒了些藥粉，隨即從藥箱裏摸出一顆藥丸丟到地上：“餵他吃了，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玄羽將地上藥丸撿起來，仔細用袖子擦幹凈上面的塵土，將藥丸塞進孩童口中，讓他含化，這才抱上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又是半晌，總算在夜幕降臨之時抵達江州和順縣的槐陽鎮。
在驛館住下的第二日，老頭兒留下一封信和一些散碎銀子，及幾粒藥丸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經常這樣把玄羽扔在一個地方，然後消失個十天半月，最長曾半年不歸，音訊全無。
每當這個時候，玄羽就得自己打聽著路線回藥廬。
好在藥廬在江州界內，從槐陽鎮出發，兩日後便抵達了藥爐。
這一路顛沛流離，對原本就病重的人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半條命如今只剩一口氣吊著。
玄羽學不來醫術，識不得藥材，師父平日裏也不許他進出丹房；但他怕這個娃娃就這樣死了，於是偷偷溜進丹房，偷了些亂七八糟的藥丸，一股腦全都給對方吃了下去。
--------------------
唔~回憶不會特別長，放心，最多一萬（千萬別信我），哈哈哈哈~
不要嫌棄我寫得慢，長篇小說就是這樣的，我有我的節奏。
謝謝扶貧大使@小花卷投餵的彩虹糖＊1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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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讓人看了笑話，趕忙爬起來，拜過年後跌跌撞撞走向玉寧安。
祠堂偏殿內，玄羽木樁似得杵在玉寧安身後，落在亦臨淵身上的視線像是一柄鋒利尖銳的刀，下一瞬便想拔劍刺穿那人的胸膛！
亦臨淵即便是喝醉了酒，也依然能感受到玄羽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寒氣；與玉寧安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不同，玄羽則視自己為死敵！
即便如此，亦臨淵此時此刻也無法顧及玄羽想殺他的心思。他坐在有些老舊的太師椅上，一手撐著扶手，一手扶著額頭，胃裏翻騰頭暈目眩。
一身華服滿是泥土汙雪，下頜似乎是被枯枝或石頭劃破，凝了一片血跡。
“先擦擦吧。”玉寧安掏出懷中錦帕遞了過去，又對玄羽說道，“去煮一晚醒酒茶來吧。”
“......”玄羽雖是不悅，但並未反駁，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多謝...”亦臨淵接過錦帕，強壓醉意，意識漸漸不受控制。
“你下頜還在流血。”玉寧安指了指自己下頜的位置，“這裏。”
貢酒的後勁越來越足，醉意已然壓不住了，腦袋已經成為了一團漿糊，完全意識不到狀況。見玉寧安指著自己的臉頰，亦臨淵像是受了蠱惑一般，探出半截身子，握著手中錦帕，想去替玉寧安擦一擦。
“......受傷的不是我，是你。”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玉寧安無奈推了推他的肩膀，卻是紋絲不動。
“擦這兒。”他抓住亦臨淵的手，按在對方下頜的傷口處來輕輕擦拭。
亦臨淵一瞬不瞬地盯著玉寧安的臉，像是想把對方看穿；玉寧安的手比他的手稍小，很涼很涼，被握住的手指像浸在冬日的冰水裏，他抓著玉寧安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淺淺磨蹭。
冰涼的手吸走了臉頰部分熱量，很舒服：“好涼，好舒服...”
“......”玉寧安癟嘴，感情他拿自己的手當冰盞了，於是迅速收緊手指，狠狠在亦臨淵臉頰捏了一把：“你自己再擦擦。”
這要是被玄羽瞧見，估計這祠堂就要變靈堂了。
“哦~”亦臨淵乖乖坐了回去，一下一下用力擦著臉頰；動作僵硬，表情遲鈍。
“唉。”玉寧安看不下去了，拿過亦臨淵手中染了臟汙的錦帕拭去下頜多餘的血跡，又從懷中拿出一枚精致的瓷盒，剜出指頭大小的乳膏，抹在亦臨淵的下頜傷口處。
藥膏接觸皮膚的一瞬間，亦臨淵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忽然別開臉，讓玉寧安撲了個空。
“怎麽了？”
“疼。”
“......疼也且忍耐一下。”玉寧安哄道，“這麽俊俏的臉要是留了疤，以後可沒有哪家女子嫁給你。”
亦臨淵臉頰泛著紅暈，迷離的雙眼中帶著隱忍，一雙淩厲劍眉幾乎皺到了一起，看上去很是難受。
忍了半晌，莫名道：“我要娶這天底下最美的人。”
“想得還挺美。”不過只是個玩笑，豈料他如此認真，玉寧安嗤笑一聲，繼續將藥膏塗抹均勻，“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才能算天下最美？”
亦臨淵思忖片刻，鄭重道：“...你這樣的。”
“......”真是多餘一問。
沒等到玉寧安的回應，亦臨淵有些委屈，追問道：“你為何不說話？”
“......說什麽？”
“不知道。”
“......”
頭一次見到這家夥神色如此木訥，動作如此僵硬的失態模樣；與以往的深沈內斂相比，現在這副模樣仿佛更符合他的年紀。
不過，這究竟是喝了多少，竟然如此胡說八道！
不知為何，二人就著是否婚配之事聊了起來。
“如意年紀尚小，尚不考慮婚配。”
“我沒說她。”
“我就更不考慮了。”
“世子殿下以後也不想成親麽？”
“以後之事誰能預料，目前為止我倒是還未曾想過。不過，”玉寧安對上亦臨淵的視線，眼底隱含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微光，“若有一朝一日，成親成為必要之事，我定然會慎重考慮。”
“......你將婚姻大事看作兒戲？”
“怎麽會。我雖非皇家子嗣，可總歸是有個‘世子’的名頭；若是當真匹配到一個好家世，自然不是壞事。”
“若匹配之人不是你心之所向，你也不介意嗎？”
“自然。”
“......那就是權利交換...”亦臨淵垂下頭，想到了他自己。
自古以來，身為皇室子弟的婚姻大事都具有濃烈政治色彩；他們為了鞏固自身權勢已達到登上高位的目的，聯姻是最有效且穩固的手段。他的三位皇兄都是最好的例子。
說到底，他也沒有必玉寧安好到哪裏去。
但是.....
“好了。這藥膏是樓江月特制的，效果非尋常傷藥可比，定然不會在你臉上留下疤痕。”玉寧安打斷亦臨淵的臆想，擦幹凈手指殘餘藥膏，低聲詢問，“還疼麽？”
“嗯。”亦臨淵點頭。
玉寧安坐直，從腰封中摸了摸，對亦臨淵說道，“把手伸出來。”
“做什麽？”雖有疑惑，亦臨淵依然乖乖捧出雙手，只見玉寧安將一枚銅錢放在了他手心裏，“這是…”
“這是給你的壓歲錢。”
“壓歲錢...”
“你我萍水相逢也算緣分。今日除夕，我又年長於你，給你壓歲錢也無可厚非。可你來得不巧，我那些壓箱底的錢都封出去了，只剩下這一文錢。”
亦臨淵捧著那枚有些陳舊的銅錢喃喃自語：“從未有人給過我壓歲錢。”
看著亦臨淵神色覆雜的表情，玉寧安忍住想要探尋他過去的沖動，挑唇笑道，“你若是不想要，那便還給我吧。”
說著，玉寧安伸手想要拿回來。
亦臨淵猛地收回手，將那枚銅錢攥在手心裏：“既然給了我，那便是我的了，世子可不要出爾反爾 。”
玉寧安微微勾唇，推著輪椅轉了半圈，回到桌子另一邊：“你不在府上陪伴家人，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我是怕，有人會在除夕夜來國公府行刺。”亦臨淵摩挲著那枚帶著體溫的銅錢，不知是不是藥膏的氣味很濃，緩解了腦袋的脹痛，心跳也穩定了不少。
對上那雙模糊卻又帶著一種別樣的柔和目光，玉寧安一挑眉，試探道：“哦~那上次那些人，你認識嗎？”
亦臨淵不答話。
來國公府刺殺的人他不認識，也不明來歷，雖然之後有去調查，但目前為止，尚不得其身份；可在草廬外想劫持玉寧安的那些人他卻知道，是畢宿軍左衛的禁軍，屬亦臨瑞統轄範疇。
當時他把那些屍首都送到亦臨瑞的別院也只是試探，雖然亦臨瑞並未否認，但那些人並非真正受命與亦臨瑞。
亦臨淵不想出賣八哥，也不願對玉寧安撒謊，索性閉口不言。
“韓將軍為何不看我了，方才不是還說我好看嗎？拐個彎兒就不好看了？”
亦臨淵慌忙搖頭：“不是...”
玉寧安淺淺俯身，逼近對方：“那你看著我，好好回答。”
一股濃郁藥香撲鼻而來，亦臨淵猛地抓緊椅子，擯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雙眼像是一汪清泉，美麗深邃，也隱藏著難以察覺的危險，讓他又懼怕又莫名渴望。
“我不認識那些人。”
“沒騙我？”
“我不會欺騙你。”
雖說亦臨淵神色木訥，反應也很遲鈍，但那雙散發著柔和的眼不像是在撒謊。
“既如此，那我暫且信你一回。”
話音落，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去煮醒酒茶的玄羽回來了；披著一身冷冽風霜，重重將托盤放在桌子上，以宣洩自己的不滿。
玉寧安淡然一眼，把那碗醒酒茶推到亦臨淵面前：“喝些醒酒茶吧，可解明日宿醉之苦。”
“多謝。”雖是醉意朦朧，但禮數之事亦臨淵從不曾馬虎，端起那碗飄著濃郁草藥味道的醒酒茶猛灌一口，突然‘噗——’地一下噴了出來！
玉寧安猛地坐直：“怎麽了？”
“咳咳，咳，好辣，好辣——！”亦臨淵捂著嘴，被突如其來的辣刺激得掉下兩行豆大的眼淚。
“玄羽！”
“哼，誰讓他回回都如此，想來便來，想走便走，把國公府當成什麽地方了！”
玄羽與玉寧安算是一同長大，從不見他對誰如此上心，甚至是個連身份都不敢透露的危險人物。如今只不過是在醒酒茶裏加了一把辣椒粉，已經是便宜他了。
玄羽並非與亦臨淵有過節，只是他對於任何接近玉寧安的人都有敵意；當初樓江月與他們相遇之時，玄羽也是如此。
非要究其緣由，還得從他們相識之時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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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臨天啟二十一年春，荊河戰役宣告結束，作為最後一個小政權國家的東羽在最後一座城池被滅後，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長達八年鏖戰宣告結束。至此，已有十餘個小國政權全數滅亡在北臨手上。北臨疆域一擴再擴，成為當時版圖最廣、兵力最強的四大強國之首。
與此同時，天下大旱，河流幹涸，井水枯竭，農田荒蕪，顆粒無收，饑荒與瘟疫如惡魔般席卷而來。
戰爭過後的城池，四處殘垣斷壁，焦黑一片，屍骨遺骸比比皆是，空氣中彌漫著濃郁腐臭的味道。
滿城不見人，滿城皆是人。
城門外幹枯的老樹枝上，一群羽毛油亮的烏鴉撲棱著翅膀，時不時發出瘆人的叫聲。
時值未時，日頭正烈，一輛馬車行駛在城外十裏的官道上，官道兩側，閑田無際，焦木枯黃，木質的車輪碾過幹涸的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一名身量纖細的少年攥著韁繩，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他一身玄衣，黑布蒙面，長期暴露在烈日下的皮膚被曬得黝黑發亮。
馬車內時不時傳來陣陣荒腔走板，五音不全的曲調，聽得連拉車的馬都四蹄亂踏，一陣塵土飛揚。
“玄羽，快點趕路，為師的酒快見底了。”
“是。”玄羽抓著韁繩狠狠一甩，受驚的馬立刻撒開蹄子跑了起來。
又走了許久，隨著一陣輕微搖晃，玄羽勒緊韁繩，回頭對著馬車內說道：“師父，路崖下有個人。”
“呵呵~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人，鬼還差不多~”馬車內，嘶啞的嗓音還帶著幾分醉意。
“真的有人，我去看看。”不等師父應聲，玄羽縱身一躍，踩著黑馬的背脊旋身而起，踏著路邊枯樹幹枝，晃眼間落在陡峭的山坡上。
斜坡上，兩根碗口粗壯的松樹中間夾著一個麻布裹身、滿臉血汙的孩童；他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鼻息，竟是還活著！
玄羽將奄奄一息的人從樹杈中間拉出來抱到馬車旁，喊道：“師父，他還活著，還活著！”
窗簾被人從裏面掀開，一臉胡子拉碴的邋遢老頭迷離著一雙眼，斜睨一眼他懷中進氣多出氣少的孩童臉色發青，身子僵直，陣陣痙攣，嗤笑著吐出一口酒氣：“活不過今晚了，找個草堆丟了吧，給山中野狗果腹，也算他功德一件。”
“可是師父，他還有氣息，您救救他吧，他還能活。”
“臭小子，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邋遢的老頭罵罵咧咧，卻還是搖晃著下了馬車，示意玄羽把人放在地上，揭開裹身的麻布，看到那孩童腹部三寸的刀傷後，扒開傷口的肉，將酒壺裏剩下半壺的老酒倒了上去。
辛辣的酒水刺激著還在潺潺流血的傷口，躺在地上的孩童淺淺抽搐著，呼吸斷斷續續，鼻口湧出一大片鮮血！
“師父...他很疼...”
“哼，一個死人，哪兒知道疼。”老頭用烈酒清洗過傷口，又在那裏撒了些藥粉，隨即從藥箱裏摸出一顆藥丸丟到地上：“餵他吃了，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玄羽將地上藥丸撿起來，仔細用袖子擦幹凈上面的塵土，將藥丸塞進孩童口中，讓他含化，這才抱上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又是半晌，總算在夜幕降臨之時抵達江州和順縣的槐陽鎮。
在驛館住下的第二日，老頭兒留下一封信和一些散碎銀子，及幾粒藥丸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經常這樣把玄羽扔在一個地方，然後消失個十天半月，最長曾半年不歸，音訊全無。
每當這個時候，玄羽就得自己打聽著路線回藥廬。
好在藥廬在江州界內，從槐陽鎮出發，兩日後便抵達了藥爐。
這一路顛沛流離，對原本就病重的人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半條命如今只剩一口氣吊著。
玄羽學不來醫術，識不得藥材，師父平日裏也不許他進出丹房；但他怕這個娃娃就這樣死了，於是偷偷溜進丹房，偷了些亂七八糟的藥丸，一股腦全都給對方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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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回憶不會特別長，放心，最多一萬（千萬別信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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