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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卷一:檻花籠鶴(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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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卷一:檻花籠鶴(之五)

閆陽秋不僅在北臨名聲顯赫,在其他國家也頗有盛名。

早年間師從多位名師大儒,學識淵博,見解獨到;後又科考,一舉奪魁;一路磕磕絆絆,從江州縣令做到內閣學士。

雖仕途上歷經坎坷,卻始終不改其志,在老皇帝病逝過後,成為了北臨新帝亦博政的輔佐大臣與老師,位列三公之一!

然而亦博政年輕時癡迷戰爭,不顧國家的財力、人力狀況,頻繁對周邊國家發動侵略;為了擴充軍備,不顧勸阻,大肆增加賦稅,榷酒征茶,引得民不聊生。

閆陽秋多次勸解未果,在大殿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痛斥皇帝的行為,後被貶至江州十三年;這期間他創辦書院,親自講學,十幾年如一日。

朝堂之上多半年輕官員,都是他的學生。

如今陛下病重,立儲一事迫在眉睫,若是哪一位皇子能得了閆陽秋的青眼,登上東宮之位的路上將會如虎添翼。

回到東都不過三年,這便要辭官退隱,無異於告訴世人,自己見慣了世事浮沈,無意黨派權勢之爭。

怕只怕,他想兩袖清風躲清閑,而事態會發展到更加難以控制的局面。

書房內,窗前的長桌前,玉寧安收了筆鋒,視線落在最後那個‘淵’字之上。俊逸的眉目之間,時刻籠罩著一絲愁雲。

當今陛下年少時四處征戰燒殺掠奪,不止是疆土財富,更是掠奪了不少小國的美人;他後宮充盈,子嗣眾多,除卻夭亡以及尚未成年的兒子之外,目前有四位皇子在年歲以及能力之上,都可勝任儲君之位。

大皇子亦臨宗,是皇後所生的嫡長子,時年三十六歲;曾數次隨同皇帝出征,能征善戰,威名遠揚,是目前太子呼聲最高的人選。

八皇子亦臨瑞,為人輕浮放蕩,日日縱酒,夜夜笙歌,奈何他母族勢力強大,即便是他看上去無心爭權,也難逃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十三皇子亦臨璟,相對其他兩位皇子而言則安靜的多。平日除了上朝,幾乎不與任何大臣結交,為人也較為清冷,性格卻最像當今皇帝。

十六皇子亦臨淵,他生母早逝,寄養在皇後膝下,十來歲時便跟隨大皇子亦臨宗東征西討,如今尚不及弱冠。世人皆知皇帝寵愛幼子,朝堂之上不乏亦臨淵的擁護者。

然而不知為何,皇帝始終不曾決定儲君人選。

玉寧安將墨跡未幹的紙拿起來,一角伸進桌上的火缽之中,一陣青煙飄過,微弱的火苗漸漸竄高,須臾片刻,將他手中寫滿文字的紙吞噬殆盡,只留下幾撮白灰。

幾場大雨過後,秋日涼意姍姍來遲;溫潤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落入窗欞,星星點點地灑在玉寧安身上,將他包裹在一層溫暖的柔光之中。

瞧上去,竟然有幾分他不屬於這裏的錯覺。

玄羽在門外等了片刻,確認玉寧安聽到了他的聲音,這才擡腳進門:“小九。”

“師哥回來了,樓江月呢?”

“他去熬藥了。姝影遞了消息,想要求見你。”

“告訴姝影,現在還不是時候,等過一陣子,我自會去見她,讓她再多留心一些。”

“是。崖州那邊傳來消息,說人在亦臨淵離開的當天夜裏便被人滅了口。”

“動作如此之快,夠謹慎的。”玉寧安握住輪椅的輪子,將自己轉了過來,拿了旁邊銅盆中的棉布凈手,“坐。”

玄羽應聲坐下,又說道:“方才在後院碰到國公爺,他似乎有什麽事要與你說,這會兒,應該已經到花園了。”

“嗯,你平時出門多註意些,別讓父親發現了。”

話音才剛落,玉文曜一身風塵仆仆出現在書房門口,玄羽立刻起身讓開。

“多謝。”玉文曜坐下後,沈沈嘆了口氣,眉間溝壑越發深了,“陛下召你後日辰時入宮。清宴啊,你若是不願去,我再去跟陛下告假,說你身體尚未痊愈,不宜出門。”

玉寧安微微一笑:“父親也不能總以我重病為由,搪塞陛下的旨意。一兩次尚可,若是多了,會叫陛下猜忌,也會讓百官議論。”

其實玉寧安知道,從他來到東都第一天起,皇帝就知道了他的行蹤,並且傳來口諭,待他病好之後,進宮面聖,只是他一直病著。

“明日不上朝,為父......”玉文曜言語一滯,憋了一眼玉寧安,見他神色無異,才又說道,“我與你一同前往。”

“父親不必擔心,寧安自行前去便好。”

“......既如此,我就在家等清宴回來。”

***

北臨天啟三十四年九月二十四,玉寧安要奉旨進宮。

天還未亮,玉如意便拉著國公府的大丫鬟,拿著新備好的服飾簪玉來等兄長起床。

北臨國富民強,從皇族到平民,人人都對發型服飾十分註重。即便是普通人家,也會置辦一身行頭,在特殊場合使用。

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何況他還有個世子的名頭。

丫鬟在玉寧安頭上搗鼓了大約有半個時辰,又是盤發穿簪,又是點翠墜玉,結束後,玉寧安覺得自己的頭都沈了不少。

整理好之後,玉如意都看傻眼了。

玉寧安笑話她:“怎麽了,眼都直了。”

“......”玉如意撅嘴,臉上有些委屈,“同是母親的孩子,為何兄長這般好看。”

“女大十八變,如意還小,再長大些會更漂亮。”

“哼,我才不在乎呢。只是兄長,你的唇色有些深,要不要塗些口脂蓋一蓋?”

“……不必了。”

“那便快走吧,父親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玉如意把玄羽擠到一邊,扶上玉寧安的輪椅,一邊出門一邊小聲在兄長耳邊說道,“兄長,我能不能在宮門口等你啊~?”

“你今日不是要去城外跑馬嗎?”

“跑馬什麽時候都能去,跟兄長一起逛一逛東都,可不是隨時都行的。”

“隨你吧。”

卯時一刻,馬車抵達宮門之外,門口守衛接了玄羽遞上牌子,掃視了一圈輪椅上的人,視線又落到玄羽身上:“皇宮禁地,卸下武器方可進入。”

玄羽死死盯住眼前的守衛,扶著輪椅的雙手越發握緊,就連呼吸都開始急促了。若不是因為玉寧安,皇宮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是絕對不會來!

如今繳了武器,萬一有人對玉寧安不利該怎麽辦!

“咳咳——”一聲輕咳,喚回了玄羽的思緒。他不情不願地將腰上長劍解下來,扔給宮門守衛,對方這才放行。

然而皇宮重地,威嚴莊重,過了崇武門,玄羽就被禁軍攔在門外,由內侍送玉寧安進去。

玄羽雖是不放心,但也沒有法子,只好看著玉寧安的走遠的背影,像根木樁一樣杵在門口。

崇武門內廊道下,兩人正走著,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腳步,韓璋一時不察,一頭撞了上去,後退半步,捂著鼻子詢問:“殿下幹嘛突然停下,屬下的鼻子都要塌了!”

亦臨淵沒有回應,韓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皇帝身邊的內侍正推著一個輪椅往後宮去,由於距離較遠,瞧不清輪椅上那人的樣貌。

“看什麽呢,那不是王公公麽?”

亦臨淵單手背後,一手捏著腰間玉扣,對韓璋說道:“把衣服脫了。”

“啊?”韓璋以為自己聽錯了,四下瞧了瞧,處處都是守衛,“您要作甚?”

“快脫。”

“……我這,這…這要是讓別人看見了,在陛下面前胡說八道,父親定會打死我的!”

“你若不脫,回頭我就把你送回威遠將軍帳下。”

“……脫就脫嘛…”韓璋不知道亦臨淵想做什麽,但還是乖乖脫了下來。

亦臨淵麻利地解開了自己的外衫扔給韓璋,又穿上韓璋的外衫。他身量比韓璋高出不少,韓璋的外衫穿在他身上,袖子和下擺都短了一截。

“你先走吧,我晚些再回去。”說要,單手撐著欄桿一躍而下,丟下還沒反應過來的韓璋像個傻子一樣楞在原地。

王公公推著輪椅,邊走邊跟玉寧安說一些宮中禮儀,以及見到皇帝以後需要註意的事情:“世子在江州長大,想必不熟悉宮中禮儀,待會兒見了陛下,要跪拜叩首,陛下叫了起身,奴婢再來扶您。”

“多謝公公提點,寧安惶恐,不知該如何感激公公。”

“世子這是哪裏話,這都是奴婢的本分。”

王公公正欲再交代些什麽,忽然有人握住了輪椅把手!他轉頭一看,心下咯噔一聲,一句‘十六殿下’還沒出口,就看見亦臨淵朝他搖頭。

王公公立刻會意,松開了手,把輪椅交給了對方,自己則頭前帶路。

玉寧安早就察覺身後有人,回頭一看,是那張在火光中看過的俊臉。雖是穿著不合身的官服,也難掩一身貴氣。

他故作驚訝,幾乎要從輪椅上掙紮著站起來:“王公公!”

“世子放寬心,在下韓璋,乃禦前侍衛統領。”

王公公笑著說道:“老奴年紀大了,身子骨大不如前,韓將軍只是來幫幫忙。”

“哦…原來如此。”玉寧安這才放松下來,“抱歉,是我失態了,多謝韓將軍。”

“世子不必客氣。”亦臨淵推著輪椅跟在王公公身後,視線從玉寧安的頭發一路往下,劃過搭在扶手上的手,再到膝蓋,來來回回。

南城縣那晚,雖然並未看清他的模樣,可身上這股淡淡的藥味卻是讓他難以忘懷。

前些日子一直在城外等著調令,剛回城沒多久,便聽說陳國公家的世子回來了,卻一直未曾進宮面聖。

宮裏處處都在議論,說這世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如此膽大妄為。如今見了,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玉寧安覺得自己快要被對方盯透了,明明太陽剛剛升起,楞是快要憋出汗來。

正在他準備開口之際,聽身後人問道:“世子殿下好生面善,我們是否在哪裏見過?”

玉寧安挑眉,唇角劃過一抹笑意:“寧安身子不好,回東都後從未曾出過門。據我所知,陛下近衛無詔不得出宮,不知韓將軍說得‘見過’,是何時,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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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宴:小子跟我玩兒心眼兒,你還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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