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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陪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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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陪他玩

紫宸殿小廚房的總管姓謝,約莫三十歲上下,生得一張喜氣的笑臉,為人很是和氣,自稱來自掖庭,和夏富貴曾共事過幾年。

進了膳房,我一邊生澀地和面,一邊問他,從前李斯焱的飯食都是何人來整治?

謝總管笑容如舊,親自提刀幫我剁了餡料,不動聲色道:“從潛邸時起,陛下的飯食就由咱家掌管,沈娘子有什麽想知道的,盡管來問咱家便是。”

我道:“那再以前呢?在掖庭的時候?”

聽見掖庭二字,謝總管的動作一滯,那始終牢牢鑲在臉上的和藹神情裂出一個小縫。

“算了,謝總管不想說,那我也不問了。”我把面團成一團,又揉捏開來,擦了把汗問道:“你瞧瞧這面還需再捶打捶打嗎?”

謝總管連忙道:“不用了,可入鍋子蒸起來了,沈娘子且隨我來。”

此時竈已經被燒得很熱了,我被蒸汽一燙,腦袋暈暈乎乎的,連忙退後了幾步,找了個馬紮坐下。

謝總管見我臉色不好,整個人如臨大敵,立刻命下人們開窗開門,打扇搬冰。

我喝了口水,示意他不用那麽緊張,感慨道:“這麽日日煙熏火燎的,當真是辛苦他們了。”

“算不得,能為陛下掌管禦膳,這是天大的榮耀。”

我頷首道:“陛下很信任總管。”

謝總管很是受用,挺起胸脯道:“謝娘子誇獎,小可愧不敢當,陛下對入口之物向來慎重,願意吃娘子做的餐食,也是極看重娘子的。”

看重嗎?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勉強笑了笑道:“都是在宮裏,能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呢?從前魏淑妃送來的湯

水,他不是也照吃不誤。”

謝總管眼珠子一轉,俯身道:“娘子不知,陛下從未用過魏淑妃送來的食物,都是收下後轉手送來我們膳房這兒的。”

我一怔:“為什麽?”

謝總管道:“陛下從前勢單力薄時,常有人在膳食裏做些不幹凈的文章,久而久之,陛下就不吃旁人給的東西了。”

“哦。”我淡淡道:“原來如此,他讓你來監視著我做餐食,是怕我暗裏放了臟東西吧。”

謝總管萬萬想不到我那麽不會聊天,只得用他一貫的親切笑容糊弄過去:“……娘子哪裏話,陛下若真不信娘子,依著他的性子,一步也不會容娘子踏入紫宸殿的,何談讓小的來襄助娘子呢?”

我這兩日來了月信,懷中揣著一團火藥一樣,特別想與人吵架,但看謝總管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楞是沒能發起火來,最後只嘆了口氣道:“蒸好了,待會兒給他端去吧。”

李斯焱成日忙於朝政,一般傍晚時才會回到寢殿來看我兩眼,在此之前,下午是我漫長的獨處時光。

我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像是他豢養的鳥雀,主人開心了逗兩下,不開心了就晾著我……不,鳥雀的日子都比我好些,起碼偶爾還能去架子上放放風,不像我,一步也走出不了紫宸殿。

前日我想出門轉上兩圈,被惠月攔下了,她說我可以出去,但先要讓她去向李斯焱請示一聲方可,我想了想,點頭答應了,於是在門口耐著性子等了片刻,卻見惠月帶來了黑壓壓一大串侍衛,告訴我這都是來保護我的。

我看了眼惠月,又看了眼這群面熟的侍衛大哥,嘴唇翕動,差點公然爆出粗口來。

不想讓我出門直說便是了,何必派這麽一大群人來給我不自在?

氣得我扭頭就走,怒氣沖沖回了內殿,仰頭倒在榻上,腦仁一陣陣發疼。

以後怎麽辦?真的就要在這座牢籠裏任他褻玩強迫,生不能生死不能死,最後慢慢地消耗掉自己嗎?

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擺脫這種境況,因為走投無路,所以倍加絕望,躺在床上想了一條又一條生路,最後都因為欠缺可行性而作罷。

“娘子,娘子?”耳邊有人輕輕呼喚我。

我沒精打采道:“出去。”

可突然反應了過來,這聲音……

我立時一骨碌爬了起來,見到眼前兩個憨頭呆腦的小宮女,脫口而出道:“金蓮金柳?你們怎麽在這?”

“娘子……”

一對金淚盈於睫,兩張小嘴以同一個弧度扁了下去,先是哽咽,最後實在忍不住,抱著我稀裏嘩啦哭了起來。

兩人突如其來的傷感成功沖擊到了我,我也小嘴一扁,嚎啕大哭,淚灑千裏。

我一個人的嘹亮哭聲能頂她們兩個,小金蓮和小金柳沒想到我不按劇本演,非但沒有安慰她倆,還自己狂哭不止,不由訕訕收了眼淚,一個遞帕子,一個拍後背地試圖讓我安靜下來。

我抽抽噎噎道:“你們怎麽來了?惠月偷偷放你們來瞧我的嗎?”

小金蓮搖搖頭:“不是的,惠月姐姐說,今後還是由我們倆來伺候娘子。”

我疑惑道:“她怎麽突然不監視我了?莫非……”

說了一半,我的聲音戛然而止,昨晚因為我無心的一句人不如故折騰了整宿,事情的起因不就是我讓金蓮金柳來陪伴我嗎?看來李斯焱嘴上陰陽怪氣,卻還是記下我的請求了。

小金柳道:“昔日一別,我們姐妹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娘子了,沒想到不過兩月,便又與娘子重逢,也算得是緣分了。”

我眼淚還沒吞下去,就被她氣了個仰倒,這倒黴孩子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毛病一點未改,這緣分給她她要不要啊!

有了金柳和金蓮,這死氣沈沈的紫宸殿終於有了點人氣兒了,只不過她們兩人好像是奉了誰的命令一樣,明明不是活潑的性子,卻硬是努力地拉著我投壺打牌,讓大殿裏窒息的氣氛更加活躍些。

十分奇怪。

後來我漸漸看出了門道,她倆的反常行為定是得了慶福或是惠月的授意,狗皇帝大概希望我能保持過去那種神采飛揚的狀態,所以讓宮人們盡力哄我開心。

看著小金蓮和小金柳蹦蹦跳跳彩衣娛親的模樣,我若有所思,感覺自己隱約窺探到了李斯焱的真實情感需求。

──可能這狗東西根本不想要我徹徹底底的臣服。

他更需要我保持著無傷大雅小傲慢,鮮妍活潑地裝點他無趣的皇帝生涯。

終歸是太寂寞了,所以才想養只聒噪快活的鳥兒,在夜深人靜時擠進它的巢穴,抱著它睡上一覺。

我撚著雙陸棋子,盯著棋盤沈思良久,突然猛拍一記大腿道:“我悟了。”

這一悟,如同一把掀開了近日的壓抑迷惘,撥雲見日,神清氣爽。

這和下棋是一樣的道理呀!

世間情仇拉扯,恰如一盤雙陸,癡男怨女各執一方,盤上禮尚往來,桌下暗潮洶湧,不動聲色或是歇斯底裏地爭吵作鬧,推拉交鋒,無非為了爭奪一段關系裏的掌控權而已。

既然李斯焱已經把我拉入這盤棋,我走也走不脫,那就幹脆坐下來陪他下唄,誰贏誰輸還不一定呢。

沒錯,我惡狠狠地拍下一子,伴著清脆的聲音心想,在金籠裏自怨自艾不是我沈纓的作風,我要贏,我要控制他,我要反把狗皇帝關進金籠裏去,誰愛做這不能自主的鳥兒誰做去,反正老娘不要被關起來自由。

既然他喜歡我,那我就要利用他的喜愛,盡力讓自己過得舒坦,不只是為了我,也為了小川和孟敘。

想通了後,我自信地對小金蓮道:“這種狗男人,一昧順從沒用,他只會懷疑控制,得寸進尺,就應該用訓狗的法子對付他,千萬不能慣著。”

小金蓮一臉茫然:“娘子說什麽?”

我摸著下巴道:“他不想看我的好臉色,那我不裝了,我就是這般女子,我攤牌了。”

“……啊?”

我是哪般女子?我是個脾氣不好,又臭又硬,嫉惡如仇,還特別能作的女子。

認清了自己的本質,我發覺我永遠無法發自內心地伏低做小討好李斯焱。

既然做不到,那幹脆就別刻意順從他了,換條路線,沒準他還更受用點。

於是,我第二天準時踏入禦膳房,又做了一套胡餅。

可這次不一樣,我把謝總管給的優質餡料統統扔到了一旁,自作主張塞了一坨難吃的水煮秋葵,讓謝總管給李斯焱呈上去,還必須強調,這就是老娘給他做的愛心午膳。

謝總管愁得臉都快抽抽了,勸了我小半個時辰,無外乎這餅絕不能入陛下的金口雲雲,可我絲毫不為所動,最後直接發了火:“你是中宮娘娘還是太皇太後?也敢跟我廢話?敢緊給我送過去,不然老娘去禦前告你狀。”

他實在沒有辦法,硬著頭皮送去了禦書房,走的時候兩股戰戰,看起來隨時都會暈過去。

我一巴掌拍在他背心:“給我挺起腰來,雄赳赳氣昂昂地過去!”

謝總管快哭了:“沈娘子甭折騰小的了,這餅……這餅……”

我大手一揮:“你別怕,絕對沒事,男人嘛,絕不能慣著,時不時給點顏色,他們才會舒服。”

惠月沈默地記下了我放的驚天厥詞,沈默著跟上了謝總管,再一五一十地轉告了李斯焱。

果然不出我所料,李斯焱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好似還頗為開心,雖嘴上不說,但晚上回內殿後飯都多吃了好幾口,還大張旗鼓地招呼起惠月,讓她去庫房裏把久未使用的妝臺,高腳凳,雙陸桌,白玉棋盤都拿出來。

惠月悶不吭聲地照做,不到一個時辰,各色珍奇家具堆滿了半個紫宸殿,我像個驕傲的女王一樣挨個巡視一番,挑了幾個順眼的留下了。

李斯焱就這麽看著我挑選,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從前沒有任何東西能打動我,所以即使李斯焱手握天下,在我面前仍像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孩。

我對於他來說,永遠是一縷留不住的風。

所以當我開始接受他的饋贈時,他內心甘之如飴,受寵若驚,恨不能將天下至寶統統送到我面前來,偏偏表面還要裝得波瀾不驚,不能被我察覺到卑微的願望。

他當皇帝的時候,我時常捉摸不透他,可現在開始把他當作戀愛中的狗男人看待時,他的一切行為與心理活動都在我面前一目了然了,連條底褲都不剩。

我,沈纓,治國不會,可是擁有豐富的戀愛經驗,能把李斯焱吊起來抽打。

慢慢來,早晚有一天,我能把這條狗馴服了。

第二日,我以打牌湊不齊一桌為由,向惠月申請把意得調來陪我玩耍,這孩子如今在偏殿做灑掃,我想把他要來正殿。

惠月沈吟了很久,皺眉道:“沈娘子想打葉子牌的話,宿夕與蟬兒都能陪著玩,可這意得不知深淺,且是個男身,只怕陛下那邊不好交代。”

我蠻橫地叉腰道:“我才不要宿夕蟬兒陪我玩兒呢,她們倆那麽厲害,一個人就能打一整桌,有她倆在還有我什麽事?”

惠月不說話了,她是聰明人,說話聽聲鑼鼓聽音,一下就明白了,我這不是缺人打葉子牌,是想法子硬要那個意得來伺候呢。

她心裏有了譜,哄著我道:“娘子莫急,容我去向陛下稟告,若陛下同意了,就將那意得調來。”

我下巴一揚,做囂張狀:“快去告訴他。”

所以當晚,李斯焱回了殿,脫下外裳後,第一句話就是:“你今日要的那個內侍是什麽來頭?“

我老實道:“我在掖庭的時候,他和我一同倒過夜香,還算是投緣。”

李斯焱笑了笑:“你能耐啊,在那鬼地方都能交到朋友。”

我在心裏悄悄翻了個白眼,對,我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你羨慕也羨慕不來。

“讓他過來吧,”李斯焱漫不經心道:“只是要記得一點,朕看厭了你垮著臉的模樣,才找些人陪你玩耍,若他們沒法子讓你開心,那便是無用之人,早晚要被攆出去的。”

“你不能好好說話嗎?”我數落他:“給一顆蜜棗本是好事,你非要加一根大棒,這樣沒人會真心順從你的。”

語氣中帶有親密的嗔怪。

自打我被李斯焱實打實恐嚇了一頓後,一直小心翼翼如受驚的鵪鶉,言語也頗為謹慎,這還是第一次像往日一樣口無遮攔。

李斯焱的手懸在半空中,訝異地轉頭望向我。

我理直氣壯提出要求:“近日天氣好,我想出去逛逛。”

李斯焱除去頭冠,垂下眼簾道:“外頭炎熱,你這嬌氣身子可受不住。”

他頓了頓,又道:“你如果非要出去,要帶上替你打傘的人,金蓮金柳笨手笨腳的不堪大用,還是讓宿夕來……”

“我不要旁人,我只帶她倆就夠了。”

我端起一盞清涼的薄荷飲,蹬蹬蹬跑到他面前,仰起臉嘟嘴道:“你先答應我,不然我不給你喝。”

多虧那麽多年向孟敘撒嬌撒出的充足經驗,我楞是臉不紅心不跳地做完了全套流程,閉上嘴時自己都覺得自己演技超群,且足夠不要臉。

李斯焱大概以為我中了邪,站在原處盯著我半晌,目光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

我心裏咯噔一下,完了,戲有點過。

下一刻,李斯焱從善如流地笑了笑,就著我的手喝下了那杯薄荷飲,喉結因吞咽而滾動,見我仍咬牙舉著被子,他又自然而然地在我的手背上親了一口,我手一抖,徹底舉不住了,灰溜溜地坐去了一旁。

雖然落荒而逃,我還是敬業地接了一句:“……這糖水難做得要命,我又是切又是煮,吃了不知多少煙灰,你就這麽牛嚼牡丹地喝了,不害臊嗎?”

李斯焱神色從容,似笑非笑間,帝王的壓迫感迸露,看得我一陣心慌。

說出來的話倒還算和善:“你何時也學會了不講道理?”

我嘴硬:“你胡說,我最公平講理的。”

他笑吟吟道:“好,你最講理。”

指揮宮女安頓好了金光燦爛的皇帝行頭,他把人統統打發出了內殿,在我身邊撩袍坐下,拿起我白天無聊時畫的一張山水看了幾眼,隨意道:“這麽殷勤,就是為了自己出門走走?”

我道:“我還有其他要求,陛下想聽嗎?”

李斯焱不置可否,專心打量著我的墨寶。

我湊上去道:“我想要幾個好看點的花瓶,石榴花和紫薇花開了,我想折幾支供著。”

“行,”李斯焱痛快答應:“明日去庫房挑。”

我又道:“我不喜歡現在點的香,能不能撤了?”

李斯焱皺眉道:“你既然不喜歡?為什麽前幾日不說?朕還以為你喜歡焚香。”

“你那麽兇,我哪兒敢提。”

“好,今後殿裏的擺設用度都隨你的意。”李斯焱道:“庫房鑰匙在惠月手裏,你找她要就行,裏面的東西隨便挑,沒有的話就和朕說,朕替你尋來。”

真闊氣,我心想,難怪自古美女愛英雄,哪個女孩能擋得住這種財大氣粗的豪橫?

也就是我價值觀比較崎嶇,才不為所動罷了。

“謝謝陛下,最後一個,我想見見我弟弟。”

我一邊說,一邊做作地撩了下頭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則偷眼觀察著李斯焱。

果然,我話音剛一落地,李斯焱就徐徐放下了我畫的山水,面色幾乎是在瞬間陰沈了下來。

我下意識地心生懼意,卻努力做出無辜的情態,眨眨眼道:“就只是見一見他而已,他可是我親弟弟,論起來他還是你的小舅子,該叫你姐夫的,讓我見一見能怎麽樣?李斯焱你嘴上說我是你的人,其實根本沒把我當自己人吧。”

東拉西扯了一堆理由,也不知道是哪句話取悅了李斯焱,他眼中的陰鷙之色慢慢散去了,嘴角微微一抽,從鼻孔裏發出哼的一聲來。

不是生氣,倒像是有點得意。

我一看此事有戲,立刻趁熱打鐵:“我今天忙了一天,上午給你做東西吃,下午給你畫畫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李斯焱斜了我一眼,夕陽灑在他臉上,讓原本俊美邪氣的面容附上一層暖黃的暈光,氣質頓時柔和了下來。

“這畫兒是給朕畫的?”李斯焱突然道:“朕可沒看出來。”

我熱心地指著自己隨手描的兩只野鴨子,睜著眼睛說瞎話道:“你要細心觀察才是啊!瞧瞧這是什麽?鴛鴦,陛下還看不懂我的意思嗎?”

“哦,是鴛鴦,你是想和誰雙宿雙飛?孟敘嗎?”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惱羞成怒:“不讓我見我弟弟我就不見了,一天到晚提孟敘做什麽,成心給我添堵嗎?”

見我發了火,李斯焱清朗地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我毛茸茸的腦袋,又攬過我的臉,在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柔軟而溫熱的吻落在唇上,我驀地有種奇怪的感覺。

李斯焱以前親我都是排山倒海之勢,恨不能把我嚼碎了吞入血骨裏,霸道又急切,可這次不一樣,很是輕柔小心,竟有點溫存的意味。

“好了,朕答應你,他既然叫朕一聲姐夫,那自然不能虧待了。”李斯焱啞著嗓子,目光暗沈道:“那麽,你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

我飛速起身道:“不行,我月信還沒走。”

方站起了一半,又被他用力拉了回去,我一個踉蹌,摔倒在他懷裏,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見他的心跳在腔裏跳動,每一聲都轟烈如擂鼓。

他又勾住我脖頸,微微喘著粗氣,也不管我唇上剛剛蹭到的墨汁,低頭狠狠地親了上去。

在這種時候,我只管裝一條死魚,任他吮吸啃咬,心中默默念佛。

耳鬢廝磨間,李斯焱似乎找到了方法填補內心的空缺,他伸出玉石般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扣住了我的下顎,我想退開,卻被他定在原處動彈不得。

他口中有薄荷的苦香,通過親吻漸漸染入了我唇齒間,李斯焱迫切地想加深這種交融,親吻地越來越深,好似快要吞沒我一樣。

我快窒息了,不輕不重地咬了他一口,警告他適可而止。

他終於放開了我,像小狗一樣戀戀不舍地離開,臉上還維持著波瀾不驚的神色,其實氣息早就亂得一塌糊塗了。

我抿了抿被啃得紅腫的嘴唇,不滿道:“你下次輕一點。”

他的手指撫摸著我的側臉,掠過我的唇角,低聲道:“今天那麽乖巧,朕忍不住。”

我越發篤定了之前的推測,李斯焱喜歡的確實就是這樣的沈纓,恰到好處的叛逆、活潑和做作,此外再加上一點錦上添花的才華,這就是他費盡心思要搶到手的我。

“你記得帶我見小川。”

我把他推開,自顧自地站起身,到桌子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背對著李斯焱細細地漱了口,聲音冷淡。

背後沒有了聲響,我走到窗邊,擡頭望外面絢美的夕陽,今日天氣很好,萬裏層雲堆疊出溫柔的晚霞,落在朱紅的宮墻上,匯成一種淡淡的金橙色。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睜眼看著日輪西沈,待到那火球隱在群山之後的瞬間,李斯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能一直這樣的話,何止能見你弟弟?”他輕聲道:“你想要朕的江山,朕都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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