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原點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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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原點15
不等秦博修有更多反應, 顧黎已經被這話刺激到。
“不可能！”
顧黎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隨之而來的就是不可抑制的心慌意亂，以及聽到顧絨說這些話而越發劇烈的情緒——
顧絨還在開口：“為什麽不可能？”
“你以為你能掌控一切，實際上你才是被戲耍的小醜, 現在所發生的事都在我們的預料之中罷了，不然你以為來渡口這一路上，為什麽都沒有多少人，當然是我們早就知道你們兩個肯定會找過來，提前有過安排啊。”
“顧黎, 你放心，只要我不死, 這輩子你都別想好過。”
說話間, 顧絨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早已脫離了顧黎控制的模樣。
這被顧黎看在眼裏, 顧黎瞬間一驚, 原本他就已經心慌意亂——哪怕一開始勝券在握, 可是很快就被嘲諷和沖擊到，還不等理清楚頭緒, 就見顧絨可能真的脫離了他的控制，所以顧黎下意識的反應，就是再反過來加強控制顧絨的力度。
他必然不可能讓顧絨掙脫開來。
但顧黎不知道的是，這正是顧絨想要的。
因為在渡口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顧絨好像聽到了01的聲音。
一直以來, 他都在思考01究竟在哪裏。
為什麽自從他回來原本的世界, 01卻突然消失不見？
按理說, 01是跟他綁定在一起的，如果要解綁的話，他應該會有感覺, 更何況這在先前一點預兆都沒有，就算他和01被迫解除綁定，也不可能無知無覺，所以顧絨總覺得，01很大可能還在他的身體裏，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不能冒頭出來。
而在渡口的時候，當他的意識仿佛陷入黑暗，那一瞬間，他好像聽到了來自01焦急的呼喚聲。
所以，在發現顧黎的能力有了提高，甚至能掌控這種能力之後，顧絨想要再試驗一下。
他懂得怎麽刺激顧黎。
才掌握這種能力，可以支配和控制他人，這對於顧黎而言，無疑是激動又新奇的，這種感覺會讓他膨脹，讓他在遭受刺激後，會狠狠拽住這一根救命稻草，然後不斷通過其他人被威脅或被控制的反應，來不斷填補這種膨脹感，填滿心裏安慰。
這種情況下，顧黎怕是不允許出現一絲一毫的意外。
而顧絨就要讓顧黎意識到，他最嫉妒最針對的，就是能威脅他的存在。
他要讓顧黎把註意力全部轉到他這邊來。
他要讓顧黎再如先前在渡口時那樣，全力攻擊控制他。
這的確很冒險。
但顧絨不得不這樣做。
否則的話，短時間內，他不知道還能有什麽突破口可以抓住。
——腦海裏再次傳來嗡的一聲鳴響。
仿佛有什麽在攪亂他的神智，這種控制的力道比原先顧黎無意識的時候要強上千百倍，像是一只無形的巨手壓了下來。
但這一次，顧絨的精神力一直在積蓄著，他提前做好了準備，所以在顧黎發動的那一瞬間，顧絨的意識還沒有即刻就斷開。
他在腦海中不斷呼喚著01。
精神力也不斷在腦海中掀起風暴。
這可能比來自顧黎的控制還會給顧絨帶來損傷，用自己的精神力在自己的腦海中拼命攪動，搜尋01的蹤跡，可能會傷害顧絨的精神領域，但此時此刻顧絨已然顧不了那麽多，他直覺找到01，讓01現身，很可能就會改變現狀。
然而顧黎的攻擊太猛烈。
可能是受到了刺激的緣故，比在渡口時還要讓顧絨有壓力。
哪怕顧絨已經提前積蓄了精神力，可此時也不免感到分外吃力。
而這期間才過了短短的幾秒鐘而已。
再繼續下去，顧絨很可能堅持不住，保持不了這一分清明。
【01，你到底在哪——】
【01！！】
在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有什麽微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喵！宿主！】
【01！】
顧絨下意識將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沖擊了過去。
“喵——”
一只皮毛黑亮的黑色小奶貓不知道從哪裏突然竄了出來，一下子竄到了顧黎身上，小貓爪往顧黎身上狠狠一踏，又借力跳到了顧絨身上，顧絨一下子抱住了黑色小奶貓，與此同時站起來擋在了秦博修身前。
而在顧絨看不到的地方，在他的身後，秦博修一直在盯著突然冒出來的黑色小奶貓，眼底似有光亮劃過。
顧絨臉色蒼白，渾身冒著冷汗，這是精神力透支的現象。
唯一的好處是，他現在已經脫離了顧黎的控制。
但還不能掉以輕心。
【01，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喵！”
01扒著顧絨的肩頭，似乎要去看什麽，樣子還挺急切，話都不會說了，只顧著喵喵叫。
但顧黎哪裏會給他們時間。
此時他整個人已然驚懼到了一定程度，甚至比顧絨還要臉色蒼白，尤其見到顧絨站起來後，當真脫離了他的控制，顧黎幾乎目眥欲裂，根本顧不得自己現在身體的狀況，只想再把顧絨重新控制住，臉上的神色愈發瘋狂。
秦易寒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哪怕他的確像顧絨說的那樣，內心深處十分警惕和憂慮顧黎的能力，但此時此刻，他也不能讓顧絨和秦博修逃脫顧黎的控制，否則的話，這船上除了他和顧黎，其餘都是秦博修這邊的人，只要顧絨和秦博修發出任何不受控的舉動，對他們都是不利的。
就算現在只有顧絨能自由行動也不行。
他不能讓眼前的局面出現意外，不然他就真的完了。
所以電光火石間，秦易寒也朝顧絨沖了過去。
落地窗外的海平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平靜起來，海浪翻湧不斷，波濤起伏，天空烏雲密布，暗沈沈的，仿佛朝游輪整個壓下來一樣，他們就猶如被包裹在這一方天地間，像是陷入了某種被編織的囚籠，無處可逃。
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變得光怪陸離。
不管是眼前神色猙獰的顧黎，還是不管不顧沖上來的秦易寒。
似乎都沒註意到外面天色和海浪的變化。
剎那間，顧絨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壓迫感。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朝他擠壓過來。
他似乎快要沒有了生存空間。
然而下一秒，身後驟然貼上來溫暖又寬闊的觸感——秦博修竟不知道何時站了起來，也脫離了控制一般，站在顧絨身後，擁著顧絨，伸手向前，擡起顧絨的掌心，在顧絨耳邊低聲開口道：“阿絨，別怕。”
顧絨眼底閃過驚異：“你——”
身前顧黎和秦易寒仿佛陷入了停滯一般，不，是有什麽延緩了他們的動作，像是在和他們對抗一樣。
“這個世界原來的編碼是001號。”
顧絨深吸一口氣，看向懷裏的01小黑貓：“那它和01的關系......”
“制造01的代碼和這個世界的代碼一樣，它們兩個可以互相克制，但01是初生，還不具備足夠的能量，除了在你和我之間構成連接之外，就是在這個世界中，能夠充當錨點的作用，讓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能醒悟過來。”
“而這個世界......”
秦博修瞇起眼睛，看向外面，聲音低沈道：“這個世界是我最開始創造的世界，因為是第一個創造的，所以我對它的掌控並不深刻，創造的過程也並不成熟和完善，以至於等我發現的時候，它已經悄然脫離了我的掌控，實現了自我成長。”
說話間，秦博修已然轉到顧絨身側，另一只胳膊環抱住顧絨的肩膀，伸手讓顧絨側過腦袋，與他額頭相抵。
一瞬間，無數信息便傳遞到了顧絨腦海中——
顧絨所經歷的第一個世界，第二個世界，第三個世界，還有現在這個所謂他出生和成長的原本的世界，其實都是秦博修創造的，這是秦博修所修煉的方式，每個世界的運轉，都會為秦博修提供能量。
而編碼001號世界，則是秦博修創造的第一個世界，正如秦博修所言，最開始他修煉時創造的第一個世界，其實並不太成熟和完善，所以秦博修對第一個世界的控制力度也不夠深刻，以至於這個世界在自我成長的過程中，也逐漸生出了反叛意識。
秦博修在每個自己創造的世界中都會留下一抹意識，而對於他創造的第一個世界，他更是用本名為這抹意識命名，也就是現在秦博修在這個世界的身體，但如果他本我的意識不投放進來，這抹意識也只會循著既定的軌跡循環往覆，作為這個世界運轉的核心能量，不斷重覆從出生到死亡的過程，並從中不斷汲取生到死的能量。
可這個世界在生出自我之後，不僅將他的本我意識隔離在外，甚至竊取了他的核心能量，並一步步試圖抹殺他在這個世界留存的一抹意識——所以顧絨先前的那一段經歷中，秦博修從小身體不好，也才自始至終都是植物人的狀態，甚至最後直接死亡。
“那顧黎？”
想到是顧黎控制自己給秦博修下的藥，顧絨驟然間醒悟了什麽。
“沒錯，顧黎就是它在這個世界所選中的‘契機’，它會借用顧黎的存在，不斷從我這裏竊取核心能量，並徹底抹殺我留在這個世界的意識，哪怕隔著世界隔膜，我能觀測到這個世界脫離掌控的動作，但因為無法投放本我意識，卻也無可奈何。”
每個世界留存的那一抹意識，不可能意識到這個世界是因何產生並因何運轉的，就像陸嶼，顧言琛和淩驍，他們都是生存在那個世界的人，過著正常的生活，並沒有任何覺醒，也因此，所有的力量也自然都塵封在暗處，無法動用。
“我已經觀察這個世界很久了，甚至一度已經決定要放棄這個世界。”
秦博修的語氣有著讚嘆：“但我發現了你。”
顧絨了然，瞬間笑了一下：“因為我的身體雖然受顧黎掌控，但我的意識是自由的？”
“是。”
秦博修伸手撫了撫顧絨的臉頰，似乎很是心疼：“而且你還靠著自己，脫離了顧黎，甚至這個世界的掌控。”
“還記得前三個世界的編碼嗎？”
“記得。”
顧絨笑意更深：“是你在跟我打招呼？”
秦博修也笑起來，開口道：“第一個世界：你好。”
“第二個世界：很高興。”
“第三個世界，遇見你。”
“而這個世界，當我的本我意識終於能夠投放進來的時候，就意味著它註定會失敗的局面，但這個世界的能量的確非常充足，比我任何一個世界的能量都要充足，我的第一個世界，也將會作為你的第一個世界存在，而我將為你重新命名這個世界。”
顧絨眼底震動，輕聲問道：“是什麽？”
“奇跡。”
“你好，很高興遇見你，奇跡。”
“顧黎是它的契機，而你，是我的奇跡。”
話音落下，兩人相握的那兩只手中驟然傳出能量波動——
“仔細感受一下。”
秦博修低聲道：“我已經將它捕捉到，而你的精神力足夠將它抹殺。”
轟隆——
落地窗外面驟然響起了數道驚雷，天空和海洋似乎連在了一起，烏壓壓的朝游輪的方向席卷而來，好似世界末日一樣。
“從你脫離它掌控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這個世界的漏洞，足以給這個世界造成缺口，你就是這個世界的連接點，我是通過你才降臨到這個世界的，但它已經不屬於我，只有你才能撼動它的存在，徹底抹消掉它的意識。”
“阿絨，你就是奇跡本身。”
話落的一瞬間，仿佛觸到了禁忌一般，外面更是海浪滔天，電閃雷鳴，而游輪就像是巨濤之中的一葉小舟，下一秒就可能淹沒在滾滾巨濤之中，不過奇異的是，游輪竟一直□□著，直到現在，還不曾生出多少波動來。
顧絨掌心朝向的方向正好是顧黎。
這個世界的意識投放在了顧黎身上，而顧黎此時眼中驚恐萬分，竟是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不......”他從嗓子中極力擠出這一個字來。
另一邊秦易寒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盡管還有很多不明白，但也臉色慘白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完了。
只是相比於顧黎，他更反抗不了什麽。
他是這個世界牽在顧黎面前的一根蘿蔔，看似處處掌握著主動權，實則也不過是能被肆意擺弄的小醜罷了。
顧絨眼神都沒往秦易寒那邊瞥去一眼。
他極力專註著眼前的“顧黎”。
被透支的精神力早在秦博修握住他手的那一瞬間就已補足，而顧絨已然不是第一次重創它——最開始是有了自我意識，又用死亡的方式逃離了這個世界，然後是再次回到這個世界，被控制的力量早就悄然松動，不然顧黎也不會被加強了能力。
接著是先前刺激顧黎，尋找到01，又一次脫離了“顧黎”的控制。
一次又一次，不斷在它身上戳出漏洞。
只是在這之前，顧絨一切都是憑借本能行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現在，他有了秦博修的引導，就像突然開悟了一樣，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知道怎麽運用自己的能力去捕捉和消耗，最終通過漏洞繼續蠶食掉這個世界的自我意識——
這個過程仿佛很漫長，又仿佛只是一瞬間的事兒。
有秦博修的引導和助力，顧絨的精神力瞬間就入侵了過去，循著一點，緊追著不放，龐大的能量交織對沖，顧黎的身體都開始極速顫抖起來，像是承受不住一樣，終於，在快要到某個臨界點的時候，他身體猛地一顫，隨即便轟然間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落地窗外咆哮的風浪也逐漸平息，天空的烏雲褪去，顯露出萬裏晴天來。
秦易寒也失去了意識。
兩人都會失去相關的記憶，只會“記得”他們尾隨上游輪卻綁架不成，反被制住的“記憶”，等待他們的，將會是牢獄之災。
而顧絨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抹消了那抹世界意識之後，他竟是在自動吸收著這個世界的能量。
“我說過了，這個世界將屬於你。”
秦博修將顧絨抱進自己懷裏，微微低頭和他對視：“以後我們將會永遠在一起，阿絨。”
游輪在下一個港口停泊，聯系了警方，把顧黎和秦易寒送了下去，這之後，兩人才又繼續開啟了旅程。
真正的旅程。
“等吸收完這個世界的能量，在這個世界過完之後，我帶你去其他世界逛逛怎麽樣？”
顧絨抱著01靠在甲板的圍欄上，眺望著遠方的海平面，轉頭朝秦博修露出笑容：“你之前說你一直在這個世界之外註視著我，觀察著我，在我用自己的死亡脫離這個世界之後，就給這個世界造成了缺口，那個時候其實你就可以進來了吧？”
“是。”
“這個世界原來的編碼是001號，可我經歷的三個世界都是字母編碼，是你專門為我創造的世界？”
秦博修笑了笑：“是。”
“第三個世界，我說了愛你，然後我就回來了，我們彼此之間連接的程度，取決於我對你的感情？”
“是。”
秦博修開口：“所以我在這個世界的身體是因為你才醒來的，從你又回到這個世界開始，我也選擇以投放意識的形式回來，否則的話，只能破壞掉這個世界，但我不舍得，因為這個世界也是誕生你的地方，是奇跡所在。”
顧絨不由得露出自得的表情，伸手揪住秦博修的衣領，低聲道：“所以承認吧，早在我認識你之前，你就愛上我了。”
秦博修不可避免地靠近顧絨，又不由得笑了起來。
同樣低聲道：“這沒什麽不好承認的。”
“愛上奇跡本身，是再理所當然的事情，你讓我無法抗拒。”
秦博修的聲音低沈而又鄭重：“我愛你，顧絨。”
顧絨伸手撫了撫秦博修的臉頰：“我好像很少對你說愛。”
“那你要記得說，我喜歡聽。”
秦博修按住顧絨的手，偏頭吻了吻。
顧絨輕笑：“以後你都要陪在我身邊，無論去哪裏。”
“這是當然——”
“我也愛你，秦博修。”
顧絨轉而捏了捏秦博修的臉：“以後我會記得經常說的，說到你聽膩了為止。”
“不會，永遠不會聽膩。”
秦博修認真道：“不然你現在就可以試試。”
顧絨：“......你想得美。”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顧絨轉過身，又看向前方。
“好了，現在正式開啟我們的第一站旅程吧！”
“嗯，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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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秦博修有更多反應, 顧黎已經被這話刺激到。
“不可能！”
顧黎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隨之而來的就是不可抑制的心慌意亂，以及聽到顧絨說這些話而越發劇烈的情緒——
顧絨還在開口：“為什麽不可能？”
“你以為你能掌控一切，實際上你才是被戲耍的小醜, 現在所發生的事都在我們的預料之中罷了，不然你以為來渡口這一路上，為什麽都沒有多少人，當然是我們早就知道你們兩個肯定會找過來，提前有過安排啊。”
“顧黎, 你放心，只要我不死, 這輩子你都別想好過。”
說話間, 顧絨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早已脫離了顧黎控制的模樣。
這被顧黎看在眼裏, 顧黎瞬間一驚, 原本他就已經心慌意亂——哪怕一開始勝券在握, 可是很快就被嘲諷和沖擊到，還不等理清楚頭緒, 就見顧絨可能真的脫離了他的控制，所以顧黎下意識的反應，就是再反過來加強控制顧絨的力度。
他必然不可能讓顧絨掙脫開來。
但顧黎不知道的是，這正是顧絨想要的。
因為在渡口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顧絨好像聽到了01的聲音。
一直以來, 他都在思考01究竟在哪裏。
為什麽自從他回來原本的世界, 01卻突然消失不見？
按理說, 01是跟他綁定在一起的，如果要解綁的話，他應該會有感覺, 更何況這在先前一點預兆都沒有，就算他和01被迫解除綁定，也不可能無知無覺，所以顧絨總覺得，01很大可能還在他的身體裏，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不能冒頭出來。
而在渡口的時候，當他的意識仿佛陷入黑暗，那一瞬間，他好像聽到了來自01焦急的呼喚聲。
所以，在發現顧黎的能力有了提高，甚至能掌控這種能力之後，顧絨想要再試驗一下。
他懂得怎麽刺激顧黎。
才掌握這種能力，可以支配和控制他人，這對於顧黎而言，無疑是激動又新奇的，這種感覺會讓他膨脹，讓他在遭受刺激後，會狠狠拽住這一根救命稻草，然後不斷通過其他人被威脅或被控制的反應，來不斷填補這種膨脹感，填滿心裏安慰。
這種情況下，顧黎怕是不允許出現一絲一毫的意外。
而顧絨就要讓顧黎意識到，他最嫉妒最針對的，就是能威脅他的存在。
他要讓顧黎把註意力全部轉到他這邊來。
他要讓顧黎再如先前在渡口時那樣，全力攻擊控制他。
這的確很冒險。
但顧絨不得不這樣做。
否則的話，短時間內，他不知道還能有什麽突破口可以抓住。
——腦海裏再次傳來嗡的一聲鳴響。
仿佛有什麽在攪亂他的神智，這種控制的力道比原先顧黎無意識的時候要強上千百倍，像是一只無形的巨手壓了下來。
但這一次，顧絨的精神力一直在積蓄著，他提前做好了準備，所以在顧黎發動的那一瞬間，顧絨的意識還沒有即刻就斷開。
他在腦海中不斷呼喚著01。
精神力也不斷在腦海中掀起風暴。
這可能比來自顧黎的控制還會給顧絨帶來損傷，用自己的精神力在自己的腦海中拼命攪動，搜尋01的蹤跡，可能會傷害顧絨的精神領域，但此時此刻顧絨已然顧不了那麽多，他直覺找到01，讓01現身，很可能就會改變現狀。
然而顧黎的攻擊太猛烈。
可能是受到了刺激的緣故，比在渡口時還要讓顧絨有壓力。
哪怕顧絨已經提前積蓄了精神力，可此時也不免感到分外吃力。
而這期間才過了短短的幾秒鐘而已。
再繼續下去，顧絨很可能堅持不住，保持不了這一分清明。
【01，你到底在哪——】
【01！！】
在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有什麽微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喵！宿主！】
【01！】
顧絨下意識將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沖擊了過去。
“喵——”
一只皮毛黑亮的黑色小奶貓不知道從哪裏突然竄了出來，一下子竄到了顧黎身上，小貓爪往顧黎身上狠狠一踏，又借力跳到了顧絨身上，顧絨一下子抱住了黑色小奶貓，與此同時站起來擋在了秦博修身前。
而在顧絨看不到的地方，在他的身後，秦博修一直在盯著突然冒出來的黑色小奶貓，眼底似有光亮劃過。
顧絨臉色蒼白，渾身冒著冷汗，這是精神力透支的現象。
唯一的好處是，他現在已經脫離了顧黎的控制。
但還不能掉以輕心。
【01，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喵！”
01扒著顧絨的肩頭，似乎要去看什麽，樣子還挺急切，話都不會說了，只顧著喵喵叫。
但顧黎哪裏會給他們時間。
此時他整個人已然驚懼到了一定程度，甚至比顧絨還要臉色蒼白，尤其見到顧絨站起來後，當真脫離了他的控制，顧黎幾乎目眥欲裂，根本顧不得自己現在身體的狀況，只想再把顧絨重新控制住，臉上的神色愈發瘋狂。
秦易寒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哪怕他的確像顧絨說的那樣，內心深處十分警惕和憂慮顧黎的能力，但此時此刻，他也不能讓顧絨和秦博修逃脫顧黎的控制，否則的話，這船上除了他和顧黎，其餘都是秦博修這邊的人，只要顧絨和秦博修發出任何不受控的舉動，對他們都是不利的。
就算現在只有顧絨能自由行動也不行。
他不能讓眼前的局面出現意外，不然他就真的完了。
所以電光火石間，秦易寒也朝顧絨沖了過去。
落地窗外的海平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平靜起來，海浪翻湧不斷，波濤起伏，天空烏雲密布，暗沈沈的，仿佛朝游輪整個壓下來一樣，他們就猶如被包裹在這一方天地間，像是陷入了某種被編織的囚籠，無處可逃。
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變得光怪陸離。
不管是眼前神色猙獰的顧黎，還是不管不顧沖上來的秦易寒。
似乎都沒註意到外面天色和海浪的變化。
剎那間，顧絨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壓迫感。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朝他擠壓過來。
他似乎快要沒有了生存空間。
然而下一秒，身後驟然貼上來溫暖又寬闊的觸感——秦博修竟不知道何時站了起來，也脫離了控制一般，站在顧絨身後，擁著顧絨，伸手向前，擡起顧絨的掌心，在顧絨耳邊低聲開口道：“阿絨，別怕。”
顧絨眼底閃過驚異：“你——”
身前顧黎和秦易寒仿佛陷入了停滯一般，不，是有什麽延緩了他們的動作，像是在和他們對抗一樣。
“這個世界原來的編碼是001號。”
顧絨深吸一口氣，看向懷裏的01小黑貓：“那它和01的關系......”
“制造01的代碼和這個世界的代碼一樣，它們兩個可以互相克制，但01是初生，還不具備足夠的能量，除了在你和我之間構成連接之外，就是在這個世界中，能夠充當錨點的作用，讓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能醒悟過來。”
“而這個世界......”
秦博修瞇起眼睛，看向外面，聲音低沈道：“這個世界是我最開始創造的世界，因為是第一個創造的，所以我對它的掌控並不深刻，創造的過程也並不成熟和完善，以至於等我發現的時候，它已經悄然脫離了我的掌控，實現了自我成長。”
說話間，秦博修已然轉到顧絨身側，另一只胳膊環抱住顧絨的肩膀，伸手讓顧絨側過腦袋，與他額頭相抵。
一瞬間，無數信息便傳遞到了顧絨腦海中——
顧絨所經歷的第一個世界，第二個世界，第三個世界，還有現在這個所謂他出生和成長的原本的世界，其實都是秦博修創造的，這是秦博修所修煉的方式，每個世界的運轉，都會為秦博修提供能量。
而編碼001號世界，則是秦博修創造的第一個世界，正如秦博修所言，最開始他修煉時創造的第一個世界，其實並不太成熟和完善，所以秦博修對第一個世界的控制力度也不夠深刻，以至於這個世界在自我成長的過程中，也逐漸生出了反叛意識。
秦博修在每個自己創造的世界中都會留下一抹意識，而對於他創造的第一個世界，他更是用本名為這抹意識命名，也就是現在秦博修在這個世界的身體，但如果他本我的意識不投放進來，這抹意識也只會循著既定的軌跡循環往覆，作為這個世界運轉的核心能量，不斷重覆從出生到死亡的過程，並從中不斷汲取生到死的能量。
可這個世界在生出自我之後，不僅將他的本我意識隔離在外，甚至竊取了他的核心能量，並一步步試圖抹殺他在這個世界留存的一抹意識——所以顧絨先前的那一段經歷中，秦博修從小身體不好，也才自始至終都是植物人的狀態，甚至最後直接死亡。
“那顧黎？”
想到是顧黎控制自己給秦博修下的藥，顧絨驟然間醒悟了什麽。
“沒錯，顧黎就是它在這個世界所選中的‘契機’，它會借用顧黎的存在，不斷從我這裏竊取核心能量，並徹底抹殺我留在這個世界的意識，哪怕隔著世界隔膜，我能觀測到這個世界脫離掌控的動作，但因為無法投放本我意識，卻也無可奈何。”
每個世界留存的那一抹意識，不可能意識到這個世界是因何產生並因何運轉的，就像陸嶼，顧言琛和淩驍，他們都是生存在那個世界的人，過著正常的生活，並沒有任何覺醒，也因此，所有的力量也自然都塵封在暗處，無法動用。
“我已經觀察這個世界很久了，甚至一度已經決定要放棄這個世界。”
秦博修的語氣有著讚嘆：“但我發現了你。”
顧絨了然，瞬間笑了一下：“因為我的身體雖然受顧黎掌控，但我的意識是自由的？”
“是。”
秦博修伸手撫了撫顧絨的臉頰，似乎很是心疼：“而且你還靠著自己，脫離了顧黎，甚至這個世界的掌控。”
“還記得前三個世界的編碼嗎？”
“記得。”
顧絨笑意更深：“是你在跟我打招呼？”
秦博修也笑起來，開口道：“第一個世界：你好。”
“第二個世界：很高興。”
“第三個世界，遇見你。”
“而這個世界，當我的本我意識終於能夠投放進來的時候，就意味著它註定會失敗的局面，但這個世界的能量的確非常充足，比我任何一個世界的能量都要充足，我的第一個世界，也將會作為你的第一個世界存在，而我將為你重新命名這個世界。”
顧絨眼底震動，輕聲問道：“是什麽？”
“奇跡。”
“你好，很高興遇見你，奇跡。”
“顧黎是它的契機，而你，是我的奇跡。”
話音落下，兩人相握的那兩只手中驟然傳出能量波動——
“仔細感受一下。”
秦博修低聲道：“我已經將它捕捉到，而你的精神力足夠將它抹殺。”
轟隆——
落地窗外面驟然響起了數道驚雷，天空和海洋似乎連在了一起，烏壓壓的朝游輪的方向席卷而來，好似世界末日一樣。
“從你脫離它掌控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這個世界的漏洞，足以給這個世界造成缺口，你就是這個世界的連接點，我是通過你才降臨到這個世界的，但它已經不屬於我，只有你才能撼動它的存在，徹底抹消掉它的意識。”
“阿絨，你就是奇跡本身。”
話落的一瞬間，仿佛觸到了禁忌一般，外面更是海浪滔天，電閃雷鳴，而游輪就像是巨濤之中的一葉小舟，下一秒就可能淹沒在滾滾巨濤之中，不過奇異的是，游輪竟一直□□著，直到現在，還不曾生出多少波動來。
顧絨掌心朝向的方向正好是顧黎。
這個世界的意識投放在了顧黎身上，而顧黎此時眼中驚恐萬分，竟是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不......”他從嗓子中極力擠出這一個字來。
另一邊秦易寒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盡管還有很多不明白，但也臉色慘白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完了。
只是相比於顧黎，他更反抗不了什麽。
他是這個世界牽在顧黎面前的一根蘿蔔，看似處處掌握著主動權，實則也不過是能被肆意擺弄的小醜罷了。
顧絨眼神都沒往秦易寒那邊瞥去一眼。
他極力專註著眼前的“顧黎”。
被透支的精神力早在秦博修握住他手的那一瞬間就已補足，而顧絨已然不是第一次重創它——最開始是有了自我意識，又用死亡的方式逃離了這個世界，然後是再次回到這個世界，被控制的力量早就悄然松動，不然顧黎也不會被加強了能力。
接著是先前刺激顧黎，尋找到01，又一次脫離了“顧黎”的控制。
一次又一次，不斷在它身上戳出漏洞。
只是在這之前，顧絨一切都是憑借本能行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現在，他有了秦博修的引導，就像突然開悟了一樣，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知道怎麽運用自己的能力去捕捉和消耗，最終通過漏洞繼續蠶食掉這個世界的自我意識——
這個過程仿佛很漫長，又仿佛只是一瞬間的事兒。
有秦博修的引導和助力，顧絨的精神力瞬間就入侵了過去，循著一點，緊追著不放，龐大的能量交織對沖，顧黎的身體都開始極速顫抖起來，像是承受不住一樣，終於，在快要到某個臨界點的時候，他身體猛地一顫，隨即便轟然間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落地窗外咆哮的風浪也逐漸平息，天空的烏雲褪去，顯露出萬裏晴天來。
秦易寒也失去了意識。
兩人都會失去相關的記憶，只會“記得”他們尾隨上游輪卻綁架不成，反被制住的“記憶”，等待他們的，將會是牢獄之災。
而顧絨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抹消了那抹世界意識之後，他竟是在自動吸收著這個世界的能量。
“我說過了，這個世界將屬於你。”
秦博修將顧絨抱進自己懷裏，微微低頭和他對視：“以後我們將會永遠在一起，阿絨。”
游輪在下一個港口停泊，聯系了警方，把顧黎和秦易寒送了下去，這之後，兩人才又繼續開啟了旅程。
真正的旅程。
“等吸收完這個世界的能量，在這個世界過完之後，我帶你去其他世界逛逛怎麽樣？”
顧絨抱著01靠在甲板的圍欄上，眺望著遠方的海平面，轉頭朝秦博修露出笑容：“你之前說你一直在這個世界之外註視著我，觀察著我，在我用自己的死亡脫離這個世界之後，就給這個世界造成了缺口，那個時候其實你就可以進來了吧？”
“是。”
“這個世界原來的編碼是001號，可我經歷的三個世界都是字母編碼，是你專門為我創造的世界？”
秦博修笑了笑：“是。”
“第三個世界，我說了愛你，然後我就回來了，我們彼此之間連接的程度，取決於我對你的感情？”
“是。”
秦博修開口：“所以我在這個世界的身體是因為你才醒來的，從你又回到這個世界開始，我也選擇以投放意識的形式回來，否則的話，只能破壞掉這個世界，但我不舍得，因為這個世界也是誕生你的地方，是奇跡所在。”
顧絨不由得露出自得的表情，伸手揪住秦博修的衣領，低聲道：“所以承認吧，早在我認識你之前，你就愛上我了。”
秦博修不可避免地靠近顧絨，又不由得笑了起來。
同樣低聲道：“這沒什麽不好承認的。”
“愛上奇跡本身，是再理所當然的事情，你讓我無法抗拒。”
秦博修的聲音低沈而又鄭重：“我愛你，顧絨。”
顧絨伸手撫了撫秦博修的臉頰：“我好像很少對你說愛。”
“那你要記得說，我喜歡聽。”
秦博修按住顧絨的手，偏頭吻了吻。
顧絨輕笑：“以後你都要陪在我身邊，無論去哪裏。”
“這是當然——”
“我也愛你，秦博修。”
顧絨轉而捏了捏秦博修的臉：“以後我會記得經常說的，說到你聽膩了為止。”
“不會，永遠不會聽膩。”
秦博修認真道：“不然你現在就可以試試。”
顧絨：“......你想得美。”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顧絨轉過身，又看向前方。
“好了，現在正式開啟我們的第一站旅程吧！”
“嗯，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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