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最後一點事…秦栗心裏有了明悟和答案，她不想他死，也不想他救她，哪怕是她死了，也不想這個人因為救她死了。

死了就再也不在了，她永遠都還不上了。這樣的救命之恩，她永遠也沒辦法報答了。

秦栗明白了，她起飛奔回去，她要見王宮南，要見王毅。

不遠處奉傾走出來，看著秦栗離去的影對濁驚點點頭，然後離開。松稟嘿嘿一笑也跟著離開。

他不會安慰人，不知道如何安慰秦栗，他知道這裏最有心結的就是她，如果解不開，以後對她的境界提升都是一個問題。

沒想到濁驚用一種很粗暴的方式解開了。

秦栗一直是一個別人對她好一分她還回去兩分的人，大概是秦爹爹對她的教育太好了，以至於她不想虧欠任何人。

他何嘗不明白，虧欠是最深刻的感，忘不掉，又淡不去。

他對她最開始的大概就是緣於虧欠。

秦栗飛快的跑回去，她還能聽見那壓抑的哭聲，在喉嚨裏，像悲鳴的小獸。

秦栗跑到王宮南邊，對著王毅深深彎下腰去，一鞠到底，“對不起，害你失去最親的人，對不起！是因為我王導師才會失去生命，對不起！”

秦栗緊緊閉著眼睛，她已經準備承受王毅的怒火，她對於王宮南來說只是一名不聽話的學生，甚至是不喜歡。

可就是因為她這樣一個關系的陌生生人，他付出了命。

她對不起的人是王宮南，更是王毅。王毅有任何理由去怨恨她。

王毅擡起紅腫的眼，眼球上布滿了血絲，他有些差異的看著面前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和很多年前那個滿是靈氣又膽小古靈精怪的小姑娘已經有了很大差別，已經有了單擔。

王毅垂下頭，“我是怨恨你的。”

秦栗心縮起來，眼中閃過痛苦。

王毅語氣一轉：“可是剛才我原諒你了。”

秦栗驚愕的起看他，“為…為什麽？”

“因為，不是你也會是別人的。只要是這個學院的學生，他都會救得。”王毅神色少了一些哀傷，“他救得不是你，是他自己的信念。”

秦栗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都說出來。

王毅輕輕為王宮南整理衣服：“你不用覺得愧疚，我知道你的。”

秦栗怔楞。如果她沒記錯，他們只見過一次，他還記得她？

“師傅提起過你的，他說你是那個為秦導師維護的孩子。”

秦老頭能想到那個古板老頭是怎麽說的，他一定說的是那個沒規律不配為人師表的老頭。

“師傅很多次暗中關註過你，或者說是你們。師傅說，你們都是好苗子，應該被培養出來。

師傅固執了一輩子，當了一輩子老師，最後卻被你們打動了，因為從來沒有一個學生維護過他，他聽到過的都是偷偷的抱怨。

所以第一次看見你們對自己導師的維護時，師傅就想，他是不是真的太嚴厲了。你們離開學院以後，師傅常常心事重重，我知道他在擔心你們。

所以你們能安全回來，他肯定很欣慰的。如果救不下他才是真的難過。”

秦栗默默的站在那裏，她不知道王毅說的是真的假的，可是她真的心裏好受多了。

她想起王宮南說過，如果真的想證明，就要考進千慕學院。他對他們一定是有希望的。

秦栗第一次知道了什麽是仇恨。她想讓那些傷害了他的人對他道歉，她想知道糾纏他們到底是因為什麽。

奉傾來到秦栗旁，輕輕彎腰，也鞠了一躬。

“在我們心裏，你就是真正的好導師。”

你不用羨慕，不用懷疑自己，你就是最好的。

洛寧也深深行禮。這個男人，值得尊敬。

王毅眼淚再次掉下來。“師傅，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

千慕學院，他們不止是要考進千慕，還會考進大陸四學院！

王宮南是一名孤兒。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誰，更不知道自己的世。他對這個世界有絕望，有怨恨，還有深深的恐懼。

這個世界太冰冷，黑暗，傷害太深。

可是某一天，他發現就是這樣的世界，卻孕育出來那麽溫暖的人。

他走投無路的絕望時刻，就是穿著這樣一幹凈袍子的男人出現在他面前，溫和的，擦去他臉上被打出來的血跡。

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疼嗎，也不是想吃飽嗎。

他說，“你是一個幹凈的孩子，願意做我徒弟嗎？”

那句話。他幾乎記了一輩子，你是個幹凈的孩子。

後來那個男子說，他看見這個男孩在那麽饑餓的況下最後沒有搶那個小姑娘的食物。

他也看見了這個孩子為那個陌生的小姑娘說了謊，擋住了其他孩子的欺淩。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小孩，其實心裏很善良。

後來，他知道這個男人叫王涼。是那個人人羨慕的飛花學院院長。

“以後跟著我姓王可好？在宮南街發現的你，就叫王宮南吧。”

那時王宮南撇嘴。如果是在宮北街發現的他是不是便叫王宮北了？

名字真難聽！

可是他沒說一個不字。王宮南這三個字，他在無數夜裏都念出了溫暖的味道。

他看著這個像養父一樣的男人是如何教育學生，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上面。

那衣服成了所有時光中最鮮明的記憶，他想，有一天他一定也要穿上那樣的衣服。

可是有一天，那個男人帶隊在外歷練時，為了救一個不聽話而闖進了危險地方的學生受了重傷。

他憤怒，生氣，他的理念開始跟師傅不一樣了。師傅就是因為和藹，犯了錯總是原諒才讓這些學生有恃無恐，最終連累了他自己。

他認為教育就應該是嚴厲的，這樣才能讓學生們不犯錯。

師傅對於他的想法從來不斥責，總是循循善。可他固執，不更改。

可是最後，那個男人也沒有活過一個月。他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在他面前死去，他發誓，他要把師傅的心血發揚光大。

他終未娶，所有的精力都給了這座學院，最後竟是也同他師傅一樣收養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不像他那麽冰冷固執，總是溫和的笑，穩重，聰明，他在這個孩子上看見了他師傅的影子。

所以，如同他師傅一樣，他收了這個孩子為徒弟。

取名，王毅。

王宮南最後恍惚想起了很多關於王毅的畫面…

他忽然想聽他叫他一聲…

叫那兩個字…可是最後他也沒吐出來。

他想起師傅臨終前說的話，於他此時一模一樣。

一時之間淚流滿面。

也許，那個人那時候想聽的，不是師傅，是…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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